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生路》尚伊黎

1、命运的相遇

　　“一一，吃饭啦”穿着粗布衣服的奶奶朝着家里后院喊了一嗓子。
　　“哎，来了奶奶”清脆的小女孩声音从后院传来，随着声音一个约莫8、9岁左右的小女孩从后院闪身出来，边跑着边说：“奶奶，你看。”来人扬起手，递给奶奶看手里攥着的两个鸡蛋：“奶奶，快看。”
　　“好啦好啦，看见了。快进屋洗手吃饭吧，你个小淘气！”奶奶边笑着说边伸出手准备接住鸡蛋：“来，给我吧。”
　　“啪！”鸡蛋还没有接到，就掉在地上摔碎了。奶奶看看一一，一一这时候也正看着奶奶，但是那眼神并不是看着奶奶而是看着奶奶身后的地方，奶奶回头看了看叹了口气“哎，别看了一一，进屋吧”边说边回屋里去拿扫帚簸箕了，一一还呆在原地。
　　刚才看到的那个东西她以前见过，上次见的时候还是隔壁村吴爷爷来串门，就那么一个朦朦胧胧的烟雾样的灯笼，飘在吴爷爷脖子后的地方，过了没多久，吴叔叔就来了，胳膊上还缠着一块方块的黑布。这东西也见过几次了，基本都出现在村里的老人身后，每次看见了之后没多久，那老人家里就会挂上白布。这次在奶奶身后看见了一一顿时慌了，她从小就没有父母，一直跟奶奶相依为命，家里条件不富贵但也算不上穷苦，长这么大以来一直是奶奶照顾她。她一直也没上学，看着人家的小朋友都上学了她也很羡慕，但是她从小就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一开始跟别人说看得到路上走着的青色面孔的人时候大家都不相信，说小孩子胡说八道的，后来奶奶知道她能看到之后就叫她不要上学了。父母的事情不是没有问过，以前问起的时候奶奶都告诉一一，不要打听父母的事情，再问下去奶奶就会很生气了，于是一一后来就再没问过。
　　一一这时还站在院里没有缓过来，“哐哐哐，哐哐哐”敲门声音，一个男声响起：“有人吗？有人在家吗？”
　　奶奶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一一还站着，有点生气朝一一说：“你怎么还在这呢”边说边向门走去：“来了，谁呀”
　　“大娘，是我，二眉”
　　奶奶走向门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了脚步，还没到门那手已经伸出去做好抽门栓的姿势了。

　　“芳姐，这都是什么啊！”一个穿着背带牛仔裤里面淡蓝色衬衫的小孩，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叉着腰，右脚勾起来放在左腿前一颠一颠，边翻着白眼边大声喊着。
　　“大小姐，怎么了怎么了？”芳姐应声小跑着从一楼赶紧上二楼，到了大小姐房间一看这姿势在门口站着的大小姐忙不迭的弯腰说：“小姐，这都是上午来拜访先生的客人给小姐带来的，是送小姐的礼物。”
　　“都说了多少遍了，这些裙子啊娃娃什么的不要再拿我房来了，直接送去仓库吗！”小孩嘟着嘴生气的说。
　　“是是，知道大小姐，估计是丫头们谁不知道给送过来的，我这就拿走。”
　　“聿楠，”楼下传来一个温柔女声：“不许这么跟芳姐说话，没礼貌。”高跟鞋声逐渐从一楼来到二楼：“芳姐，我和先生不在家聿楠都被你们给惯坏咯，”明显带着玩笑的意思，依然是温柔的声音带着轻轻的责备：“聿楠，不许这样的。”
　　小孩回头看了看来者：“哦，知道了妈。”随即转向芳姐：“真是的，我妈回来怎么也不跟我说声”说完了就自顾自回房间了，芳姐也转过身向着来人鞠了一躬：“太太。”“去吧去给她收拾东西吧。”“好的太太。”
