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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暗中诡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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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说大凉太子被俘了?”燕宸听到消息之后震惊无比——早先阿跌舍尔跟他说要让大凉的云麾大将军左铎亲自前来接梁玄靓,他只是觉得这人定是叫自己来对付左铎。左铎身为汉军主力,若是能将他拿下,定会大大打击大凉军队的气势。可他万万没想到,不过十几天的时间,阿跌舍尔竟会先把大凉太子俘虏了。如此鲁莽,不是正好激怒左铎?本来还想好生和庄子冼谈判,如今直接抓了梁既明,大凉子民怎么可能乖乖投降?
“燕宸啊,你过于紧张了。”阿跌舍尔却不以为然,“本来大凉就是失败的一方,之前抓了他们的皇帝,如今不过是多抓了个太子,他们能有什么不屈服的?”
“汉人速来讲忠义孝,忠为首位。如今大凉的太子和皇帝都在你手上,你觉得大凉的军人会妥协吗?”
“打仗本来要的就不是妥协。”阿跌舍尔说,“对了,本汗还派哥舒华去了淮州。”
“淮州?”燕宸一愣,“你派他去那儿作甚?”
阿跌舍尔一笑,说:“当然是去投毒了。”
这话说得燕宸有些茫然,可是稍微思索他便得知了其中意思——淮州是泯水开闸之处,泯水流到西北,便入了埆泱河道。在泯水投毒,岂不是西北边界之地的子民们都饮不得泯水?!!
难道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想的是与汉人厮杀?!!
阿跌舍尔啧啧嘴,说:“现在才发觉?好菩萨,看来你的修行还不够啊!”
这下燕宸终于沉不住气了,他盯着阿跌舍尔,怒声斥道:“你不是答应我不伤害白通的百姓吗?怎的现在竟要西北几十万百姓的性命?!!”
瞥了燕宸一眼,阿跌舍尔冷哼了一声,“发什么火啊,本汗还没让哥舒华投毒呢。”
还是说,你已经沉不住气,要认输了?
“我!”燕宸顿了一下,“你为何不告知我这些?”
“告知你?”阿跌舍尔突然大笑起来,“燕宸,你知道突厥人信仰鬼神,是为什么吗?是因为神从来都是可信任的,所以信徒才会吐露心声,甘心为神所折服。可你从当初到突厥就防着我。也是,毕竟你是前朝太子,是汉人,不过我也是识时务者。只要你我合作愉快,我也不会对你怎样。你愿意保梁玄靓,可以,反正他在我眼里不过是个只会撒泼的废人。只要能得到汉人的臣服,你就算和他双宿双飞都没有关系。”
只是你不应该,还想咬我一口。
瞬间如雷轰电掣一般,燕宸震惊地看向阿跌舍尔。见燕宸如此反应,阿跌舍尔更是轻蔑。他说:“我自问对你礼仪周到,除了让忽乞用蛊来控制你,我那点对你不好啊?为何你还想着,要打击我?”
“……可汗说笑了,我哪有本事和可汗斗呢?”
“哼,当初攻打大凉,阿史那一族突然传来异动,搞得本汗不得不放弃继续进攻,回来收拾烂摊子。”起身走到燕宸面前,阿跌舍尔继续说到:“现在想来,当初本汗也只是听说有此事,搞不好阿史那一族当初没有造反意图。可是那时本汗顾忌宗族,听了点风吹草动就不敢继续,而且那时你正好擒住了梁玄靓,我这心里也只能把大凉先放下。”
能抓住我软肋,趁机造谣的,除了你,我实在是想不通会是谁。
燕宸一笑,“可是阿史那还是造反了,可汗总不能说是谣言了吧?”
