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兽澡堂》七个小枳二月天

6、怪兽澡堂（6）

　　演唱会结束，古诺载着陆深慢悠悠往回开，顺便欣赏沿途的夜景。夜深了，周围车道上的车辆反而增加了不少，一辆辆从两边超过去。

　　浅山市依山而建，在环城线上，抬头就能看到远处山上灯光装点的寺庙和古屋，路的另一边则是繁华的都市，摩天大楼的丛林中，五彩霓虹灯变幻出各异图案。

　　但陆深的心思并不在此，虽然直视前方，可目光里却没有了早上的兴奋。

　　“不喜欢吗？”古诺的声音幽幽响起。

　　陆深被打断发呆回过神，“啊，很漂亮……”

　　古诺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打，等待陆深交代下一句。

　　少年沉默了好半晌，最后才开口道：“我只是……你跟我以为的很不一样。诺诺曾经是我的梦想……不过你也很厉害……”

　　“所以你爱上我了吗？”古诺勾起嘴角。

　　“我只喜欢诺诺！”
　　抬眼瞪过来的少年格外生机勃勃。

　　欣赏着少年被自己惹急眼的窘态，古诺正准备开口，右耳的个人终端一阵轻微的震动。

　　古诺扶了下额头，命令道：“权限解除。”

　　“权限连接中……权限释放……自动接听权限释放……来电检测中……名单通过……”

　　个人终端跳出一个投影，上面体型偏瘦的中年男子穿着西服，看起来一板一眼，“古诺，你人在哪？”

　　“我不记得公司协议包括汇报个人行踪。”古诺面露不满。

　　“我好歹算是你的经纪人吧，集体行动有那么困难吗？”

　　“你只负责和我沟通工作，想过监护人的瘾就去照顾你家那群小姑娘吧。”

　　终端那头的男子轻易就被古诺惹怒，“虚无能源怎么说也是你的后辈！”

　　“说正题吧，什么事？”

　　男人翻出日程表，“元素的封面模特和摄影师闹翻了，需要你去紧急救个场，想必陈洛你也很熟悉了，只不过这个案子比较急，杂志二十七号就要发型了。”

　　“你知道今天已经二十四号了吗？”古诺懒洋洋看着男人。

　　“所以想来想去还是你靠的住，元素的总编专门找过来，结果你人还不见了。”

　　古诺沉吟了一会开口道，“陈洛他这次准备去哪？”

　　“取景地点在北欧一个山里，所以最好能赶明早走。”

　　“行吧，我知道了。”

　　男人并没有结束滑动手里的显示器，“还有二十九号，之前说过的品牌方要来，九月十五号就是公司的年度演唱会，你最好这段时间一直保持着最好状态。”

　　古诺嗤笑一声，“没别的事我就挂电话了。”

　　“你的私生活如何我不做评价，找女人是你的自由，只是最近一段时间你最好呆在枫城，伴奏的乐队和伴舞已经先过去了，你们需要一起排练。”经纪人在说完后继续补充，“虚无能源都还在建立价值观的阶段，不要再把她们带歪了。主要就这些，记得你明早有行程。”然后关闭了视频通讯。

　　“真是越来越啰嗦了……”古诺喃喃道，余光注意到陆深看向自己的目光，“怎么样？还对成年人的世界感兴趣吗？

　　“我只是很意外你没提前挂电话。”陆深换位思考，古诺绝不是甘愿受制于人的人，如果他是古诺，绝对会先挂掉电话。

　　“我看起来像是那么没耐心的人吗？”

　　“像是会让人甘心等待的人。”陆深坦白道。

　　“不要太小看我啊。”古诺被逗笑。

　　陆深忽然想起了，“你住在枫城？”

　　古诺难得露出苦笑，“是住在枫城。兜兜转转的，真没想到……”又转而问，“你呢？准备在这呆多久。”

　　“我也不知道，得等家里的消息。”还没有收到家人的消息，陆深想到这无奈地耸耸肩。

　　古诺拍了一下陆深的脑袋，“好好看夜景吧，明天可就没法带你逛了。”

　　“古诺。”陆深的好奇心再次萌发。

　　“？”