　　来的这人是B市最大的百货商场红的董事长沈文隽，她的先生是B市市长聿韦，这聿楠今年10岁 ，就已经有个小大人的样了，经常跟爸妈出席一些活动，也练出来了她一身的大方气质，但是这位大小姐却不像其他的姑娘喜欢裙子和娃娃，沈文隽商场上繁忙基本什么事情都顺着聿楠，就任她由着性子当“男孩”。
　　芳姐这时候正把客人送给大小姐的礼物都拿着往楼下走了，沈文隽也随后就下楼了，其实也想跟女儿多多相处，但是身处在这个位置免不了百般事物缠身，这不，刚回家一会换身衣服公司就来电话了，还是商场F5-11商铺的事情，闹了好几个月了，找了多少个人就是解决不了。这不，又要匆匆忙忙赶回公司了。沈文隽走到门口，回头望了望楼上开着门的房间，转身出门就走了。

　　门开了。外头站着一个身穿青灰色道袍，脚踩黑色千层底布鞋的人，看上去大概40多岁年纪，说是道士吧他又没有道士留着的那种胡子，也不拿拂尘，也没有挽发髻，但就是有一种看上去就是道士的气质。“大娘，身体还好啊？”这来者一看跟奶奶以前就认识，奶奶手都有些发抖：“快快，快进屋，还没吃饭呢吧，正好刚做得了。”奶奶回头用衣服袖头揩了揩眼角，指引着道士进屋，又向着一一说：“一一快带着师傅进屋。”一一有点疑惑，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啊，怎么看上去奶奶跟他这么熟悉呢。“师傅，进屋吧。”一一过去跟在奶奶后面带着这自称二眉的人往屋里走。二眉倒也没再客套，跟着就进屋 了，但完全不像第一次来的样子，到了屋里直接就自己找了凳子坐了，一一就坐在了二眉的对面，奶奶径直走向厨房。
　　“还没吃饭呢吧？”奶奶问二眉，态度倒是很热情，但语气表情总是带着些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伤心。
　　“大娘，不吃了，这就要带一一走了。”
　　奶奶手上正准备再拿一副碗筷的动作一下就停住了：“这就走？”
　　“是啊大娘，到时间了。”二眉边说着话，边站起来向奶奶鞠了一躬，起身走到奶奶身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奶奶回头看了看一一，一一正看着这发生的一幕，她从来没见过奶奶有这种表情，虽然她知道那个灯笼的出现已经意味着什么，但是她并没打算告诉奶奶，心里虽然很难过，但是她只想着好好陪着奶奶让她开开心心的度过这段时间，没想到突然出现了一个道士，也不知道他的来意是什么。
　　“一一，奶奶给你收拾收拾东西跟着二眉师傅走吧。”
　　“奶奶，你说什么？”一一不敢相信的看着奶奶，长到这么大，奶奶连学都不让自己去上，自己几乎没离开过奶奶，如今来了个不知来历的道士说要带我走，奶奶就同意了？“奶奶！你说什么！”一一又问了一遍。
　　“一一，你今年10岁了，奶奶知道你能看到些东西，你到时候该跟二眉师傅走了。他会教给你怎么控制自己的能力，怎么运用自己的能力的。奶奶也知道自己的命数快走到头了，你跟着二眉师傅，以后他会照顾你的。”
　　“奶奶，我不走！我不走！”从小就没离开过奶奶一步，现在要一一跟着一个陌生人走，还说以后都要他来照顾自己了，那奶奶呢，奶奶怎么办？
　　“一一，以后我就是你的师傅。”二眉看向一一说。
　　“奶奶…”一一已经满脸泪水，她舍不得奶奶，而且灯笼的出现，奶奶之后该怎么办，不能留奶奶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啊。“奶奶…”一一说不出话来，嗓子哽着。
　　悲伤的表情这时早已布满了奶奶的脸庞，但奶奶还是狠了下心说：“一一，你必须跟二眉师傅走，不然你有性命之忧啊，你还有你的事情要去做。”说完了奶奶就去屋子里拿了包袱，原来包袱早就收拾好了，仿佛就是在等着二眉道士来的这天。
