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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现在(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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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璀璨,在积水的路面上折射出耀眼的光。
周筱筱仰起头,笑着问他:“你怎么来了?”
徐斯遇单手揽过她的肩,在她发梢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这才说道:“等不及了。”言罢拥着她往前走,却不是去地铁站的方向。
周筱筱:“我们不回家吗?”
“回。”他顿了顿,“不过先去吃饭。”
他说这话时特意侧过头看了一眼周筱筱,本来很正常的对话却在周筱筱脑海中越跑越偏,不由自主地飘到中午的微信上——没吃你,晚上一起吃,算上中午的。
周筱筱甩甩头,赶走那被徐斯遇带坏的思路,跟着他进了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门面很小,进去后却别有洞天,古色古香的长廊延至深处,院内小桥流水,景观别致。
身着旗袍的服务员站立两侧,其中一位看到徐斯遇后微微颔首,娉娉袅袅走在前方,引着他们来到一处包间。
屋内暖风很足,周筱筱脱下大衣,看了下好整以暇站在那的徐斯遇,眨眨眼睛:“坐呀。”
他长臂一伸,将她拉到怀里,说道:“手残,需要你帮忙。”
周筱筱边笑边慢悠悠地帮他脱去风衣,看到某人盯着自己的眼眸变得意味不明,伸手在他胸前一推,拍拍手:“好了。”
不料徐斯遇可没打算直接放过她,长腿一迈,走到已经坐在那的周筱筱面前抬起她的下巴,径直吻了上去。
屋外流水潺潺,雨声不断,屋内人影绰绰,旖旎缠绵。
直到周筱筱被吻得晕晕乎乎才放开。
徐斯遇慢条斯理地松了松领口,坐到她对面。
周筱筱摸了下自己有些红肿的唇,瞪他:“不是说回家再吃吗?”
他面不改色地回道:“没忍住。”又补了句,“今天嘴唇颜色太好看,涂口红了?”
周筱筱凌乱了——传说中的斩男色,果然名不虚传。
“你看得出来?”周筱筱又小声说道,“不是直男吗?”
也不知道是谁第一次看自己十分钟之内烫了个头发惊讶地不得了,又是谁在晚上看到头发变直了大呼神奇——他大概还不知道女生化不同的妆堪比换脸吧......
纯直男徐斯遇以为周筱筱在夸他,眉梢微翘:“筱筱,你对我的身体挺了解的。”
是挺了解的,亲亲抱抱时都要刷存在感的男性特征,想忽略都难。
周筱筱拿出一双筷子递给他:“呶,你和它一样,笔直笔直的。”
笔直笔直的徐斯遇很满意,恰好服务员送菜上来,他盛起一块热气腾腾的豆腐放到她碟子里,礼尚往来地回:“你也和它一样,白嫩白嫩的。”
这夸奖怎么听都怪怪的...周筱筱戳了戳嫩滑的豆腐,勉为其难地吃了下去,发觉自己和它的命运何其相似——变着法地被人吃。
而且早晚会被吃干抹净。
徐斯遇问她:“好吃吗?”
味道不错,入口即化,但她就是不想告诉他,回了句:“还行。”
徐斯遇尝了一口,颇为赞同地点点头:“的确,比起你的味道差了点。”
周筱筱夹起一块排骨堵住了他的嘴,不好意思地看了眼一旁还在上菜的服务员。
见多识广的服务员专业素养高着呐,听完全程对话依旧保持微笑,置若罔闻,然后收起托盘细声细气地说:“徐先生,您点的菜上齐了,有需要您再吩咐。”言罢福了福身,轻轻掩上门,侯在长廊。
徐斯遇在她脸颊捏了下:“脸皮真薄。”
周筱筱不甘示弱地捏回去:“没你厚。”
“嗯~我厚颜无耻。”徐斯遇倒是对自己的定位相当准确,心安理得地享受周筱筱的吐槽。
词穷的周筱筱怼不过他,真的是从嘴到身都被占尽了便宜。
吃完饭时徐斯遇去结账,周筱筱站在走廊等他。
“周筱筱?”身后有人喊她,声音有点不确定。
她回过头,发现是公司部门经理余章。她对余章的印象还不错,直起身子,正打算打声招呼,不料随后看到了另一个完全没想到的人——周烨。
长廊拐角,穿得衣冠楚楚的他似乎刚从里面的一个包间出来,没抬头,边走边和身边人说话。
周筱筱的半边身子都隐在柱子后面,和余章说:“余经理,我还有事儿,先走了。”说完微微颔首,快步朝前厅走去。
周烨揉了揉太阳穴,开了一天的会,又来参加酒宴,着实有些头疼。他抬起眼,看到不远处一个转瞬即逝的背影分外眼熟,自嘲地笑笑,在想自己大概是酒喝多眼花了。
余章看到他出来,连忙上前,斟酌着说:“周总,我刚提的方案,您觉得不错的话我明天去您公司详谈?”