　　“成年人的那方面生活都像你那么丰富吗？”

　　古诺回过头，问这问题的陆深眼睛炯炯有神，仿佛身边挂了很多个问号，看起来有点可爱。

　　“怎么？想要我陪？”

　　“我在认真问问题！”

　　……

　　东煌道车辆限行，车只能开到街角。
　　在把陆深送到店门口后，古诺侧头打量身旁的少年，“觉得今天怎么样？”

　　白天的兴奋劲还没过，陆深兴致勃勃的数了一圈，最后总结道：“……浅山市很棒，古诺你也是，虽然我第一次听演唱会，但是感觉你也很厉害！今天谢谢了。”

　　古诺又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怎么，要以身相许吗？”

　　又来这套……
　　陆深当做没听到，转而问起另一个在车上就疑惑的问题，“为什么会要陪我玩？想要陪你的人应该很多吧？”即便古诺不是艺人，逛街也足以看出他多受人欢迎。说是让自己陪着转，其实反而是带着自己玩了圈浅山市。

　　转就转了，没想到陆深会想这么多，古诺乐不可支，“这是个好问题。大概是为了奖励诺诺的小粉丝吧。”

　　“嗯。”陆深深以为然。

　　“……好吧，”古诺叹了口气，“答案是——其实我就是为你而来。”月光下，他郑重而虔诚地牵起眼前少年的手，俯身在对方的手背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

　　眼前的男人如愿般地勾起坏笑，“很晚了，小孩子早点睡吧。下次见。”说着松开陆深的手，转身离去。

　　……又被耍了！！！

　　*

　　隔天。
　　小卖部内，周明还睡得香甜，只有消失了的食物显示这鸟曾经醒过，也不知道要睡到何时才够。室内安安静静，和繁华的都市人挤人的演唱会隔绝为两个世界，陆深不知道昨天经历的喧哗是一场梦，还是明天需要应对的客人才更像是梦。

　　正午的阳光沿着窗户向外退，陆深靠在沙发上一手给周明顺毛一手拿着习题册口算——少了一天的练习量，当然得靠接下来的两天补上。

　　“陆老板，叨扰了。”
　　沉稳有礼的男声响起。

　　随后是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小巧的“嗒嗒”声。

　　陆深抬头就看见门口的年轻男子，那是一张精英人士特有的脸，带着对一切行程了然于胸的沉着。他穿着笔挺有质感的西服，侧身站着让出位。
　　男子的身后是个五官精致的十三四岁的女孩。黑色的长发盘起，额前的碎发还有点飘，金色亮片装点的外套披在肩上，外套下是条精致的鱼尾裙和同色的小高跟。这身打扮相比年龄并不协调。

　　哪家的大小姐？
　　不像是小小浴室能盛得下的佛。
　　陆深在心底念叨着。

　　“在下陈决，是龙琦小姐的管家。之前一直耽搁没过来，小小姐今天想来洗浴。”陈决文绉绉做着自我介绍。

　　“陈决！我说过了，你是我的家臣，不是什么管家。”

　　“小小姐。”陈决单手放在胸前欠身，并不回应龙琦的不满。

　　再一次没有得到满意的回应，女孩置气回头，气势十足的冲陆深伸出手，“我是龙琦。幸会。之前多受白老板关照。”

　　陆深只得回握，“陆深，暂时替我外婆看会店。”

　　龙琦听闻多看了陆深一眼，语气倒是温和不少，“那你恐怕得等一会了。我们可以先进去吗？”

　　“进吧，”忽的回想起小册子上的那个“琦”，陆深多问一句，“你们和我外婆她……很熟吗？”

　　陈决已经替龙琦推开酒柜的旋转门，回头解释道：“之前多有劳烦。白老板她……比较不喜世俗杂事，极少露面，即便出门澡堂也另有人打理。这次看来，陆老板得多留一阵了。”

　　等陆深进入浴室后，陈决才松开手转身也跟进来。

　　不用陆深上前，作为管家的陈决已经熟练地设置好中控面板，接着走到浴池边单膝跪地敲了三下，嵌着铜纹的柜子缓缓升起。

　　这是这么久来这个柜子第一次发挥作用。

　　“你们要用沐浴球？”陆深不免好奇。

　　“是的，白老板的浴球固色效果很好。”陈决边笑着回答边从一个抽屉取出金色的沐浴球抛进浴池。

　　“……固色？”

