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剑良箫·前传》填同学

32、别离（二）

　　高扶烺呵呵地笑着，“我觉得还好吧，我的封号是良，我的兵器是良箫，这不是挺好的？”
　　“太随便了太随便了！”宗业连连摇头。他转头开始想，一连说了好几个名字，都被高扶烺以沉默作为回答。
　　直到扶烺下了逐客令之后，宗业才讪讪地往回走。
　　虽然没有和他一起走，但高扶烺还是目送宗业离开。
　　他这几天一直在研究莫雨的弱点，却少有头绪。而且，似乎宗源要来京城了。既然他来了，那么自己也便不需要再多出现在白以书面前了。

　　待宗业回到分庄的时候，恰好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哥？”宗业有些不敢相信。
　　宗源被以书抱的很紧，听见声音，他轻轻拍了拍以书，然后转身看向宗业。
　　“你个臭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告诉我呢？一看心里就没有我。”
　　宗业一溜小跑冲过去，也抱住这个许久不见的哥哥。

　　吃饭间，宗业拉着宗源说了好多的话。两人虽是同母异父，但感情却非常好。宗业很小就和母亲一起出去游历，每年会有固定的日子回山庄。但凡那时，宗源会推辞一切外出事务，等着弟弟回来。即便是近些年宗源开始接手山庄事务，也不例外。
　　所以两人见了面，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如果不是白以书将宗业赶了出去，只怕他要留在宗源这里一直聊到天明。
　　“你要来怎么也没有提前告诉我？”待宗业走后，白以书才略有责怪地问他。
　　宗源低头笑了笑，“我也是临时起意才来的。连庄主和我父亲都没有提前说。”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宗源摇头，“没什么事，就是自试剑大会之后，我就急匆匆回山庄了，一直没有看见你，有些想你。”他看向白以书的神情略有些恍惚。
　　白以书不言。试剑大会之后，她对宗源是有责备的。即便宗源很早就和她讲过自己的犹豫和矛盾，即便她也说过自己的信任，但当一切真的摆在眼前时，白以书不得不承认，口中诉说出来的信任，实在是太过于微不足道了。
　　只是，许多天没见，她不能欺骗自己说从来没想过他。而当宗源温柔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时，多年来一起生活的画面瞬间都在眼前浮现出来。白以书轻轻叹息，宗源就是自己的习惯吧。
　　“以书，试剑大会的事，你可还怪我？”宗源终于问出口来。那时他怕父亲又对以书不利，只好贴身跟随父亲回庄，也来不及和以书细聊。
　　“你应该怪我的，”他补充道，“我没有料到父亲竟然如此大胆，更没想过与他当众抗衡，这些都是事实，你应该怪我的。”他一直有些恨，恨自己的胆怯与懦弱，恨自己不敢做出行动，恨自己总是犹豫不决。
　　“你应该怪我的。”他轻声说着，眼里更多的是无奈。
　　白以书凝视他半晌，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也不都怪你。那是你的父亲啊，你如何与他敌对？何况带着凤白剑和刑剑同时出行，还是参加试剑大会，确实是我昏了头。如果不是高扶烺——”她停顿了一下。
　　“如果没有扶烺，我实在难以想象那场面要如何收手。”宗源的眼神有聚焦，“如今据说太子和二皇子勤王在朝廷上分庭抗礼。好在前些日子，扶烺已经想办法从中抽身出来了。他的性子，本也对朝廷之事不予关注。”想起好友，宗源也有些歉意，“说来，我还要感谢他的。当时我和父亲一起回落白山庄前，只来得及与他联系，他毕竟是皇子，又有易守轩在身后，在京城肯定可以帮你不少。所以我当时特意嘱咐他帮我照顾好你。”
　　白以书怔了一下，“原来？怪不得……”
　　“怎么？”
　　白以书回忆了一下，“之前，父亲曾秘传我回庄，但是又让我不要声张，不要让人看出我不在，所以我只能想办法把凤白剑留在分庄。当时就是高扶烺帮我瞒住所有人，除了他之外，连分庄的人我也没有告诉。凤白剑虽然是山庄的象征，但对很多人来说已经变成了烫手的山芋，而且高扶烺曾说，有人想从他这里夺走凤白剑。”
　　“他们想夺凤白剑，是因为？”宗源皱眉。
　　“我想你猜的没错，就是有人因为朝廷纷争，想把落白山庄也拉进来。”白以书思索着，“只不过，对方应该对凤白剑的事知道的很少，不然不会把精力放在对朝廷完全起不到决定性影响的山庄这里。”
　　“想从扶烺手中夺走凤白剑的人是谁？”宗源转向问了另一个话题，“柳叶门的人吗？”
　　白以书诧异，“为什么这么问？柳叶门这几天好像还比较清静，而且他们那儿应该没有人是高扶烺的对手吧。”
　　“那是谁？”
　　白以书的忧虑更多了些，“是无言先生。”
　　宗源也紧张了起来，“无言老前辈不是早就退隐江湖了？怎么会——而且扶烺他——”他忍不住站起来。
　　白以书拉着他又让他坐了下来，“他怎么会参与进来，谁也不知道。扶烺没什么大碍，就是和无言先生对了一掌，受了点内伤，估计现在已经好了。”白以书想起了扶烺受伤的手，想着还是找个时间去他府邸看看他。
