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男不跟女逗》麟吐玉书

159、第二十一章 情海里的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十七）

　　梁小玉全部关注力都在那条长长的细管上，纹丝不动地任对方抓牢她的右手五指。
　　虽然大夫说不疼，但从鼻腔往里捅，一节节没入，总感觉跟看生吞长剑的魔术表演一样，明知没危险，还是揪心。
　　随着那根细管的深入，自己被握手指上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渐渐生出疼痛感。
　　梁小玉迅速瞥了眼旁边同样紧张的大姨。无声叹息。唉！随叫是我家大姨和鱼闯的祸？就当赎罪吧。
　　大夫手法娴熟，设备很快抵达喉咙，他认真看了看。
　　“有条口子，被鱼刺划的。还真挺深……但鱼刺……没看到……”
　　“会不会是掉进胃里了？”
　　梁小玉想起朝阳医院无表情脸大夫的话。
　　“有可能，不好说。去拍张CT吧。现在这么看的确看不到鱼刺在哪儿。”
　　大夫一边说一边抽回细管。
　　李豫章闻言直摇头。
　　“不、不用……应该掉进胃里了……咳咳咳！咳咳咳！”安静了好长时间的他突然又开始猛咳，手却一点儿没松劲儿，还是牢牢握着小玉。
　　梁小玉闲置的左手立刻抚上对方的背，替他轻拍顺气。
　　“这可不好说，年轻人！有可能还在咽喉部分，只是进去太深，我们看不到。
　　你去拍个片，一切都清楚了。这种事儿可别嫌麻烦。卡鱼刺可大可小。”
　　大夫语重心长。
　　一小时四十分钟后，诊断报告交回到大夫手中。
　　食道上端可见线条状高密度影，长径约2.7CM。
　　“看看。我怎么说来着？必须得拍片看。这鱼刺还在食道里，水平状卡在食道，压根儿没去胃里。”
　　“那是不是还得刚才那个镜子伸进去，再深一点儿，然后拿镊子夹出来？”
　　梁小玉揣测。
　　大夫摇头。
　　“你们现在回家休息，明天早上再来，办个住院手续。禁食八小时后全麻手术取刺。得快点儿取，避免造成二次伤害。”
　　在场的三个人都听懵了。面面相觑。然后又齐齐望向大夫。
　　不会吧？！我们只是卡了一个鱼刺诶。不是遭遇车祸或者长了肿瘤……为啥要全麻手术啊？！
　　这是不是传说中的过度治疗？
　　大姨首先不干了。难怪刚才态度那么好，比朝阳医院那位强百倍不止，原来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刚才小玉不顾她眼色，给司机塞两百块红包，她现在还肉疼呢。好嘛！卡根儿鱼刺，就要我们住院、全麻、手术！当我们那钱都是风刮来的呀！
　　这首都的医院怎么也搞歪风习气，诱导病人多消费呀？
　　大姨自作主张留李豫章吃饭，结果始料未及出了意外，她怕梁小玉事后埋怨，本就忐忑。现在发现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善后，不仅搭进去两小年轻好多时间，还要开销住院手术费什么的。自己觉得不落忍，心下也懊恼中，当即就怼了回去。
　　“我们不想住院，他俩明天还要上班呢！我们就是卡了根鱼刺，拿个镊子夹出来就行嘛，为什么一定要住院手术啊？
　　大夫，刚才也拍片了，现在知道鱼刺在哪儿了，咱一夹不就出来了吗？
　　您这连长镜子都有，您再找个那个长镊子，或者是长筷子也行。就是那些火锅店涮菜涮肉用的长筷子！
　　我们这些家庭主妇，别的经验没有，生活经验是很丰富的：一年总要卡那么几回鱼刺！
　　今天这条鱼就是条草鱼！哎！草鱼您知道的，刺儿虽然多点儿，但刺儿都是软刺儿小刺儿。