　　不管一一再怎么哭求奶奶都已经下定的决心，二眉道士也并没有多说什么，从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了对奶奶的愧疚，表情很平静。
　　“走！”奶奶语气非常坚定。一一啊，等到你什么都知道的那天，你就会理解奶奶了。
　　于是一一就这样含着泪水跟着二眉道士开始了她的修行。

　　要说F5-11商铺的事啊真是让沈文隽头疼，本来红是B市最大的百货商场，这里面一个商铺的价值是很大的，但这个F5-11前前后后是换了不少商家，各个都干不长就走，每个都说自己的货品会莫名其妙消失，监控也看不出有什么端倪，全都是凭空就不见了，久而久之，都传说F5-11不干净啊，没人再敢租这个商铺，这一个商铺空着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但这说法传来传去就不仅仅是一个商铺的事了，沈文隽也找了不少人来看，刚开始是找警察，毕竟丢了东西肯定要走正规程序，后来逐渐越来越严重，她就又托朋友找了些说是有道行的朋友来看，可总这么折腾影响越来越不好，沈文隽是愁坏了。刚才公司又打来电话，刚搬进去的商铺老板，丢人了！
　　可不是那个丢人啊，是真真的丢人了。刚搬进来的这个商铺老板老秦有个5岁的孩子，今天带孩子来玩呢，正赶上有客人来看商品，老秦就让孩子自己在收银台里玩一会，说话也就十几分钟的事，回头怎么也找不到孩子了，看了监控孩子根本没出商铺的门，而是……穿了墙了！
　　收银台的监控显示着小秦在玩这手里的玩具，就像旁边有人叫他，他就向着墙的方向走过去了，小秦正好走到墙那时候监控闪了两下，就闪了这么两下之后监控恢复了，孩子不见了。再查商铺门口的监控，没有任何异常，小秦没从门口出去过。
　　沈文隽赶来的时候公司经理正在带几个工作人员安抚老秦，这下商场里的人都慌了，孩子凭空被墙吞了？老秦浑身都在颤抖，看得出是很自责又很生气的状态，听见高跟鞋的声音抬起头看见沈文隽过来了先是狠狠咬了下牙根，瞬间弹起来向她冲过来，旁边的经理和工作人员见状马上想拦住他，但老秦的情绪已经让他几乎失去理智，他基本是扑向沈文隽的：“沈文隽！你！你！”他一把抓住沈文隽的肩膀，使劲攥着，气氛加自责，复杂的情绪让他一下子说不出来什么。“你骗我！是你骗我在这个地方开店的！你还我孩子！”经理带着人上来把老秦拉到一边，老秦嘴里骂骂咧咧。
　　沈文隽心里也在打鼓，以前是出过事，但都是丢东西，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啊。这如今怎么还闹出这种事来了。虽说做到董事长也见过不少市面，但她也从没见过这种怪事啊。不管怎么说，先把围观的人散开，留下自己人再慢慢解决吧。
　　这时候再劝老秦冷静是不太可能了，沈文隽正一筹莫展，一个一身黑色，上身着黑色帽衫帽子把头盖的严严实实的人从围观人群中走出来径直走向沈文隽，沈文隽余光已经看见了这个人，看身形她心里一震，应该是自己的丈夫聿韦没错，但怎么这身打扮呢？这人走到沈文隽旁边，小声说：“小隽，是我。”
　　果然是他。
　　“小隽，我不是公务出行，你别声张。这事我回头跟你解释，你先叫芳姐把聿楠送过来，她来了这里的事就解决了。我先走了。”
　　“嗯？叫楠楠来？”还没等沈文隽问完，聿韦就走了。但自己的丈夫都这么说了，老秦还正在闹着，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沈文隽这就给芳姐打电话。
