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莲怨》幽幽香粉

3、第 3 章

　　三：
　　晓辰是个好男孩，这是对他最准确的概括。
　　实际上，我们这个团结的402宿舍，原本是六个人，而不是现在的五个人。那时候，晓辰作为402的一员，也是与我们朝夕相处的。而现在，多了一张空床，少了一个人。
　　他的离去是我们宿舍的一大损失。尤其是我和韩宁。因为从开学第一天来到这里时开始，我们三个就成了铁哥们儿，很团结默契的三人组。而陈军他们三人常常在一处行动，这就是我们宿舍的两个小团体。当然，这没有影响全宿舍六个人的团结。
　　其实我和晓辰是来自高中的同一个班的，我们的友谊从两年前就开始了。当在这里遇到与我们谈得来的韩宁时，一个三人兄弟组合就诞生了。上个学期，我们在学校做任何事都会在一起，一起上课、吃饭，快考试时还会在晓辰的带动下来到人数不多的自习室上晚自习。
　　晓辰是个好男孩，他的好就在于单纯，现在才意识到那是多么可贵。因为单纯，他保住的是最自然的心。
　　他上课从不迟到，记笔记十分积极，课上老师讲的有用的东西，他总会用心去记，与很多大学后就松懈了的同学完全不同。但是，千万不要因此以为他是书呆子，我是可以见证的，从高中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让自己疲惫地陷在书本里。他的学习很轻松，越是活得抓不到原题的科目，他越拿手。
　　他对人真诚，从不抱猜忌或仇恨之心。他的心单纯得就像个孩子一样。
　　无论对谁或对什么事，只要他许诺过的，在他心里就比千金还重。
　　但单纯并没有使他快乐。在他安静的表面下似乎藏着无尽的伤感。他的自闭症使他偶尔会悲伤爆发，他的完美主义与现实世界不符时，他也会绝望。
　　而大部分时间，他是正常的，我们三个在一起尽情享受学生的兄弟之情，面对考试时，会同心协力。那时我们三人都不曾作弊，我们会一起在自习室钻研知识。晓辰的头脑比较聪明，他总会为我和韩宁讲解那些令我俩头疼的英语语法和活题。
　　直到寒假后的这个学期，微妙的变化开始了。
　　晓辰依旧每天早早起床、准时出现在早自习教室里，可我和韩宁学会赖床和迟到了；晓辰依旧认真地将他认为有用的知识记在本上、听进心里，而我和韩宁学会上课长睡不起了；晓辰依旧喜欢实事求是，而我和韩宁，学会对作弊不屑一顾了。
　　晓辰似乎在变得与我俩慢慢疏远，而实际上，他自始至终还是那个他，变了的，是我和韩宁。
　　后来，我和韩宁开始出去打工了，而晓辰由于心里不稳定的原因放弃了与我们一起去。
　　于是慢慢的，三人世界不再像上学期那样完美无缺了。我们仍是住在一起的朋友，但我们都可以感觉到，我和韩宁之间的某种联系不再是晓辰能介入的，那是共同的习惯、兴趣与志向。
　　目前为止晓辰最让我吃惊的事，莫过于期中考试最后一天时的那件事了。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教导主任抓了卷子。那是他第一次作弊，也是唯一一次、最后一次。
　　我们都对他说没事，他自己也一笑而过，但那笑容中，有种说不出的绝望。
　　考试周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二，4月27日，是晓辰的生日。26日晚上我和韩宁商量好，明天要比晓辰起的早，在他睡醒之前把礼物放在他枕边，给他一个惊喜。而这个晚上，晓辰这小子十分奇怪，他抱着几天前已考完的（而他很擅长的）古典文学课本，不停地朗读。
　　第二天我和韩宁没能按计划行事，尽管我俩起的很早但晓辰已不在宿舍了，只有被子整齐地叠放在那里。
　　然后外面突然传来惊慌失措的讨论的声音，说学校里出大事了。我和韩宁离开了宿舍，在教学楼主楼下看到了那恐怖而难以置信的一幕。
　　在楼顶，也就是全校至高点，有个男生，像个布娃娃一样悬挂着，狂风使他显得更加恐怖，死前的最后一丝怨、恨，或是悲伤与不甘，都凝结成一个寒冷而诡异的表情，散在他的眼神与微笑的唇上。血液在他心口绽放成一朵红莲般的花朵，带着生命离去的残忍。而他，不是别人，正是我们的朋友，晓辰。