　　“连无言先生都请得动，看来对方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呢。”宗源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思索了半晌，终于坚定，“以书，不如……你随我走吧。”
　　“啊？”白以书没有反应过来。
　　“我们去找我的母亲。她多年在外游历，定然有法子帮我们脱离这一切。”什么落白山庄、什么凤白剑、什么宗氏……统统都不要管了。宗源凝视她。
　　白以书出神了片刻，随即笑着说，“你怎么也开起这种没什么根据的笑话，宗业回来的时候，就开玩笑说要带我们去游历。但你我都是江湖中人，又都身在致命的位置，怎么可能说走就走呢？”白以书笑笑，“就连宗业最后自己都说，等他再弱冠之后，也是要回山庄的。你说，你我怎么离得开？不过——”
　　她握起宗源的手。
　　“如果再有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好吗？不管是你父亲，还是我父亲，还是宗氏一族，还是落白山庄……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是你和我一起去面对，好吗？”白以书带着期盼看向他，“我知道你有压力，但是你不需要把压力都给自己，你也可以和我说，实在不行，你可以去和扶烺说、和宗业说，每个人都会帮你的。”
　　宗源看了看白以书握着自己的手，慢慢露出一丝微笑。
　　白以书当时以为，那微笑里包含着坚定。直到很久之后，在修行的时候，她偶尔再想起这段的时候才明白，那微笑中满含着决绝。
　　“以书，有些事情，不是你可以决定的，更不是我可以决定的。你明白吗？”宗源缓缓地同她说。他实在是很担忧，但却没有办法把父亲那些难听的计划全部说出来。
　　“我当然明白，所以才想和你一起分担，而不是只有你自己在那里闷闷不乐。”她摇着他的手，如同小时候那样。
　　宗源紧绷的神情微微有了一丝松动，但是面色更加犹豫。
　　白以书不敢把他逼的太紧，但是又忍不住想问，只好一脸焦急地看着他。
　　他安静了一会儿，看着白以书同样紧张的神情，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瞧你紧张的，我不过是有些累了。”他默默以书的头。
　　“那你刚刚在想什么？”
　　宗源的犹豫更加明显，但是他也知道，若是他今日不说，只怕以后也没什么机会了，“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因为父亲的愿意，不得不背叛你……你会怎么做？”
　　“啊？不要开玩笑了，你怎么可能背叛我？”白以书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如果是因为张染，宗源不做选择是她知道的，但是他会背叛她，这是她从来都不曾想过的事情。
　　她坐的离他更近了一些，轻轻靠在他肩上。
　　“若是每一次选择都那么容易，当初大哥也不会离开山庄的。”她挽着他的手臂，如同经历风霜的伴侣。
　　“很多时候我也没有那么成熟，一直以来还总是意气用事，有时候如果没有你在，我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宗源思索了一下，“其实自那次之后，感觉你就有些不一样了，似乎突然开始——怎么说呢，就是感觉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就已经不那么依赖我了。
　　宗源口中的那次，指的是几年前在落白山庄发生的一起暗杀。那次因为事出突然，以书没有来得及叫宗源一起，仅自己一人提着凤白剑前往。也是自那之后，“方柳苏白”的名号才不知从哪里传了出来。只不过当年的武林大会，众人好奇的方朗没有参加，第一护卫苏幕遮没有参加，只有以书和柳叶门的新任门主柳聚怀参加了比武，可惜两人最后也没有交手。柳聚怀和简仪仁分到了一组，提前出局。白以书倒是一路过关斩将，但最后也是败在简仪仁手里。
　　提起那次暗杀，让宗源想起了一些当时的事。可是他却没听见以书的回应，于是询问了一声。
　　“你是说那次暗杀，”以书恍然回神，“是啊……那次暗杀，也是给了我一个教训——下次不能再不叫着你！”她笑。
　　宗源摊摊手，“那阵儿我的功夫可就不如你了，你当时叫上我，只怕我还拖你后腿呢。”他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桌上的凤白剑。这柄让许多人魂牵梦绕的神兵利器，如今就安静地躺在屋里的桌子上。
　　“我记得，当时你还找人想探出帮你那人的下落呢。后来我也一直没问，可有消息了么？”宗源只触碰了凤白剑一下便撤回了手，接着问道。
　　“只怕那人也不想我找到吧，”白以书的眼里再无笑意，“毕竟我要找他，也是要清一清他参与暗杀的帐的。”
　　宗源看着她毫无动摇的眼神，眉头皱的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