周烨没点头也没摇头,淡淡地说:“等我通知。”
余章连连点头,试图再找点话题,突然想到周烨似乎是T大毕业的,而刚刚碰到的周筱筱也是,恭维道:“周总的学校真是人杰地灵,培养出的都是才貌双全的学霸,我们公司刚招来的一个T大毕业的女生,说不定和周总还是校友呢。”
周烨不置可否地笑笑——这种酒桌上的客套话他听多了,可不知怎的想到刚刚的背影,就心里一动,问了句:“哪一届的?叫什么?”
余章随口说道:“周筱筱,人特漂亮,说不定周总您还认识呢。”
许久没再听到的名字,宛如雨夜的惊雷,在他心里砸出惊涛骇浪。周烨直接愣在了那,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周总?”一旁的秘书看他没动,小声提醒他。
周烨回过了神,发觉周围人都在等着自己,这才意识到失态,说道:“听说过。”
余章的眼神立马亮了,还想继续和他说点什么,却见周烨冲他摆了下手:“有事儿,失陪。”一边疾步往外走。
秘书连忙给他撑起伞跟在一侧,看他先是站在门口张望半天,然后朝停车场的方向越走越远,赶紧说:“周总,小姐在车里等您。”
江漓——周烨顿时清醒了,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说道:“走吧。”
停车场,江漓看到他上车眼睛瞬间亮了,又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埋怨道:“不是说了要孩子吗?怎么还喝酒。”随即吩咐司机打开车载净化器。
周烨懒懒地靠着玻璃,没说话。
孩子,他居然有一天会和别的女人生孩子,还是和这个女人,他扯了下嘴角。
雨水打湿了车窗,留下模糊的层层水雾,他呆呆地望着窗外,看到一对个子高高的情侣走在路边,而女生,真的好像周筱筱。
“停车。”
司机放缓了车速,抬头看了下后视镜,等着江漓的吩咐。
江漓诧异地问他:“怎么啦?”
“突然想到公司还有些事没处理,挺着急的,我去一趟。”周烨淡淡地说。
江漓一脸不开心:“那你几点回家?”
“很快。”他顿了顿,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安抚道,“你困了就先睡。”
“好吧,那你小心点。”江漓恋恋不舍地放开他,吩咐司机停车。
车子缓缓地靠着路边停下,周烨直接就要下车,身后的江漓一边拽住他一边给他拿伞:“等等,外面还在下雨。”
他挣脱开江漓的手,沉声说:“没事,公司有。”说完关上了车门。
江漓降下车窗,一直到他进了公司大厦才收回视线,说了句:“走吧。”
雨越下越大。
夜晚的潮湾路依旧灯火通明,他站在商贸城的一楼,等到江漓的车子发动离开,这才默不作声地往外走。
一条宽阔的人行道将马路一分为二。
红灯。
他远远地看着对面的徐斯遇和周筱筱,俩人走过一个又一个的店铺,然后离他越来越远。
雨水淋湿了他身上价值几十万的高定西装,他浑然不觉。
他出神地看着这个被他亲自丢下的小姑娘,被徐斯遇揽在怀里,雨伞挡住了她的脸,但他却还记得她开心时蹦蹦跳跳的动作——就像现在。
这一刻,他多希望自己还是那个曾经一无所有却惟独有她的穷小子周烨。
绿灯。
他没动,想要迈开腿,却怎么都迈不动。
路过的行人好奇地扭头看着这个一动不动的男人,甚至有人悄悄拍照,以为他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他毫无察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然后触碰到了脸上的结痂,有些疼。
一个月前的伤痕早已淡化,假以时日他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周烨,再无人看出他曾经遭受的痛苦和暴打。
这个世上,有哪些伤痕不可以消散呢?惟有被爱又被抛弃留下的伤疤。
周筱筱和徐斯遇的身影,早已看不到了。
他定定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奢望着,还能再多看一眼她。
他从不曾知晓的徐斯遇遭遇过的痛苦,都在此刻以迟来的数倍酷刑凌迟于他身,万箭穿心。
口袋里的电话铃声固执地响起。
不用看,也能知道是江漓——她有多强的控制欲,他比谁都清楚。
他默然地垂下手,转过身,朝路边的垃圾桶愤怒踢了一脚,永远光洁的皮鞋和散发着恶臭的铁桶相撞,发出一声闷响,又被雨声渐渐淹没。
一旁的行人都用看疯子的眼光看他,指指点点地连忙绕行。
他缓缓蹲下,将头埋入臂弯,温热的冰冷的混合着苦涩的液体打湿了他的衣服。
铃声断了又响起,直到手机发出电量不足的警告。
他想起在见到徐斯遇的那天,这个高傲的男人在揍完他以后,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话:他曾经打定了主意,如果这辈子都可以当一个卑鄙的偷窥者,他愿意同时成为对自己最凶残的行刑者。
而现在,他才知晓,最残酷的事实是,他连偷窥者,都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