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乘水来》糯米长拳

2、第二章

　　第二日曲南风就两手空空进了王府门口，一身旧衣仍带着老旧的温馨。赵凭武领着他经过艺老阁时，迎面走来了赵知深，宽衣红褂，眼角一段妆线微上翘，利落却冷冽。
　　曲南风微微垂了下头，正待从她身旁走过，却听得她冷冷一哼，盯着他却对赵凭武道，“这就是那个开曲有误的？”
　　赵凭武躬身道，“是，少爷吩咐属下带曲公子到南水苑住下。”
　　赵知深眼神一凛已有薄怒，抱臂道，“持秋哥哥呢？”
　　赵凭武只道不知。
　　赵知深一瞥曲南风，冷笑道，“也就任他逍遥个几天，估计王府几山几水都没摸熟就得赶出去，到时候持秋哥哥的牡丹还是王府的花冠。”
　　赵凭武忙道，“曲公子是苏公子陪少爷一起请回来的，照理说苏公子还有个引荐之名。”说完看了曲南风一眼，只见他仍半低着头懒洋洋地笑，神色淡淡，似是有些微的出神。
　　赵知深语带讽刺道，“持秋哥哥倒是任哥哥欺负，有苦说不出罢了。”
　　“谁说我欺负持秋了。”
　　赵知深一抬头，看到赵怀赋微笑着走到近前，轻轻拿折扇敲了她一下。
　　“是往年的泼墨茶会沉闷了些，况且爹喜欢兰花，持秋擅牡丹，若叫他去投其所好却是不妥。曲公子若真有才学，不妨也博爹一笑了。”
　　赵知深抿了抿唇，眼不看他，只盯着曲南风道，“你知道爹不是那个意思，你也不必这么对持秋哥哥。”这时曲南风正抬头，望着她温和地一笑，赵知深愣了一下，似是有些怒有些叹，“若是爹爹真是喜欢兰，天下又有谁能及识尘哥哥。若识尘哥哥第一，持秋哥哥就是第二，除了持秋哥哥，你叫谁去填泼墨茶会的主位。”
　　赵怀赋笑得风雅，“文无第一，持秋也是第一，只是这第一看得久了，爹反而会念起清粥小菜，泼墨茶会不是要谁一领风骚，百家争鸣才好看。”
　　赵知深看了他一眼，侧过头，“你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理由，我说不过你。”
　　赵怀赋又拿扇子轻轻敲了她一下，“我也不是来跟你理论的，你昨天是不是又胡闹撕了张先生的字，爹现在正在书房等你。”
　　赵知深也不看他，只点了点头，再回头一看曲南风，不料看进了一双笑意盈盈的眼，随即轻轻一哼，转身就走。

　　她到书房的时候，老赵王仍是不在，老管家走上前，替她铺了纸研开了墨，道，“小姐，王爷这次有些生气了，一天都没有提你。这些字是张先生的临帖，你先在这里慢慢抄着，手酸也歇歇，说是一百张，其实王爷心里有数，差不多也就气消了。”
　　赵知深也不答，看了眼临帖，卷了卷袖子提笔就抄，老管家在旁静静立了半晌，轻轻走出去带上了门。
　　窗外的云缓缓走，一阵南风吹来，树梢荷塘染上淡淡的桂香。
　　赵知深蹙着眉埋头苦抄，仿佛在斗气发狠，窗外飘来彤云也未觉，直到赵怀赋跟前一小厮推门进来，往案上端端正正放了一卷画，方才发现手腕已一动就如百蚁啃噬。
　　房里未点烛，再看旁边一摞纸抄满了蝇头小楷，笔下还有一句诗差两个字，赵知深这么看着，不觉有些发呆。就这么过了半盏茶，干脆丢开笔，随手一扯绳打开了那卷画。

　　扑面似真的有淡淡的馨香，人说空谷有清流，原来好水也香。
　　还是那幅不如路草。她那还未抄完的一句诗是十步即芬芳。

　　赵知深出神地看着，想起老王爷批评苏持秋的那句调香弄脂妄时尘，不觉想起空谷，有个连白云苍狗沧海桑田都漫不经心的人，恍惚中只觉有鸟融融，又有人在门外低语，忽然听一侍卫答，“小姐就在里面。”才一个激灵醒过神来，飞快抽起一张字胡乱往画上一盖。还未待有别的动作，外面的人已推开了门，忽的一阵凉风淌了进来，案台桌角染上落日的昏黄，她强自镇定暗吸了口气，抿了抿唇，一抬眼，却看到一身布衣，一双笑眼，有六分懒，三分倦，一分从容。
　　那人见她诧异，耸了耸肩，又看了看案几，伸手替她把盖在画上的字拉了拉，刚好盖住那画中兰叶露出的一角。
　　赵知深一时有些窘迫，面上隐隐已是泛了红，薄怒道，“你来干什么。”
　　曲南风不禁笑道，“我不是来你家欺负你持秋哥哥的，我这次特别来找你，只是想问你件事。”
　　赵知深皱眉，戒备道，“有话快说。”
　　“于小姐前些日子真同赵公子去了月老伺吗？”
　　赵知深秀眉一挑，又是薄怒，“你问这干甚。”
　　曲南风莞尔，“我来你家不过是想看几间屋子，问几句话，不是来劫你的嫂子。”
　　赵知深立刻道，“那你问完是不是就可以离开我家了。”
　　曲南风点头，道，“我的一幅画不过卖五两银子，问几句话才是要紧的，问完便走。”
　　“那好，你说。”
　　曲南风又道，“于小姐过两日是不是要来王府小住？”
　　“是又如何，我爹爹寿宴，她自然要来。”
　　“那你给我她的生辰八字罢。”
　　赵知深一愣，随即一拍桌子站起来，“你这是想干什么？”
　　曲南风又笑，侧头看了看窗外，“问完我就走。”
　　赵知深怒道，“我告诉我哥哥。”
　　曲南风眼底有些散漫的懒意，也不恼，“你以为我要八字做什么？”
　　“你还能做什么？”
　　曲南风轻轻一笑，拿起笔在砚台上舔了舔，递给她温和道，“快些抄罢。”说完转身便出了房门。
　　赵知深怒气未平，提笔欲抄，转瞬又觉得有些好笑，如此反复，顿了半晌，发觉笔已在纸上晕开了一团墨，慌忙抛了笔，微抖着揭开那张纸，待看到下面那幅不如路草还是纤尘不染的模样，才微微松了口气，再细看，却有一点墨迹染上了一字朱批，忙屏息凑上去，发现正是那句陌陌阳关路，东风扫落尘的尘，不觉有些怔愣。她从小便是干脆利落的路子，张先生曾道有巾帼之姿，遇事向来先横刀，泰山崩于面也不过一声冷横一甩就是一鞭子。方才揭纸时的慌张陌生得仿佛不是她的，回过神时仍心跳如擂鼓，仿佛有空谷一滴山泉翻过山走过石，被长风吹入河流，轻轻一声嘀嗒，浮起兰香，涟漪一层又一层，有些微的空荡荡。

作者有话说

　　小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