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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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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玥看到照片,西晒,光线铺洒,惠明身子修长,衬得旁边女孩子更看着娇小。
她:“……”
踹了蓝猫一脚。
蓝猫正睡得黑甜,起床气凶猛,凌厉一爪子朝丰玥挠去。丰玥眼疾手快捏住两只肉爪,把蓝猫程投降姿势提溜着。
蓝猫两脚乱蹬,“你抽什么风!”
蓝猫看着丰玥的样子,焦躁,烦心,炸毛。非常明显的姨妈综合征,蓝猫火上浇油,“你都绝经了能不能有点不被雌激素支配的样子。”
丰玥手一松,蓝猫轻盈落到地上,抬头看她。
在它眼里,她还是高高的,顶天立地的,但是一身狼狈和落寞,好像在风雨里赶路良久,终于赶回原点,但已无人等在原地。
作为一只大概知道前因后果的猫,蓝猫发现自己好像有点过分了。
丰玥觉得自己这么些年通过送快递修行获得的平静和优雅,被惠明非常轻易地就挑破了。真的像画皮,像纸老虎,经不住哪怕只是轻轻的一碰。
她横了蓝猫一眼,拿起手机,看到关于这张照片,老七又精心配上的文字:“一枝红杏出墙来”。
丰玥气得直笑,他怎么那么有才华呢。
蓝猫跳进她怀里,蹭蹭她,说:“其实,很多情感,都不一定要计较后果的,是不是?”
丰玥揉着眉心,“我可以不计较我的后果,但我不能不计较他的后果。我没事了。”
“你一直这样,自己扛,自己修炼,可是你根本二十岁就半死了,你根本没有尝过轰轰烈烈、不顾一切的爱,何来放下,何来立地成佛?”
轰轰烈烈,不顾一切,她如何没有尝过?后来那人跟她说,丰玥,人鬼殊途,我们俩永远分道扬镳,永远背道而驰。
“你偷看了什么心灵鸡汤的书啊?”丰玥嫌弃地盯着蓝猫。
蓝猫笑得颇有深意,“惠明百度的时候我偷偷看到的。”
“咦呃,他怎么百度这些,真的是太闲了。”
门外响起礼貌的叩门声,丰玥把蓝猫往地下一推,“开门去。”
蓝猫助跑一段,猛地向门把手一扑,它忘记了自己最近锻炼有效,肌肉力量大大提高,一不当心用力过猛,“吧唧”贴到了门上,然后,缓缓滑了下来。
门外的人听到门上重重一声响,然后屋里爆发出一阵狂笑。
笑声越来越近,丰玥笑得前仰后合停不下来,她开了门,还叉着腰在笑。
外头站着一个美人,是那种长不大的精致小姑娘长相,一头长发垂在两侧,皮肤像小女孩一样光滑。
“丰使?”孟天说。
丰玥揉着发酸的脸,气喘不定,说:“孟天是吧,进来吧。”
地上的蓝猫站起来,用它那睥睨的眼神看了眼笑得很有几分发泄意味的丰玥,心想愚蠢啊你的名字叫女人。
丰玥去厨房烧水,惠明千叮万嘱的样子跳进脑子里,怕她把水倒太满溢出来,她故意倒的满满的,看看能怎么样。
一会儿水开了,噗呲噗呲往外喷,很快烧水壶下面的托盘浸满了热水,丰玥也没管,直接拎起壶往玻璃茶壶里倒。
红色花朵载浮载沉,粉红色在水中晕染开来。
丰玥想,主宰沉浮的,永远是外力。她就跟这玫瑰一样,做不了自己的主。
端着花茶壶走出来,孟天坐在太妃椅上,旁边地上一只五花大绑的骷颅兵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斜躺着,倒像是不良女子勾引男人的那娇媚姿态。
丰玥笑,“哎呦稀客,不早说,看我,就准备了两个杯子。”
她根本没有进屋去拿第三个杯子的意思,把托盘放在惠明给她组装的沙发小矮柜上,倒了一杯粉红的花茶给孟天。
孟天急急喝了口茶,说:“他就是那天把小女鬼接走的那阴兵,找了几天终于把他给找见了,绑来给你兴师问罪,要杀要剐随你处置。”
“你怎么说得这么血腥啊,我一送快递的,哪里来的生杀大权。”
丰玥手里蓝光一显,骷颅兵嘴上绑着的红布被挑到地上,他一双空洞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孟天,表达了一种恨不将她千刀万剐的心情。
“你别瞪她,瞪她也动不了她,”丰玥说,“人家是功德圆满了,你呢?你把那么小一小丫头给丢进炼魂炉里,良心不会痛吗?”
孟天听见丰玥说自己功德圆满,挑了挑眉。
骷颅兵发出呕哑嘲哳的声音,说得还是老旧的鬼语。孟天从前在俱乐部的时候学过这种古语,勉强听懂了一两句。
丰玥“啊”一声,“你不会说普通话吗?”
