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剑良箫·前传》填同学

43、代价（一）

　　众人哗然。
　　太子对在场的人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然后开口说，“所以，二弟，你承认安瑶是西戎派来的人了？”
　　高扶臻辩驳，“她早已与西戎断绝关系。”
　　“怪不得西戎虽然主动求和亲，苏妃还怀了父皇的孩子，但西戎在边境依然偶有来犯。”太子继续打断他，“因为他们知道，我大燕的勤王高扶臻，正安安稳稳地在京城上朝，并没有守卫边境。他们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放心大胆地来犯，以泄用天下第一美人来和亲的心头之愤。”太子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十分响亮，在场的大臣都听见了。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高扶臻不可思议地看着高扶玶，“你明知道这是无中生有。”
　　“是不是无中生有，还不是要调查才知？”高扶玶回应他，“来人！”
　　几个身影迅速地出现。
　　“西域奸细安瑶定然是还在勤王府里，给我彻底地搜！”
　　“不必了！” 正待这几个穿着兵服但看起来更像是江湖人士的人准备动身的时候，高扶臻喝止住了，“勤王府主管目前外出不在府内，若是太子想彻查，大不了带我走便是了。”
　　高扶玶缓缓转过身来看他，脸上隐隐是十分满意的神色。
　　“勤王有包庇奸细的嫌疑，定然也是要查的。”他扬头对人示意了一下。
　　有人出列走到高扶臻身边。
　　勤王府的副将和侍卫立刻举起了武器。
　　“放下，”高扶臻命令道，“我跟太子走便是了。安瑶本就不在，今晚若是我还不跟太子走，恐怕勤王府是没得安宁了。”
　　高扶臻的语气有些讥讽。
　　但高扶玶仿佛没听见一般。在两人身影交错的时候，他伸手拍了拍高扶臻的肩膀，“二弟，你别怪大哥心狠，有些事，我不做，也是别人来做的。”
　　“我可以跟你走，但我有一个要求。”高扶臻盯着他。
　　“你说。”
　　“我已经跟你走，你不要为难安瑶。”
　　“待查明真相，我自然不会为难她。”高扶玶再次拍了拍高扶臻的肩膀，然后给了人群中的角落一个眼神。

　　京城外五十里处，有一个小镇子。镇子虽然不大，但该有的也都有，客栈也有足够好的客栈。就在最近几天，镇子里最好的客栈，被一个不可思议的价格包了下来。
　　高扶烺此事就在这间客栈的一个屋子里站着，一动不动。
　　安瑶在高扶烺身旁的姿势更加恭敬。
　　屋子里有两个座位。
　　其中一个座位上面坐着一个一身男装的少女，看神情感觉有些坐立不安。
　　另一个上面坐着一个年轻人。他的双眼包着一层纱布，纱布上还泛出一丝新鲜的血迹。他的两只手，握着一根大概一人高的青色竹子，竹子上面穿着一串看似很普通、什么纹路都没有的玉佩。竹身上，可以看见有刻着镂空的字。在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鹤发童颜的男子，那个男子的面色表情隐约有些呆滞。
　　高扶烺从没有像此刻这般感激安瑶。他在西戎做质子，安瑶对他百般照顾时没有；他从西戎出逃，安瑶全力护他周全时没有；他在夜衣盟拼命，安瑶替他善后照顾他的起居时他也没有。而此时，当南宫玥真的把古都鲜待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对于安瑶有多么感激。
　　那日，宗源拼尽全力赶到了勤王府，找到了安瑶。安瑶听完宗源的说辞，将他稍作安顿后，便不顾一切地去找高扶烺。她虽然不知道扶烺和以书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将扶烺从来事不关己的性格和他这段日子比较惹眼的行为对应一下，她基本也可以猜出个大概。
　　扶烺在路上一边毫无保留地给白以书护住心脉，一边安排安瑶去寻找易守轩轩本医名录上的人。第一个要找的，就是距离最近的、据说人正在京城的、药王谷南宫玥。
　　安瑶本想自己去找，但高扶烺想了想还是决定一同前行，于是便带着依旧昏迷不醒、筋脉剧断的白以书，将南宫玥堵在了这小镇的客栈里。
　　经过一番迅速而深入的商议，南宫玥同意将高扶烺引荐给自己的义兄，但前提是，高扶烺必须答应她义兄的一个要求。扶烺对此欣然同意。所以，才有了如今的会面。
　　刚刚献出自己眼睛的古都鲜，和他的小叔童小飞，就坐在这间屋子里。
　　“她现在是什么情况？”古都鲜看向南宫玥的方向，开口问道。
　　南宫玥看看他，又看看高扶烺，闷闷地说，“给她服了药王谷的护心散，暂时命是保住了，但是能不能醒来、能不能痊愈，还要看大哥你了。”
　　“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古都鲜笑道，“我不是早和你说过么，对自己要有自信。”
　　“毕竟是无形掌啊，”南宫玥面露难色，“我可暂时还没遇见这么厉害的功夫，我可不敢随便给人治。”她有些胆怯地看看高扶烺，她没敢说的部分是，高扶烺第一次带着白以书来找自己时，自己跟白以书做的每一个动作，她都担心自己万一有个错漏，高扶烺就会冲上前一把将自己掐死。
　　“哦，”古都鲜做出了了然的样子，“无形掌的话，那确实，就连我们医都医治的案子都很少。”他虽然这样说着，面色上却没有一丝的困惑、为难和无奈。
　　见屋子里依然没有人说话，古都鲜继续说道，“既然是无形掌，那还是要抓紧时间才好，再过两天，可就要错过最佳疗伤时机了。”他动了动脖子，“既然要抓紧时间，那么，几位，我想单独和六皇子聊一聊。”
　　南宫玥见状，赶紧从座位上跳了下来，她可以清晰感觉到屋里气氛的沉重，这沉重一方面来自于高扶烺，一方面来自于古都鲜，还有一方面，也来自于她自己的心虚。所以这句话对她来说，就如同大赦一般。她半拉半扯地将童小飞也一同带了出去。
　　安瑶看着高扶烺，扶烺点头，她才无声地出去了。
　　整个屋子，只剩下高扶烺和古都鲜两人。

