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烟拢月燕归华》青间

49、惩罚

　　舒夫人猛灌了几口茶水消火，心累地说：“老夫人，这孩子真是气煞我了，当着外边那么多人的面，耍猴似的贴着画看！没有半点女儿家的样子！”说完还狠狠剜了舒合瑶一眼，把人又吓得一哆嗦。
　　在座的诸位只当小女儿家顽皮好动，好奇心强了点，没有说教的意思，只发出善意的笑声。
　　挨着卫老夫人下手坐着的妇人拉过秦莹莹的手，劝说着：“哎呦，瑶瑶只不过活泼了些，我家这个才是个皮猴子，仗着跟她爹学了一招半式，天天上蹿下跳的，没少给我惹事！”
　　这位就是武定侯秦逸的夫人了，出身江南三大族的明家，闺名毓婉，相貌身姿也能看出，是典型的水乡女子，眉眼温柔，身材娇小，却玲珑有致。
　　被亲娘揭了老底儿，秦莹莹面皮儿淡粉，嗔道：“娘！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
　　“好好好，娘不说了。”侯夫人适时打住，给自家闺女留几分面子。
　　平乐长公主也说：“咱们十五六岁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本宫记得，年少时我沉迷书画，在街上为了抢一幅画，和人大打出手，把对方揍得鼻青脸肿，皇家礼数撇得一干二净，你们又不是没见着，孩子还小呢，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顾姐姐，就且饶她这一回吧！”
　　其余贵妇纷纷附和。
　　这么多人拐着弯求情，看来今天是教训不成了，舒夫人顾秋莹只好无奈妥协，盯着舒合瑶，严厉地说：“好吧，今天就放你一马，若有下次，失礼于人前，绝不轻易饶了你！”
　　‘死里逃生’，舒合瑶控制自己不当场跳起来欢呼，小幅度地激动跺脚，平息下来，作乖巧听话的闺秀模样，笑眯眯地走到舒夫人身后，“娘，您最好了！女儿给您捏捏肩膀！”
　　动作如此熟练，可见在家里没少靠这招讨欢心，又惹得满屋子的人笑乐一场。
　　距离月出还早得很呢，平乐长公主一辈的女子早已成家，生儿育女，时时刻刻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只能拘在屋子里聊天打发时间，怕孩子们陪着无聊，叮嘱一番，放她们出去玩玩游戏。
　　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闲不住的时候，长辈们发话，一干人等听话地走了。
　　方才被狠狠教训了一番，舒合瑶不敢再挑战母亲的底线，而且她把《神女图》仔仔细细地看了那么多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她放弃了。
　　拉着姐妹几个找了个宽敞的亭子，准备玩投壶，大燕不注重男女大防，且各主子身边都有随行的侍女随从，用不着避嫌。
　　当今五皇子燕咏还未封王，最喜玩乐，见舒合瑶一行准备开始，忙拽着几个交好的公子凑了过去，人多更是热闹。
　　其中就有秦莹莹、李千月的兄长秦仲，李千山，禁军统领陆展昭之子陆蔚风，皆是玉树临风的俊俏少年郎，却不见燕归，沈烟想，可能他有事要忙。
　　在京中，少年少女们也算相熟，彼此之间也不扭捏，舒合瑶领头讲了投壶的规则，把人分成四组，李千月因年纪小，被侍女哄在一边吃着糕点。
　　秦姓兄妹一组，陆展昭同慕轻寒一组，李千山、舒合瑶一组，燕咏强烈要求要和未来四嫂一组，本想就这么分，但是舒合瑶说：
　　“秦大哥和莹莹都是秦侯爷手把手教出来了，他们两个一组，不公平，五殿下去和莹莹一组，能力要平均，游戏才公平。”
　　“你这是瞧不起我！”燕咏看出舒合瑶嫌弃他武艺不好的意思，佯装生气说。
　　在场的，除了李千月，属燕咏年纪最小，都知道他只是嘴上耍脾气，并没有真的生气，都笑了。秦仲拍着他肩膀说：
　　“五殿下，你是我见过最有自知之明的人了！”
　　本以为秦仲是想替他说话，没想到反而是来‘火上浇油’的，燕咏反击，伸手要去挠秦仲腰间，让他发痒。
　　以秦仲的身手，当然不能叫燕咏得逞，手上只用了五分力道，就死死卡住燕咏手腕，叫他无法挣脱。
　　二人武力悬殊，燕咏挣扎片刻败下阵来，扁着嘴巴小碎步跑到秦莹莹身边，央求道：“莹莹姐！给我报仇！”
　　秦莹莹以拳击掌，透着势在必得的气势：“好！我们一定会赢！”
　　玩闹一阵，场面开始热络起来。
　　侍女拿来投壶用的物件，给每组每人分发五支箭，依次投壶，得分最高者可向分数最低的一组提出要求，输家必须服从。
　　武定侯是大燕开国高祖亲封的侯爵，历来继承爵位的人在武力上必须出众，现在的侯爷秦辰逸，武力值在大燕众多武将中，可以排到前三，不过如今大燕承平已久，武将人才济济，他本人并没有带兵的欲望。