普通话现在是阴阳两界通用语言,按说都应该普及得差不多了,不过不排除这些老古董因循守旧,不接受新事物。
孟天帮她翻译,“他说什么什么魂引。”
“牵魂引?”丰玥皱眉。
“好像是。”
骷颅咧嘴嘎嘎笑,白牙森森,端的吓人。
“行吧,那您回去吧,我什么都不知道,那小女鬼死了就死了,跟我没关系。”丰玥站起来,拿过一叠黄色纸符,纸符在她手里自动燃烧。
她把纸符朝骷颅兵身上一丢,大火哗然,他的身体当即消失在火焰中。
孟天对丰玥的事没有任何好奇心,这件事她就是觉得自己失职了,补救一下。至于丰玥怎么处理骷颅兵跟她没关系。
小至的事惠明也跟她说了,他们在找小至的尸体,找到了之后帮她剩下的一魂解困,这件事就算完。好像没她什么事了,她站起来告辞。
电话里觉得跟丰玥见了面得像斗鸡眼,其实气场还蛮和,于是挺客气地说:“谢谢招待,我有事先走了,拜拜。”说完转身走。
“哎姑娘。”
孟天转头。
“你是怎么找到我们这里来的。”
“惠明跟我说的啊,他不是你男朋友?”
惠明其实没说,这是孟天自己的理解,都住一起了,不是男女朋友是什么?
丰玥没有否认,站起来送她,“辛苦了,慢走,拜拜。”
蓝猫看着控制不住自己嘴角的丰玥,丢下一句“愚蠢的女人”扭身上楼睡觉去了,心想还是我猫类好,没有这些爱来爱去的事。
丰玥不跟它计较,她心情好。吃不着闻个味儿总也是个满足,男朋友,嗯,好听。
那一头惠明被老太太拉着给自己的姐妹淘们介绍,说这是个可好可好的男孩子,家庭也好,是个正经人家,为人又善良又上进。
夸完惠明夸小艾,老七坐在他们中间,感觉这个老太太真的是有意思,用得着这么明显吗?太尬了,牵红线牵得毫无水平,跟他这种不着痕迹的助攻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哦。
一个老阿婆看着小艾,忽然感慨,“哎,我的表外孙女要是活着,都该成家生孩子了。”
其他阿婆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味,赶忙撺掇她说。
她唉声叹气了很久,终于说了,孩子没的时候周岁才十八,是个又乖又漂亮的女娃,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睫毛又浓又长,跟个洋娃娃似的。
村子里有一群小流氓,打她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她高考完之后跟同学出去玩,为了省钱坐夜班火车回来的,到村子里已经深夜了。那时候村子里路灯还没修起,她妈本来说要去村口接她,结果正是收稻谷的时候,太累了睡过了。
她在村口,被那帮流氓拦住,拉进还没收割的玉米地里,糟.蹋了。
她一个人跌跌撞撞,摸黑走回村口,从她的行李箱里拿出一套换洗衣服,穿上了干干净净的衣服,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了。
我那外甥女,孩子的妈妈,梦中惊醒,疯了一样跑到村口,一声尖叫,喷出一口血。有人听见出来看,就看见她胸前一滩血,抱着小姑娘尸体哭也不会哭,叫也不会叫,就是抱着囡囡,给她唱摇篮曲。
天黑了,囡囡睡着了。
天黑了,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天黑了,妈妈在,妈妈在。
报了警,法医做了鉴定。鉴定结果是自愿性行为。
因为那流氓里有镇长村长村支书的儿子。
多年来,孩子的妈妈坚持上访,到县里,市里,甚至去了蓟城,天子脚下。
她一直放不过自己,如果那晚上不是她睡过头,那孩子就不会被强.暴,就不会死。
十七年过去了,这念头一点一点将她凌迟。
最后一次上访,她已彻底疯了。
“我女儿已经在冰箱里十七年了,求求你们了,给孩子一个公道,求求你们了。”
她跪在地上磕头,用力磕在瓷砖地板上,头发散乱,血肉模糊。
所有公务厅里的人都哭了。
最后厅里领导派了几个年轻男人把她架出去了。她委顿在地上,破漏的布娃娃一样,仅剩腔子里的一口气证明她还是个人。
就凭这一口气,她可以继续。
可是她被强制关进了精神病院,那里没有人会在意她那些说出来的那些带着血的话语。
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没有人去追究“我女儿已经在冰箱里十七年了”,是什么意思。
都是疯子。
说完所有阿婆都怔住了,眼泪从干涩的眼角里渗出来。
老太太高声大骂,呸,小瘪三,王八蛋,操他祖宗十八代,骂完抹眼泪。
院子里寂静一片,只有小艾和阿婆们轻轻啜泣的声音。
良久,老七问:“那女孩子叫什么?”
阿婆说:“叫小至啊。她妈妈一直怀不上,后来几乎放弃了,小至悄悄地来了。她妈妈说,她的宝贝闺女,是悄然而至,取名小至。”
小至,倏忽而至。
悄然离场。
只剩了别人说起来流下几滴泪的悼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