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烟拢月燕归华》青间

10、计划开始

　　沈烟收起笑意，正襟危坐，俨然一副大家闺秀模样。
　　弹指间的气质变化让慕轻寒心中一凛，很难想到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能将自己的情绪收放自如，一看就是轻易不能惹的人。
　　二人平复心情，接着谈话，沈烟道:“慕姑娘痛哭流涕一番，想必心情得到了一定纾解，可是哭并不能解你当前的困境，你有没有想过，既然你父亲不把你当女儿，那么，你还有那个必要把他当父亲吗？”
　　薄凉的话语从沈烟口中说出，慕轻寒心想，她既然说出这样的话，想必她早已经不把沈相当做父亲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那么自己真的有必要还把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当父亲去敬去爱吗？
　　问自己的一瞬间，慕轻寒已经得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答案。
　　不。
　　或许是自己对亲情太过漠视，又或许是失望的太多，就算再问慕轻寒一千遍一万遍，她的答案还是不。
　　“你当如何？”慕轻寒平静的问道。
　　沈烟栽歪着身子倚在石桌边，十分潇洒的翘起了二郎腿，漫不经心的回答说，“若不取性命，次之，夺其所爱。”
　　话音落，慕轻寒只觉得遍体生寒，沈烟这是什么意思？若不取性命？她与沈相到底有何仇怨？那若是区其性命，又是何因？脑海里闪过一丝光亮。
　　不禁让人想起早早病逝的原相府主母，沈烟的亲生母亲卫氏。难道是卫氏之死另有蹊跷，若果真如此，那其中的腌臜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原来，沈烟心中的恨这么浓烈，浓烈到需要用鲜血来祭奠。慕轻寒想到自己好歹锦衣玉食，继母不曾苛待过自己。可沈烟在相府又活着什么样的日子呢？
　　小妾扶正，庶妹只比沈烟小两个月，原配正室缠绵病榻而亡。
　　可想而知，沈烟以前的生活用一个惨字已经形容不了了。
　　她没有沈烟那么恨，不取性命，次之，夺其所爱，父亲既然那么爱孟氏，那就让他们反目成仇！
　　“你会帮我？”慕轻寒不解的问。
　　沈烟郑重的点头，“我会帮你，帮你也是帮自己，过些日子你父亲会得一小妾，你只管与她一起，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那你呢？你又能得到什么？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用在你身上就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我素不相识，我不信你会这么乐于助人。”慕轻寒稍有戒备。
　　“呵，我说的没错吧，慕姑娘果真是个心思玲珑的可人儿，”沈烟一拍大腿，感慨自己慧眼识人。
　　蝶恋捧得好场，赶紧说，“是是是，小姐最厉害了！”
　　慕轻寒无语，心想，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好吧，真不知道你是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了，商人无利不起早，我虽不是商人，但也不做赔本买卖，我帮你的利息，到了那天我会拿回来，不过你放心，绝不会叫你愧对良心。”沈烟语气凝重，不似作假。
　　虽是口头承诺，经过刚才起伏的心情，慕轻寒也觉得足够了，自己的心已经好好的平静下来，不再失控。
　　“好，我信你这一回。”慕轻寒下定决心。
　　“慕姑娘爽快人，我喜欢，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要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也太俗了，我给你保证！跟着我包你吃香的喝辣的，玩大的买贵的！实在！”沈烟就差捋胳膊挽袖子，端起海碗灌烈酒了，不过情况不允许，她也就能把桌子拍的咣咣作响。
　　慕轻寒内心飘过一万句“有辱斯文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直至这场诗会终了，沈烟一直坐在凉亭里不曾挪动，上好的羊脂玉佩躺在地上混了尘土的茶水里，沾了满身的污秽。
　　慕轻寒最终也没有带走它，倒是李千月那个小丫头走的时候，沈烟差人送去了两盒糕点，下人回报，小丫头笑的眼睛都不见了，天真纯善，但也容易满足幸福。
　　夜幕铺开，沈镜华的院子里，何月芸估摸着还在训斥沈镜华的不听话，坏了自己的说辞，最后也没见着大皇子一面，得不偿失。
　　当娘的不舍的动自己宝贝女儿，只能拿沈镜华身边人开刀，大丫鬟云霞挨了十个巴掌，双颊充血，看着渗人，当下母女二人让她退下，不要碍眼。却不知怨恨的种子一旦扎根，便会如野草疯长，最终吞噬宿主。