“对啊,阿史那造反,可是这也是过了月余的事情了。况且,这里面还有梁玄靓的功劳。”阿跌舍尔冷笑一声,“从一开始,你就想着保下梁玄靓,说服我把梁玄靓带回突厥,转移我的视线。这样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归结到大凉皇帝身上。”
阿史那造反,是梁玄靓搞的鬼。粮草出问题,也是梁玄靓搞的鬼。王宫被围攻,也是梁玄靓暗中搞的鬼。
“粮草虽是有问题,傅云亭下了毒,搞不好你也下了毒。你本来就知道梁玄靓一心想回到大凉,定事会不惜代价利用阿史那与本汗的矛盾,那个离娘,说不定就是你的眼线。还有众人谣传本汗被你迷了心窍,明明这么多年,都没人诟病你祸君媚主,怎的一下子就都来了?果然还是你燕宸故意造的谣,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以为,本汗十分在意你,好对本汗有异议。怕是这次攻打白通,若是本汗输了,也得归为梁玄靓的作为。”阿跌舍尔笑着叹了口气,“燕宸啊,你太懂得利用人心了。不仅本汗被你骗了,连梁玄靓都被你骗了。你这么努力保他性命,其实是为了用他当挡箭牌。我想你和庄子冼达成的协议是,打开城门,迎本汗进去,然后关起门来,再一网打尽吧?至于之后……”
阿跌舍尔说到此处一停,他看着燕宸的眼睛,那波澜不惊的眼神之中终是有了一点动荡。阿跌舍尔不禁笑出声来,“本汗也不知道你之后的打算,你这信上也没写个清楚。”
手心冒出冷汗,燕宸看着对方从衣袋了掏出一封信——那是他写给白通郡守庄子冼的信,当初他可是交待过傲英,一定要亲自送到,不能让他人得知。
巨大的恐惧与不安汹涌而至,燕宸直觉得有什么东西压住了他的胸口,让他无法喘气。他觉得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手脚冰凉得没有知觉。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胸口撕裂一般疼。
“不过本汗也不是任人耍弄的人。”阿跌舍尔拍拍他的肩膀,“国师昨日作了法,怕是你身子蛊虫要吃掉你了。”
“你……”一说话心如刀割,燕宸只能捂住嘴。
这时忽乞从后堂进来,在阿跌舍尔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阿跌舍尔一笑,对燕宸说到:“本汗的亲信来了,你回头看看。”
身子一僵,燕宸缓缓转过身子。大殿紧闭的门被人推开,来人一身黑色铠甲,有着燕宸熟悉的容貌。他见到燕宸,面露笑容,飞奔到燕宸面前。“大人,你没事吧?”
燕宸却是觉得这一声叫的恶心——这种感觉他好多年前就经历过。那种被信任之人背叛的感觉,如同烈火,炙烤着他的五脏六腑。他下意识地推开眼前的少年,“滚!”
傲英被弄得一愣,只见燕宸捂住嘴,不住咳嗽起来。他赶紧上前搀扶,燕宸却又推开了他,“滚!”
“大人,您怎么了?”傲英十分不解——方才王宫里的人到燕府传信,说燕宸犯了咳疾。他心中担忧,使了轻功赶来,却见燕宸对他十分抗拒,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可此时燕宸却是咳得厉害,半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跪在地上,只能又一次推开傲英,然后扭头看向一脸笑意的阿跌舍尔,眼中充满恨意。
阿跌舍尔心中一动——原来你眼中的恨意如此之深。
这个眼神,和当初燕宸来突厥找他的时候一模一样。那时燕宸穿着一身素衣,拿着他的玉玦,明明是如玉的面容,却只有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在告诉别人他是活着的。那一刻阿跌舍尔有一丝困惑——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把燕太子打击成这样?被这种眼神盯着,可真是不舒服。
“……忽乞,给燕宸诊治。”最终还是阿跌舍尔开了口。忽乞应了一声,蹲下身子要扶燕宸,燕宸却吐了一口血,昏倒在地。
“大人!!!”
燕府上下今日笼罩着一股奇怪的氛围——傍晚时候傲英带着燕宸回来,却是紧着叫白徐。白徐急急忙忙赶来,却见燕宸满身鲜血,嘴里还不住往外咳血。这阵势可把白徐吓了个半死,他赶紧着取出银针,扎了几个救命的穴位保住燕宸一口气。然后又把自己的那些药丸药汁什么的都翻了出来,看着燕宸要断气,也顾不上什么悔莫及的毒性,报名的药物先灌下去。这么折腾到半夜,燕宸的命才算是没到阎王殿。
开好了方子,白徐让下人赶紧去煎。而后他看向傲英,问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明明早上我给他诊过脉,还好好的!这一下子五脏六腑地都破了,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啊?”