　　如今只当个闲散侯爷，偶尔应皇帝要求，帮忙教导几天军队，更多时间他都用来教导自己的一双儿女，陪伴妻子。
　　故而，秦莹莹的身手，根本不像侯夫人所说，只学了一招半式，而是有模有样，平辈之中少有敌手。
　　作为兄长的秦仲，因为是男孩子，皮糙肉厚，武定侯对他要求更加苛刻，秦仲的功夫远超秦莹莹，但是对妹妹却很是宠爱，打骂都不还手，对妹妹有求必应，是最佳兄长。
　　四个女孩子猜拳决定先后顺序，舒合瑶赢了，这一局，李千山先投。
　　“唰唰唰”，李千山是永安侯李卓的儿子，李卓此人祖辈也是以军功封侯，李千山也有习武，但武艺比之秦仲，还是差了一些，五箭只投进三支，旁观者也只是为他叫好鼓掌，没人笑话他，这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亭子里的投壶游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第一局结束，分出了胜负。
　　秦沈二人，以男四女三的成绩位列第一，陆蔚风和慕轻寒小组，以男三女一的成绩惨败，慕轻寒不知会有什么惩罚，看向陆蔚风的眼神带着歉意，觉得自己没有武艺在身，拖了后腿。
　　陆蔚风却以眼神宽慰她，表示并无大碍。
　　燕咏正忙着给他莹莹姐端茶倒水，谢谢她没有输，秦莹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并没有在意燕咏的皇子身份。
　　因为家庭原因，慕轻寒性子内敛，如玉面容上很少有表情，轻易不屑露自己内心的情感，自从认识沈烟以来，沈烟帮她对付家中继母，她没了烦心事，才渐渐恢复女儿姿态。
　　少女水眸相望，陆蔚风这个时常跟着父亲混在糙汉子堆里的人，一时间承受不住，手忙脚乱地想安慰慕轻寒，“不妨事，不妨事！下局我们赢回来就好，慕小姐不必内疚。”
　　却不知从何下手，急得面如烧云，反倒把慕轻寒逗笑了，见她笑了，陆蔚风松了一口气，如果让他跟是个老爷们过招，他能打得对方喊爷爷，但他是真的不懂如何哄女孩子开心，不好意思地挠着脑后。
　　舒合瑶最喜热闹，凡是聚在一起，她的鬼点子最多，也最好起哄，投壶一局结束，相识多年，深知慕轻寒内敛害羞的性子，并没有给输家出难题，看着亭外丝毫没有停歇的飞雪，说：
　　“轻寒琴艺一绝，素问陆统领的公子一手长剑少有敌手，不如轻寒抚琴，陆公子舞剑，让我们开开眼界如何？”
　　这是最好不过的办法，不会叫慕轻寒做自己不喜欢的事，陆蔚风感激的看向舒合瑶，抱拳回应，又转身询问慕轻寒：
　　“慕小姐可有擅长的琴曲？”
　　随侍的侍女早早去取琴，慕轻寒略做思考，轻声道：“剑，乃君子之物，不如我抚一曲《平沙落雁》，剑招可缓可急，陆公子意下如何？”
　　“甚好，今日有幸，得闻慕小姐琴音，请指教。”陆蔚风爽快应下，接过随从递过来的宝剑。
　　琴音起，身着绛色长袍的陆蔚风起势出招，袖口处带着墨黑护腕，衣袍翻起，少年清俊的身形空中翻越，蛟龙出水一般，气势如虹，剑走随风。
　　随着琴音调子急转直上，琴弦拨动幻化残影，雪地中陆蔚风的剑招变换愈加迅速，或挑或刺，虎虎生风，剑影流转，仿佛将雪花切成两片，剑芒寒气更甚。
　　刚柔并济的剑舞琴曲尾音渐渐散去，余音绕梁，亭中众人皆抚手称赞，舒合瑶更是出声赞美：
　　“轻寒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这一手琴艺少有人敌！”
　　慕轻寒柔声说道：“谬赞了，我的琴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陆公子的剑招才是精妙飘逸。”
　　收剑入鞘交给随从，陆蔚风少与女子交谈，走入亭中听得慕轻寒的称赞，连忙不好意思地摆手：
　　“慕小姐过奖，我只是学了皮毛，不及我父亲十之一二。”
　　你来我往不知要互相称赞到什么时候，李千山一把圈过陆蔚风的脖颈，笑着说：“算你还有自知之明，你小子把陆统领的本事学了一半就能打趴下大部分人了！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厉害的！”
　　打闹着岔过话题，不然慕轻寒纵然饱读诗书，赞美人的话却没那么多能说出口的，李千山倒是解了她的尴尬。
　　且因为输掉投壶的担心无风无浪地消散，慕轻寒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就怕舒合瑶那个鬼灵精出什么怪点子，她本就是不善表达的女子，却也不能叫一起玩乐的朋友因自己扫了兴。
　　还好，朋友都善解人意地照顾她的心情，只选了她擅长的琴艺，并没有为难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