　　沈烟把人撤了回来，不用人汇报，她用脚指头都知道那蛇蝎二人组怎么辱骂自己，又怎么计划着下一步该怎么毁掉自己。
　　现在芳华院钉子无处不在，自己的轻功练习只能暂且搁置，不过沈烟是个闲不住的人，这个世界里，她要靠自己才靠得住，技多不压身。
　　她让蝶恋在门口悬了一张草纸，纸中央有个核桃大小的圆圈，而沈烟搬了一把矮凳坐在最远的地方，一手拿着一碗炒黄豆，一手拈着一粒炒黄豆，嗖嗖嗖的往草纸圈里弹射。
　　地上零零散散的铺了一层豆子，沈烟练得手指酸软才略有小成，从挨不到纸练到能擦着纸边落地了。
　　放下豆碗，沈烟站起身来走动，前后甩动着胳膊，要说人倒霉的时候，那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
　　沈烟一个用力，手被咣的一声磕到了实木桌角，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急急跺脚。
　　巧了！地上的豆子还没收拾，沈烟抬脚落脚一个大意踩到了四五颗豆子，滑溜溜的，人没站稳，扑通一声，摔了个大前趴，小脸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用力过猛，脑门还砸碎了一颗豆子，渣碎全都压在脑门上了。
　　总之，整个人狼狈不堪的双手支着，想站起来。没想到哇没想到，这时候窗户从外面被推开了，只见一只男人的手撑着窗台，衣诀翻飞间，屋内立了个修长身形，燕归，来了。
　　大眼瞪小眼，燕归扫视屋内一周，心中有了猜测，大概是沈烟没走稳，摔了，不巧被自己看到，这尴尬的局面该如何化解？
　　沈烟此时的心情简直是日了狗了，这咋刚被人表白完就被看到这么完犊子的一幕呢？这让她的老脸往哪儿搁？
　　没办法了，硬着头皮开口吧，沈烟盘腿坐在地上，拍拍手上的豆渣，说，
　　“少年，你有没有听过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
　　我去你仙人板板！说完这句话沈烟想抽死自己，还从天而降的掌法，真有这个掌法，沈烟想此时此刻就一掌把自己打死！
　　没想到，燕归还一本正经的问，“什么掌法？”
　　“额，就很厉害的掌法，就是我现在练得这种，你要不要学？”沈烟就坡下驴，赶紧接上话茬。
　　要说平时摆着一张冰山脸还是很有用的，若不是看见燕归背在身后的手紧抠着手心，谁也看不出来他在强忍笑意。
　　只听他平平常常的开口说，“罢了，地上凉，你先起来再说话吧。”
　　说完行至桌边入座，撂下眼帘不再看着沈烟。
　　沈烟顿觉轻松，迅速站起身来，拍去衣裙上沾染的灰尘，坐到桌子另一侧，笑嘻嘻的问，“你怎么来了？”
　　未听到回答，微凉的指尖已触及额头，发顶被压下，“低头。”
　　原来是沈烟额头上的豆子碎渣忘了处理，燕归很自然的伸手替她除了。
　　“我白日里忙着迎接老将军回京的大小事宜，没能过来参加相府举办的赏花诗会，晚间得了空，过来看看你。”
　　燕归手里摩挲着系在腰间的玉佩，淡淡问道。
　　略显清冷的声音传入沈烟耳中，心湖荡起意思涟漪，上辈子，这辈子，偌大的世界，偌大的丞相府邸，燕归，是第一个如此关心她的人。
　　今日相府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燕王府的暗卫定是已经事无巨细的禀告给了燕归，而他明知道沈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甚至还反过来阴了何氏母女一把。
　　即便如此，忙了一天的燕归还是来看望她。
　　沈烟骨子里是个冷情的人，但此时此刻，沈烟觉得自己还是受到了小小的感动，当初自己救他一命，也许是自己突发善心，而更多是因为那时候她孤身一人，不受亲生父亲重视，而燕归能闯进相府，还让沈目大肆搜查，肯定是个惹不得的人物。
　　没想到居然是当朝燕王，简直是捡了宝了！
　　而且还长得那么帅，颜值即是正义，沈烟觉得这波不亏。
　　沈烟想到这里，心中有点愧疚，虽说救人一命恩情大过天，但是自己也只是救了燕归一命，后来燕归对自己有求必应，还对自己倾心相待，沈烟不喜欢欠别人的，今晚，她决定坦白自己的心。
　　抬眼看，燕归注视着自己，眼神透着点点笑意，一时间沈烟发觉自己无法开口，但又想到不能欺骗燕归一片真心，她还是开了口，
　　“燕归，其实你不必对我这么好，当日救你乃是形势所迫，我有我自己的私心，我得承认，我不是一个善良的人，救你，绝对不是大发善心，很大程度上是我不想给自己惹祸上身，在加上我和沈目关系冷凝，我自然想与他作对，所以，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了。”
　　话说出口，不论燕归如何决定，沈烟都心甘情愿的受着。
　　空气有一瞬间凝固了，无声的氛围让沈烟觉得自己被架在烈火上炙烤，要说她没有动心是不可能的，独活异世，那种孤独只有沈烟一个人承受。
　　在那个破败的小院子里，是燕归闯了进来，也闯进了沈烟心里。
　　陌生的环境里，你见到的第一个人，你会莫名的对他产生感觉，或许是心理作祟，又或者，缘分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