　　陆深发问的同时，龙琦已经取了簪子脱掉外套高跟鞋，恍若无人地踏进浴池。

　　被染成金色的池水顺着裙摆向上蔓延。

　　女孩纤细的四肢显露无疑。

　　“……”
　　即使古诺已经让陆深对这样大大咧咧的女生已经开始有另一种猜测，但还是先回避的好。

　　“陆深，我还有话问你。”浴池里闭目养神的小姑娘命令道。

　　“陆老板，留在这无碍，小姐修养期间并不需回避。”陈决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池水震荡出熟悉的拍击浴池壁的声音。

　　陆深猛然反应过来回头一看。

　　此时的浴池内，根本没有什么小女孩，只游荡着一只奇异的动物幼崽——全身覆上金色的鳞甲，纤长的蛇一般的尾巴，小鹿稚嫩的鹿茸。
　　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傲。

　　这动物的图像陆深并不陌生，小学文学史的课上第一节就是，国际上一家有名财阀的徽章也是——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龙。

　　“……异化症？”之前对方的身份奇特，让陆深差点忘了自家澡堂的奇异之处。

　　“哼，”小金龙嗤笑一声，“没想到这种智障的认定还有人用。”

　　“！”

　　澡堂的客人变成动物猛兽并不稀奇，但第一次有动物开口说话。

　　“身为白老板的子孙，难不成——连这也不知道。”

　　……知道什么？

　　陆深还处于受到刺激的茫然中，陈决已开口解围：“这是龙氏家族特有的基因天赋，小小姐在龙氏历史上也是基因表现最优秀的族人，所以能够出现完全形态的进化。”

　　“你在这呆了这么久，没发现什么特别吗？”龙琦懒洋洋质问。

　　“……你们……是妖怪吗？”

　　第一次有客人把异化看得如此理所当然。

　　“陆老板见笑了。我们都是人类，只不过龙氏的家族基因比较特殊，个别族人基因进化会出现一点能力偏差，如果非要说起，这可能更接近人种进化吧。至于异化症，完全是无稽之谈，小小姐的基因确实是人类序列。”

　　“陈决，帮我揉揉背。”小金龙转了个身，懒散靠到池边，“异化症？哼，进化论你肯定学的很一般，人类可是一直处于进化中啊。”

　　陈决已经熟络地在小金龙背上进行穴位按摩服务。

　　所以，之前那些奇怪的客人都是进化了的人类吗？陆深把心里想的同样也问了出来。

　　“进化的高位种和地位种可是两种概念，别把我们混为一谈。”龙琦一脸不屑发表完傲慢言论后，终于想起了正事，“陆深，你知道隔壁那家店什么时候开吗？”

　　“你说变色龙酒吧？”这条街只有外婆这家小卖部，如果硬要说还有店，应该就是隔壁的酒吧了。

　　“陈决最近需要去一趟。”

　　浴池里和浴池边的主仆二人悠闲惬意，但是屏风边的陆深还沉浸在客人变成了口吐人言的龙、进化人种、高低位种这样难以理解的事上，迷迷瞪瞪如实回答道：“他们已经离开快一周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安东还没说。”

　　龙琦抬头和陈决对视了一眼，意有所指的称呼对方，“陈决。”

　　“明白了，小小姐。”陈决点头会意。

　　“谢啦陆深。”龙琦在池子里翻了个身结束对话。

　　洗浴结束，龙琦已经重新变回人类的样子。
　　在等陈决帮她重新盘好长发时，她提醒道：“既然你是白老板的孙子，那你不该不清楚，这里的水对于进化者十分有利，对我们有一定修复作用，当然浴球效果会更好，它可以帮助稳定进化者的形态。还有周明，虽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也需要定期固色，白老板可能忘了告诉你，它本来是只红鸟。”

　　“……周明？”陆深瞅了眼还窝在沙发睡大觉的小黄鸡。

　　龙琦已经起身，“陈决，走吧，今天的任务还很多。”

　　“是的，小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