　　当时，我和韩宁是在失去一切理智的情况下冲上教学楼的，但被警察拦在一边。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他弄上来平放在楼顶，而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凝固的血液和寒冷的笑意，诡异的眼神中似乎饱含很多内容但就是没有生命。我们像远远地看着一场噩梦般看着他，说什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们没能冲过去仔细确认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几分钟后，得知我们是他舍友的警察主动上前来询问了我们一些事情，我们也从中了解了一些情况。
　　晓辰是死于胸前的刀伤，那个伤口正是心脏的位置，但他并不是被一刀毙命的，而是因为失血过多。
　　警察无非是问问我们，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是不是和什么人结了仇。但是显然没有任何意义。我们没有发现他有异常表现，而他这样的男孩更不可能和任何人结仇。
　　然后我们得到的是几个难解之谜。为什么凶手要将他以那样悚人的方式，用绳子和金属挂钩将他吊在教学楼顶？而且金属挂钩上没有任何指纹，伤他的刀具也不见踪影。
　　更奇怪的是，他被绳子捆住的右手里还紧握着一张纸，纸上是几句话：由于作弊而被通报批评，对于别人可能只是个挫折，但于我，是无法活下去的理由。这是我唯一可以选择的路，以警示制造不公平的所有人，以补偿我最终背叛的诚信。看样子显然是张遗书，但却不是手写体而是打印的。
　　警察还拿出从晓辰身上找到的手机，让我们看了一条信息的内容：4月27日凌晨1点，到教学楼楼顶上来。否则你会后悔的！消息是4月25日发来的，来自一串陌生的号码。
　　沉重的悲痛第一次彻底地吞没了我们这个原本热火朝天的宿舍。我们一次次地往那串数字拨电话，得到的回答都是“空号”。
　　而那封遗书，由于是打印字无法辨认字体，我们很难相信它是真的。但它的内容，的确让我们心痛不已。
　　因为它提到了“由于作弊而被通报批评”的事，我们找到了教导主任，请求他将学校公告栏里那张晓辰的通报批评书取下来。碰巧遇见的，还有以同样原因过来的辅导员。她比较清楚我们班学生的情况，对晓辰这样规矩的学生十分喜欢。
　　教导主任显然还没有从目睹现场近况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但他却仍努力做出平时铁面无私的样子，坚决地说，那怎么行，这是两回事！谁说人死了就可以免受任何处罚，学校的决定是要算数的。
　　我们一宿舍的人很大胆地瞪着他，然后扬长而去。我们了解，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第二天早晨我们准备亲自揭去晓辰的通报批评书时，却发现通告栏里已空空如也，不但晓辰的批评书不见了，另外两个不幸被抓的同学的批评书也连带着消失了。
　　但晓辰已不会回来了，我们的三人组合彻底剩下了我和韩宁两个人。我们曾对晓辰与我俩之间慢慢的疏远毫不重视，现在才真正了解，当永远失去他、再也找不回来时是什么感觉。
　　于是，我们请求晓辰的妈妈，先不要把晓辰的遗物带回家，让它们跟我们一起待到暑假吧。晓辰的妈妈哽咽地答应。
　　因为我实在无法想象，当他的床真正空空如也、我甚至连幻想他下一秒会走进宿舍的机会都没有了的时候，我该如何面对。
　　警察一直没有找到任何凶手到过现场的证据，只是由于那条威胁性的信息和现场诡异的情形，才坚持这件案子是他杀。
　　而我之所以并没有完全确定凶手真是其他人，是由于那封遗书。那上面的话完全符合晓辰的性格，他是完全有可能写出这些话，并走上极端的。“以补偿我最终背叛的诚信，”这句话我完全理解，指的是他作弊的事。他这样的人，在签订“诚信考试协议”后再去作弊的话，肯定会带着负罪的心情，他是一边做一边后悔着的。但是，用生命来作为补偿，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而“以警示制造不公平的所有人”，我却难以想到指的是谁，只是它像一个谜，也像一个怨咒留在了我心里。
　　在他的枕头下，我们发现了一幅简单而残忍的画，画面上只有一颗鲜红的心，从中间无情地裂开，鲜血如泪水般淋漓。
　　正如他的死法一样，直伤心脏。
　　晓辰的生命就这样停留在了他十九岁生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