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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静水湖边 既然答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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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答应了续写,尤文很快便进入了状态,每天雷打不动的更新,倒是李朕不太习惯。
又写完一章,他点击右键保存后,转动了下僵硬的颈椎,顺势后仰在柔软的靠椅上,转头看了看临近的书桌,李朕趴在上面,早就在他富有节奏感的键盘敲击声中沉入梦乡了。
尤文摇摇头,就算是帮宁娴那个女人督促自己更新,也也不需要整天都盯着自己吧,好像今天还逃课了。
图什么呢????
他坐在电脑前整整三个小时,急于想起来活动一下,却因为用力过猛,自己不慎带到了靠椅,下部的滑轮发出刺耳的声响,当时因为这个电脑椅材质轻便才买的,现在才发现原来轻便就是一撞就倒。
他扶住椅背处,底部的滑轮重心不稳还在摇晃,连带着他也向前倾斜,尤文只好侧身一腿半跪在地上,使劲按住坐垫处才稍稍稳住。
可李朕已被成功吵醒,睁开惺忪的睡眼,发现尤文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看着自己,上半身压在座椅,下肢因为将重心移到了上半身,在不自觉的微微翘起,他揉揉眼睛,很是不解。
“你健身呢????”
“……”
你哪只眼睛看着我像是健身了??
尤文快速起身,遮掩尴尬的用手指轻抚下鼻梁,可李朕还是继续追问。
“原来还有这种健身方式,国内很流行吗?”
李朕说着,也尝试着摆弄自己的座椅,打算模仿尤文。尤文实在看不下去了,大力将他的椅子摆正,转移话题。
“既然困了,就去床上睡。”
李朕强装不困地摆摆手“没有没有,我不困~你继续…”
“我写完了。”
“这么快?”
尤文点点头,直接去床边收拾东西。
“去上课了。”
李朕仍在醒盹阶段,愣愣地看着尤文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眼皮还是很沉,在尤文关上房门的那刻,终于又不胜困意地垂下了头。
他是真的好困。
其实离上课还有段时间,尤文可以再继续写,可是估计李朕会一直半睡半醒,不管自己累不累,都强逼自己一直盯着他。
开始写文的这些天,李朕比他还忙。
尤文不慌不忙地走去教学楼,推开门,里面果然只有田威一个人,他翘着二郎腿,正翻看着手里的剧本,有些长的头发随意拢到脑后,胡渣也不清理,看到他进来了,放下手里的东西,搔搔下巴,打了个呵欠,一副四十多岁猥琐大叔的德行。
“今天感觉怎么样?”
尤文满脸黑线的坐下,知道他又要开始唠叨了。
田威是他本科时的老师兼班主任,他本科阶段由于自己经常独自坐在后排,引起了田威的注意,经常询问他,怕他因为太过孤僻,受到同学欺负,大二那次打架闹的很大,田威听到消息还以为他受了重伤,急忙赶到现场,看到他双眼血红的从公寓里走出来,才知道自己这两年的担心压根是多余的。
可是打那以后就开始时不时给他灌输一些什么暴力手段不可取啊,暴力只会招惹更多的暴力……诸如此类的话。
在他留级的这一年中,田威不像个老师,反而越来越像心理医生,明明他自己就很忙,尤文该学的也学的差不多了,还必须一星期和他见一次。
“我可是从颍州赶过来的,你就不能对我笑笑?”
尤文勉强弯了弯嘴角,要笑不笑的模样。
“行了,嘴别抽了,让你笑下比登天还难,真不知道以后谁能让你乐成个傻逼。”
他翻了翻手下装订的剧本,不再调侃尤文,表情严肃。
“还是写不出来?”
尤文点点头。
“个人自传性质的剧本,就连本科生,你看看我手里这本,人家咔咔地一下就写出来了,你怎么回事?”
田威有些激动,手舞足蹈地说着,而尤文垂下头,看着剧本的塑料封皮无动于衷。
“我可以写个别的给你,什么都行。”
“不行,我就跟你耗下去,你要是都不敢正视自己,以后还怎么去写别人的故事?大作家,我知道你现在写小说的稿费够你过日子的,可你终归是一个编剧,手下写不出剧本来,那还能是编剧吗?”
“我说了,我能写出其他的。”
“自传这么简单的不会?”