傲英却没有说话,他跪在燕宸的床边,紧紧抓住燕宸的手。方才那可怖的场景,让他以为要和燕宸天人两隔。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离开燕宸,更没有想过燕宸会离开自己。那种生离死别的感觉让他惊慌失措,比第一次杀人更加恐怖。
大人……
见傲英如此,白徐也知道问不出来什么。他叹了口气,嘱咐了几句,便关门出去了。
等白徐回到东阁,却看到梁玄靓坐在门口。他一惊,难不成陛下是在等他?不过皇帝开口一句话,就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梁玄靓问:“燕宸怎么样了?”
“已无生命危险。只是他体内的蛊虫醒的突然,侵蚀了他的五脏六腑,臣也只能暂且用药物来克制。”
“这样……”梁玄靓迟疑了一下,“那以后有没有危险?”
“这个……不好说啊。”白徐道,“这突厥的巫术,臣还没研究透。不过陛下放心,臣一定会保住燕宸的性命。”
梁玄靓闻言,皱起眉头,“谁担心他的性命,那不识好歹的东西,死了更好。”
切,不担心还等在门口?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白徐扶着陛下往屋子里面走——傍晚的时候傲英急急忙忙把白徐叫走,说是燕宸性命垂危,梁玄靓这心就吊了起来。他想去看燕宸,却不能离开东阁,只能在门口等白徐回来。许是得知燕宸未死的消息,梁玄靓总算是松了口气,他坐在桌前,想了想又问:“你知道燕宸是怎么犯起病来的吗?”
“微臣不知。”白徐给梁玄靓倒好茶,“不过他们是从王宫回来的,难不成是那个阿跌舍尔……”
提到阿跌舍尔,梁玄靓皱起眉头——他料想到阿跌舍尔不会轻易放过他,所以最近一段时间这心也在嗓子眼悬着。今日燕宸去见了他,就落了伤回来,难道说是因为自己的事情?
确实最近燕宸对自己的态度也有所转变……
怎的都想不明白,梁玄靓觉得头疼。如今的他不如当初刚到突厥那般,尚有余力来和阿跌舍尔斗智斗勇,现下他的眼睛还未治好,身边也就白徐一个亲信。虽说他做好了和阿跌舍尔对峙的准备,却也是想借着燕宸来缓和生机。可如今燕宸重伤,阿跌舍尔又没有动作……
看来是又要变天了。
白徐听到陛下这么说,心里一颤。他来突厥的时候也是打听了好多阿跌舍尔的事情,更是想探究燕宸与阿跌舍尔的关系。这两人亦敌亦友,燕宸想靠阿跌舍尔夺回汉人的皇位,阿跌舍尔想利用燕宸打败汉人的军队,利益相交,简单直接。若是出了问题,必定是有人违反了约定。虽然不知道是燕宸还是阿跌舍尔作了鬼,现在可以推断的是,燕宸定是阿跌舍尔有了分歧。如果真是如此,依阿跌舍尔那鬼狼头的性格,哪会让燕宸好过?如果燕宸不好过,阿跌舍尔更不会放过陛下。
心里纠结得慌,白徐觉得应该再去看看燕宸,顺便问问傲英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刚起身,就听到外面一阵响动。东阁的门被人踹开,一群士兵持刀涌入。这些人穿着突厥士兵的服装,显然不是燕宸府上的人。赶紧把陛下护在身后,白徐警惕地看着这些人,操着不熟练的突厥语,问到:“你们是何人?”
那些人却没有回答他,只是上来把他和梁玄靓押住。他不会武功,怎么也挣不脱钳制。“陛下!”
梁玄靓却是十分镇静,他冷笑了一声,道:“你看,我说得对吧。”
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