　　也就是半个小时功夫，聿楠就到了红，还一脸的不情愿呢，就被芳姐“请”到了F5-11，这么重要的事，实在不能随着小姐性子说不去就不去了，可这10岁的孩子能干得了什么呢，她也纳闷。
　　心里嘀咕着的功夫两人就到了商铺门口，这时候门口的人都被清散了，只剩下经理和两个得力的下手、老秦和沈文隽在，老秦闹的累了，力气都用尽了，像滩烂泥似的靠着墙坐在地上。
　　聿楠没见过这样的人，不知怎么的倒有点心里堵堵的。
　　“太太，我们来了。”聿楠没开口，芳姐先说了话。
　　“嗯，来了”沈文隽就随口回了一句，她其实也搞不明白，心里也正在想事，这聿韦只说让楠楠来，没说来干什么，也没说怎么办，说完后人就走了，这现在楠楠已经到了，接下来该干什么谁知道呀，这边沈文隽心里正犯嘀咕呢，也没注意聿楠自己就跑商铺里头去了。
　　“聿太太，”沈文隽听见有人叫她忙看向声音处，远处走过来一个身穿青灰色道袍，脚踩黑色千层底布鞋的人，后面还跟着一个穿一身黑色运动服的小孩，“聿太太，聿先生让我赶紧赶来。”
　　沈文隽看清来人急忙上前：“二眉师傅！你可来了！”
　　来这人正是二眉道士，后面跟着的小孩就是一一。自从跟奶奶告别出了家门之后，这师傅也没教给她什么本领，一直跟着师傅赶路，今天终于是到了这地方了。一一从小就生活在农村，没进过大城市，刚到B市就来了这么大的商场，这一切对她来说还是很新奇的。
　　“一一，来叫人，叫沈阿姨。”
　　“沈阿姨。”一一怯怯的叫
　　“哎，你好小朋友。”沈文隽看见二眉来了心里比刚才可算是放松了一点。
　　这时候一一看见有一点金色光从F5-11商铺发出来，用手指着屋里跟二眉说：“师傅，那，那有金光。”
　　说完这话在场的人都顺着一一指着的方向往铺里看，“什么都没有啊，”经理脱口而出，看看一一的手，又看看铺里，指的是这没错啊，什么都没有啊。
　　一一也有点蒙，以往她看到的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都是暗色的，总是有说不清的黑色背景跟着似的，街上行走的青色面孔的人、灰色面孔的人、老人们脖子后的灯笼，不管看见的什么都是后面有一层黑色的雾，从没有过亮色的，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大家都能看得到的。
　　二眉道士皱了皱眉，一一突然叫起来：“来了来了！过来了！它过来了！”
　　金光越来越亮，光圈越来越大，像是从铺里走了出来，一一马上躲在了二眉道士身后，紧紧的闭上了眼睛。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互相看着摸不着头脑，二眉倒是没怎么紧张，两只手扶住一一的肩让她出来：“一一，你睁开眼看，别怕。”
　　一一听见师傅说的话，又感受到从师傅手里传来的力量，慢慢的睁开眼，那道金光离门口越来越近了，越来越亮了，马上就要出来了！
　　“嗨！妈你们都干吗呢？叫我来有什么事啊到底！”金光彻底出来了，也随着一句不耐烦的抱怨，和一个小“男孩”，这小“男孩”就在这金光中间，看来光的来源就是他！
　　聿楠在铺里转了一圈，这些人也没人理她，转了一会就没意思了，才想起来是芳姐说店里有事太太让过来的，就想问问，要是没事就想赶紧回家了。正好听到外面有声音，赶忙就出来了。
　　聿楠一出门口一眼就看见了一一，毕竟这会在场的人就他们两个孩子，而且一一直直的盯着自己看，她还有点不好意思。“喂！你看什么呢。”聿楠看着一一问。
　　金光开口说话了！一一突然回过神来：“没，没。”他怎么这么闪，他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