“写不出来。”
田威用手顺了顺自己的胸口,真是被他憋的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把剧本直接甩到他怀里。
“你小子别跟我杠!拿回去参考,这个月底必须给我大纲。”
尤文将有些皱的剧本从怀里扯出来,认命地塞进包里,准备离开,而田威一手扶住了他的肩头,语气沉重,“听我一句…”
“你也该走出来了。”
尤文停住脚步,面色变得阴沉,将田威的手从自己肩上推开,一言不发的离开。
田威看着尤文渐远的身影,止不住叹气,自己也真是拿这位爱徒没办法。
尤文有些失神的在校园里晃荡,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来到了静水湖边,毫无生气的水面,只有在微风拂过时,才渐起一丝波澜。
尤文以前几乎每个月都要来这里一次,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在湖边的长椅上静坐一会儿。现在这里已经被纷纷落叶覆盖,他挥开几片枯叶,虚脱般地坐下。
活泼外向的人往往靠与朋友间的亲密交往来获取能量,而像尤文这般性格内向的人,则是充分给予自我空间,在静谧中放空自己。
他看着远方的天际,想起田威刚才说的话,所有人都说那不是他的错,每个人都鼓励他走出来,可他其实并没有去逃避,而是恐惧。
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无法面对尤珊骤然失去光彩的双眼,也不能接受自己年仅4岁的侄儿失去了父亲的事实,而这所有的一切都由他一手造成。
个人自传性质的剧本,在大二一次剧作练习课上他就尝试过,可总是写不下去,他怕剖开自己的全部。
因为他向来都是个麻烦,他的存在即是多余。
小时候体弱多病,性格孤僻,父亲本身对他就没报什么期望,专心培养大哥尤棣当接班人。可在他6岁时,家里生出一场变故,母亲在一次车祸中不幸丧生,连当时的司机王叔也因抢救无效死亡,眼看着王叔的女儿将要成为孤儿,尤文父亲干脆就将其收养,改名尤珊,和尤家两兄弟一起长大。
她大尤文3岁,为人和善,性情温婉,喜欢主动去照顾别人,只要她在身边,尤文就感觉非常安心。
他这个只会躲在角落里看书的怪胎,只有尤珊会找到他,陪着他,替他打着手电筒,听他用幼稚的口吻去讲故事。他人生中的第一支钢笔就是尤珊送给他的,也正是她的鼓励,自己才迈出了写作的第一步。
他从来不曾想过自己到底有没有爱过她,只是习以为常的认为他们永远不会分开,所以当尤文得知被电影学院录取的那天,尤棣接着宣布了要和尤珊结婚的消息时,他眼前阵阵发黑,看着尤珊有些羞涩地靠在大哥怀里,两人是那么的般配,她甚至连一点余光都不分给自己。
在那一刻起,尤文整个的世界开始分崩离析。
他很少回家,甚至自暴自弃了一段时间,在校外到处惹事,经常把自己搞的满身是伤,反正也没人管。小时候因为体质差而一直学习的跆拳道可算在此时派上用场了,让他内心的压抑和痛苦可以通过暴力来发泄。
大二时,尤珊过于担心,来学校找他,想让尤文回家参加桐桐的一岁生日,尤文看着她脸上提及儿子与丈夫时的幸福,深感格格不入。他是嘴角带着伤回家的,因为那天回去后,同寝的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竟然开起尤珊的玩笑,让他怒火中烧,直接大打出手。
尤珊还是和记忆里一样的温柔,追问他为什么会受伤,给他察看伤口,自己的侄儿也可爱非常,跟大哥尤棣小时候的模样十分相像,还继承了母亲的笑眼。
虽然还不会说话,黑亮的眼睛却滴溜溜的转,见到尤文的第一面就蹭上去糊了他一脸口水。
大哥早已接管了公司,整个人越发成熟,那天是抽空赶回来,看出来他很是着急,平时身上一丝不苟的西装有些凌乱,他们一家三口相处起来是那么温馨,让尤文感觉自己真的是十分多余。那天晚上,其他人都劝说他留下,可他还是以第二天有早课为由,深夜独自一人黯然回到学苑公寓。
想想后来发生的一切,如果能够重来,他绝对不会如此的任性。
“咔嚓”一声快门响,打断了尤文的回想。
斜前方单反相机后露出来一张明媚的笑脸,是一身清爽打扮的李朕,他冲尤文调皮地伸了伸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