　　要么吃点儿菜给吞下去等着排出来，根本不用管它：要么拿个镊子一夹就能取出来。可没听说过要全麻手术的。”别老想着忽悠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我们可不是好忽悠的！
　　大夫脾气挺好。听完大姨的鱼刺论和取刺提议，一点儿没生气，也没起急。指着CT图片上鱼刺的位置，只看着梁小玉和李豫章，不紧不慢道：
　　“首先，我这儿没有那么长的镊子，更没有长筷子。我自己吃饭的筷子倒是有一双，但按照相关诊疗规范和医院临床路径规定，我也不敢拿出来往病人喉咙里招呼。
　　其次，我每天只会给人看病，生活经验不怎么丰富，胆子也小，所以一般不敢轻易吃鱼。这草鱼我确实没吃过哈，不知道刺儿粗细到底如何。
　　但你卡的这根儿可绝对不算小哈。大家看看，2.7厘米长，直径也宽，那是相当粗壮了。
　　当然，也可能这是条超出平均值的成年雄性草鱼，骨骼健硕一些。不然那口子也不会那么深，他也不会咳那么多血。”
　　大夫怕大姨脸上挂不住，还好心地从医学层面找补了一些。大姨是压根儿没听懂，只记得大夫说没长筷子用。
　　“那，我再给你们说说，为啥我们需要全麻手术取刺。你们看图里这个鱼刺的位置，它是掉在了会咽部分。会咽大家应该知道吧？都学过生理课的。”
　　梁小玉和李豫章静静听着，没接话。
　　大姨打肿脸充胖子地喊了一声。
　　“当然知道。”
　　“嗯！非常好！会咽这儿有个小盖儿。管着两个通道：一个是食道一个是气管。这两个部分挨着很近。当我们呼吸时时，小盖儿就会盖住食道，打开气管通道；当我们吃饭时，小盖儿就会盖住气管，打开食道。这个很好理解吧？
　　这其实是一种保护装置，保障你吃东西时食物不会掉进气管。因为一旦有东西掉进去，容易引发吸入性肺炎，甚至窒息致死。
　　这个小伙子虽然到我这儿后没有使劲儿咳嗽，但我可以断定，他来之前肯定是又咳又呕。为什么？鱼刺先掉到会咽部，刺激的！会咽这个部位是最怕异物刺激的。”
　　大夫边说边瞄了眼李豫章前胸的斑斑血迹。还有那双紧握的手。
　　这次没人作答。
　　“会咽的特点就是这样，但凡有东西靠近，它就会反应剧烈。现在这根儿刺还在食道，想要把刺取出来，我就必须要用器械打开会咽，抵达食道，进行操作。
　　试想一下，一根鱼刺都能刺激得你想呕吐，我要放一个器械进去，还要保证你一动不动，配合大夫取鱼刺，我们能怎么办？只能全麻。
　　但也别太紧张，放宽心。虽然全麻，手术也只是个微创手术。不复杂，创伤不大。”
　　两个年轻人闻言，不约而同微微点头，表示认可。大姨见状，还想再努力赚点儿表现，抵消一些目前累积的负面值。
　　“那能不能现在麻？现在手术？他们明天还要上班的，你知道现在年轻人做份工不容易，赚钱也不容易。”干嘛拖到明天才入院，还要空腹等八个小时，肯定又要多出好长一截钱去。
　　大夫瞟一眼跗骨女方的那截男性手腕。皮肤是当下流行的标准有钱人色号--—蜜色，手腕上挂着宝珀春季最新款（大夫也是生活经验丰富，阅名表无数啊）。
　　那只宝珀威严围缠绕男主人手腕，低调闪烁着世界顶级名表的光辉，似乎也在无声婉诉“不容易啊！赚钱买表不容易啊！”
　　“我们医生做工作跟你们一样的，都是要按流程安排的。我一台全麻手术，现在接诊，明早入院已经算相当快了。你们也可以去其它医院试试，看看他们能否更快。”
　　大姨想想刚才朝阳医院的遭遇，撇嘴没说话。
　　“全麻手术前必须空腹八个小时。因为麻醉药会让你全身肌肉松弛，记住，是全身肌肉。也包括我们的胃部肌肉。
　　胃部的两个大门，贲门和幽门，正常情况下是关闭的。但一旦肌肉松弛，大门敞开，但凡胃里有点儿水啊食物什么的，就会倒流进食道，引起窒息……死亡。”
　　听完这通关于生与死的短篇科普，没有人对这个一根鱼刺的手术方案还有任何异议。
　　“好的。谢谢您！明天早上我来住院。”
　　许久未语的李豫章低低出声。方案算是一锤定音。
　　“明天家属也来一位哈。我们需要签署一些手术文件。”
