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秋月奈落

6、她回来了 又一次听到

　　台上灯光闪烁，台下的人们聚集在草坪上，或是席地而坐，或是悠然而立，再或者干脆跟随着音乐节拍肆意摇晃着身体。没有落寞，却又不喧哗，一切都吵闹得刚刚好，足够让每个人都放下生活的压力，暂时投身于这场盛宴。徐安青和于子宁交换了微信，又拍了许多自拍，一边嬉闹着一边闲聊了好一阵，这才知道后者毕业后也留在了S城工作，和大学时候的男朋友感情也非常稳定，准备明年就结婚。
　　“原来我们都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了啊……”徐安青双手托着下巴，不由得感慨道：“我总是觉得结婚还离我们好远呢。或者说，根本还不在我的规划范围内。”
　　“你呀，差不多也谈一个吧！”于子宁少见地羞涩了一下，随即开启了人生导师的口吻：“现在是觉得自己还小，等你过了二十五岁，少不了要被家里催婚的，说不定还会被强拉着去相亲，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徐安青斜了她一眼：“没事儿，我长得年轻，我还是个宝宝。”
　　于子宁噗嗤笑出声：“安青你这么可爱，追你的男孩子应该不少吧？”
　　“那倒没有……而且我还刚被人甩了呢。”徐安青摊了摊手。她算是一个有很多朋友的人，虽然容易害羞，但一旦熟络起来，便可以天南地北无话不谈，和大部分人都保持着一种轻松活泼的关系。饶是如此，却是极难以对他人产生信任感，交友绝对不深，涉及到内心的秘密一概不谈，只停留在最简单纯粹的吃喝玩乐上，以至于知心朋友实际上屈指可数。徐安青也不喜欢三五成群地出行，她需要一个人的空间，留有思考的余地，难以想象这种空间感一旦被剥夺会发生什么。而她自认为婚姻是会剥夺这种空间感的。上一任男朋友，就总是给她这种剥夺感，而她一直宽慰自己说这是两个人在一起不得不面对的磨合，强迫着自己去适应。所以最终对方出轨，徐安青虽然难过了一阵子，走出来后，却也觉得莫名轻松了。
　　楚未然是她相处下来为数不多既亲近又留给她足够空间的人。两个人可以无话不谈，也可以一言不发，无论何种情形都不会局促也不会尴尬。她不会时时刻刻占据着自己，却又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她接纳了来自自己所有的不安感，化作温柔的力量传递回来。如同青空中的明月，只一眼就有让人安定的力量。
　　这么想来，简直是一个完美的情人。
　　徐安青蓦地脸红起来。
　　又是她，最近怎么总是想起她。一走了之的人，连被想念的资格都没有。
　　音乐声仍在继续，徐安青赌着气望着舞台发了会儿呆，沉吟良久，忽然开口道：“子宁啊，我啊……说不定不会结婚了。”
　　“怎么突然这么说？”于子宁对她认真的口吻有些惊讶。
　　“我感觉，我已经没法对男人动心了。”
　　“噗……”于子宁差点没把啤酒一口吐出来，“安青你……你……难道……？”
　　“难道什么？”
　　“……弯了？”
　　“噗……”这次轮到徐安青喷酒了。
　　“不是……你说没法对男人动心，难道你对女人动心了吗？”
　　徐安青直觉得有些好笑，连忙解释道：“没有啦，你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我现在没有办法对男性产生信任感，如果不能信任对方，又谈何去爱对方呢？然而我又是个直的，所以大概注定要孤独终老了。”
　　“哦……”于子宁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宽慰道：“那是你没遇到合适的，是他不懂珍惜你。相信我，你的王子正在马不停蹄地朝着有你的地方奔来！”
　　对面哈哈一笑：“那就借你吉言啦！”
　　徐安青说完便站起身，朝着离舞台更近的地方走去，钻进人群里，开始跟着大家一边摇摆一边唱。于子宁和朋友们打了声招呼，也随着她走向前去，脑袋里方才的念头却莫名的挥之不去。
　　安青……会是弯的吗？
　　不对，她有过男朋友的……
　　然后于子宁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楚未然。
　　关于徐安青和楚未然的关系，于子宁知道的不少，却又不是全部，她一直默认二者如她们自己所说，是“知音”的关系，并未想得太多。今天经由这么一提，再联想到二人以前的种种，总觉得有些超乎友情的暧昧。但若强行说是类似闺蜜的友情，却也未尝不可。
　　实际情况又是如何呢？徐安青第一次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才刚刚成年，如今又是五年过去了，她依旧没有想明白。
　　二人各怀心事，随歌而舞，不一会儿便到了演出结束的时候，两次安可过后，人群也终于恋恋不舍地散去。于子宁算是性情中人，本就自来熟的属性，再加上酒喝得多，一直紧紧攥着徐安青的手不愿松开，生怕再也无法见面似的，夸张得不得了。
　　“安青啊安青，我的安青宝贝。”于子宁依依惜别道：“难得我们在这里都能碰上，这是缘分啊！以后我约你的话你要出来玩啊！”
　　“是啦是啦！你都加了我微信了，有什么活动随时约我就可以了。我周末只要不值班都还挺闲的。”徐安青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却也对这次重逢不无感慨。
　　“对了。”于子宁忽然挺直了腰板，瞪大了双眼盯着徐安青，正色道：“安青，未然回国了，你知道吗？”
　　“什么？”徐安青的笑容骤然凝固在脸上。
　　“我说，未然回国了。你不知道吗？”于子宁只觉得不可思议，“我还以为她会第一个告诉你呢。”
　　“不……”徐安青显然还没回过神来，“我不知道……”
　　“总而言之，以后我们三个就都在S城了，到时候约出来聚一聚。你们俩也很多年没见了吧？这家伙也真是的，当初一声不吭就悄悄出了国，怎么也联系不上，这次要不是她主动找我，我还以为她就此失联了呢。我跟你说啊，以后我们……”
　　后面的话徐安青已经听不清了。她的脑子嗡嗡的，仿佛听到了什么不真实的事情。
　　楚未然回国了？而且还在S城？
　　她告诉了于子宁，却没有告诉自己？
　　她回来多久了？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还愿意见我吗？
　　一连串问题连珠炮似的轰了过来，徐安青的脑袋被炸成了一团浆糊。
　　自从前些天忽然想起这个名字开始，便有什么在心底蠢蠢欲动，如今这个名字出芽破土，回忆便随之势不可挡地涌现……

作者有话说

　　子宁：安青，你难道是弯的？
安青：糟糕，好像被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