　　“久闻六皇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古都鲜笑道，“能让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阿玥瑟瑟发抖，六皇子的功力还真深呢。”
　　“古神医，身为医者，我想你应该知道救人要紧，”扶烺垂着眼说，接连数日的颠簸已经让他的脸色失去了光泽，“其他的事，我们都可以之后再商量……”
　　“——就现在商量好了。”古都鲜的语气反而更加急迫，“就现在商量好了。无形掌的情况我心里有数，有阿玥他们药王谷的护心散在，撑个一天两天不是问题。而且这筋脉的事儿，也不涉及什么最佳治疗，只要还活着，什么时候都是最佳治疗。”他拄着青竹，十分认真地说。
　　“你可确定？”高扶烺沙哑地问。
　　“我自然确定，药王谷的护心散很厉害的，不然我怎么有时间将我的眼睛给姐姐，”他指了指自己仍带着血迹的眼部纱布，轻轻扶了扶，“她被人陷害受了重伤，还失去了眼睛。如果没有阿玥之前给我的护心散，一定早就没命了。”他平静地说着，“所以我们但凡想得到什么，必须先有付出，对不对，良亲王。”
　　高扶烺明白霎时明白，他肯前来，必然也是有所求，他吞咽了一下，“你要什么？”
　　“我想要医都。”古都鲜十分平静，“医都本来是由父亲掌管，可惜父亲信错了人，还把姐姐许配给了他。”他轻笑，“医都由姐夫掌管之后，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医都了。我想了办法把姐姐送去了安全的地方，但是，我们古氏医都不能后继无人。所以，我要医都，我需要把他从姐夫手里拿回来。”
　　高扶烺闭上眼，“你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你不受任何打扰地跟着我，帮我，拿回医都。”古都鲜这样说，“帮我拿回来，帮我重建它。向我承诺你可以做到，我给你一个完好无损的白以书。”
　　高扶烺停顿了片刻,“你想让我去多久？”
　　“直到我同意你离开。

　　“你们聊了什么？”在白以书昏迷的屋外，安瑶问高扶烺。
　　“没什么。就是关于如何救以书的事。”
　　安瑶看看已经紧闭超一个时辰的屋门，“那你和白少庄主是怎么回事？”
　　“她……”高扶烺想了想，“我想救她。”
　　安瑶有些诧异，“她和你之前也没什么瓜葛的。”
　　高扶烺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神情飘忽，又带些无奈，过了许久，他才开口。
　　“我知道，但是，我想救她，”高扶烺有些无措，“安瑶姐，你知道吗，她让我困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想见她，想看到她，不想让她为难。你能明白吗？”
　　安瑶脑海里浮现出高扶臻的脸，一股暖意涌上喉咙。她缓缓地点点头，“我想，我能明白。”
　　“所以，我要救她。”他即刻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看着高扶烺的样子，安瑶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似是他在和古都鲜达成什么协议，“你要救她，不惜一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