　　大夫这句话是冲梁小玉说的。
　　梁小玉正欲解释，李豫章接着问道：“明天是您给我手术吗？”
　　大夫笑笑：“我今天夜班，明天轮休。但如果你希望我给你做，晚上我过来。你们早上也不用太早，10点过来就行。我会跟明天当值大夫交代好。”
　　李豫章点头,迅速瞥眼对方胸牌。
　　“那辛苦您！”
　　这事儿算是板上钉钉。三人折腾几个小时也是倍感疲惫，缓慢往外走。
　　“明天你让谁陪你过来呀？你爸？你妈？”
　　李豫章苦笑。
　　“我可不敢惊动他们。一听要全麻手术，估计得吓个半死。我几年前动个阑尾手术我妈哭了两宿。再说，他们这两日也没在北京呆着。”
　　梁小玉笑笑。可以理解，独苗一根儿嘛，还是根会赚钱不啃老的独苗。铁定稀罕宝贝。
　　“那咋办？谁过来签手术同意书？”
　　李豫章不说话，一脸企盼地望向她。
　　梁小玉眨眨眼，指向自己鼻头。
　　“我？！”
　　对方点头。
　　“这行吗？不是要家属嘛。”
　　“没问题，也不是什么高危手术，就是取个鱼刺。人家不会太较真的。那些孤家寡人没家属的，难不成就不让人家手术啦？咳咳！咳咳咳！
　　再说，咳咳！我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因为卡鱼刺要全麻手术……咳咳！太丢人啦！”
　　话一说多，李豫章又有咳嗽的趋势。
　　梁小玉见状连忙点头，表示应允。人家都倒霉成这样了，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自己大姨闯的祸，造的孽，做侄女的善后理所当然，责无旁贷。
　　刚知晓此事儿时对李豫章那点“不懂事擅自接受邀请”的不满，在见到他一身狼狈，满脸痛苦的神色时早化作青烟湮灭了。然后是发自肺腑地替对方感到难受。
　　但她心里也止不住发虚。谎称没家属让朋友签字，虽然她不是主犯是从犯，也会紧张得心乱跳。但凡牵扯作假，她都心慌慌。
　　就跟大学里考试，偶尔耐不住同学软磨硬泡，勉强答应给传个字条啥的那种感觉一模一样。
　　不认真做题的同学认真装模作样，全都神情自如，只等她传过去救命字条。就她这个从犯紧张异常，既要负责做出答案，还有兼顾传递答案。每次下来，背上打湿一片，上火两天。
　　大姨见梁小玉脸色有异，觉得她是在担心自己工作。今晚加班加到半截就被自己一个紧急电话叫走，活儿肯定没完成。明天一天还得陪李大侄子泡医院里，铁定不乐意啊！
　　她本想自告奋勇地承接明天手术的签字和陪护工作，但眼珠子一转，又变了主意。
　　耽都耽误了，也不差这一两天了。女孩子工作那么好干什么？工作好远不如嫁得好！照顾李大侄子两天，换取幸福一辈子！
　　她又开始偷着乐。原本被血案吓得不轻，但无意间给两年轻人创造个独处的机会也算没白吓！希望李大侄子这血不白流！这苦不白吃！这手术不白做！自己这鱼没白做！
　　“明早9点我开车去你家接你吧。”李豫章提议。
　　“你车还在玉玉家楼下呢，你咋开车？”大姨提醒。
　　“我还有其它车。”
　　大姨露出满意的笑容，仿佛那一辆二辆甚者三辆车此刻都已收入自己侄女儿名下。这傻丫头还在磨叽个啥劲儿？这样的男人不选难道还有更好的选择？！
　　“别介！咱还是医院见！你也别开车了！让公司司机送你一下吧！司机知道点儿老板的秘密正常。”
　　梁小玉脸上挂着一丝担心。
　　李豫章顺从地点头。痛苦一晚上，此刻嘴角终于挂上笑容。
　　梁小玉给Fred发了请假短信，到家累得直接一头扎床上秒着，连澡都没洗。压根儿没精力三审大姨，也压根儿没想起要给新男朋友回电话（可能想了，苦于没电话号码）。更是做梦都没想到李豫章的这个糗秘密不如他愿，第一时间被他最不想知道的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