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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吾心悠悠 ...

  •   等燕宸回到房里,胸口堵着的那块血就涌了上来。瞬间鼻口一股子血腥味,燕宸捂着嘴,却止不住咳嗽,咳出来的血沾了满手,从指缝间溢出来。
      “大人!”傲英一进门就看见燕宸这般,赶紧上前抱住他。“大人您怎么样?”半抱着把燕宸扶到床上,傲英说:“我去叫白先生。”
      燕宸却摇摇头,“莫……莫要叫白徐。”
      “可大人您!”
      “去柜子……拿忽乞的药。”
      “是。”
      紧着从柜子翻出来忽乞送来的药,傲英喂燕宸服下——说是药,不过是忽乞这类巫师用来养蛊的东西。当初燕宸身中悔莫及,无药可解。忽乞嘴上说着能解燕宸身上之毒,不过是给燕宸下了吊命蛊。吊命吊命,说白了就是吊着一口气,压着悔莫及的毒性,让他的身子不再虚弱,可以如正常人一般行动自如。可这蛊虫耗的是人的精气,这么多年过去,燕宸的身子也终于开始吃不消了。这次又因为哥舒安之事而气火攻心,咳疾又犯了上来。
      看来,我迟早都要被耗死。

      “我不会让大人有事的。”傲英看不下去燕宸这自暴自弃的样子。于自己的职责,他誓死都要保证燕宸的平安。于自己的心愿,他愿意用尽一切来换燕宸的喜乐。
      燕宸却依旧当他是孩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温声道:“世事无常,非你我之心能左右。”
      傲英更是执拗,“白先生在,他医术那么高,定能配得出悔莫及的解药。”
      “悔莫及的解药对他来说并不是难题。只是我本身就有咳疾,这些年又靠吊命蛊吊着气,身子里的毒早已不是悔莫及了。”燕宸笑了一下,“这么些个玩意掺和到一起,毒性莫测,怕是白徐也得研究上个十年半载。”
      “那我就护你十年半载。”
      “呵,傻孩子。”燕宸说,“你不应当对我做出承诺。”
      “你不信我吗?”
      “非是不信。”

      而是时光飞逝,万物骤变,就算是磐石也会被磨砺消失纹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坚不可摧,哪有那么多沧海桑田。说出来,开心一时。做不到,痛苦一世。
      “可是我只有你。”傲英不喜欢燕宸悲伤的样子,“我和他们不一样!”
      见傲英如此认真,燕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宽慰他。这孩子是他带大的,对他依恋是自然。可他不希望有人对他抱有太多念想——和我染上太多关系,并不是好事。
      或许真的只有经历过沧桑,才会知道人心的不易。

      只是我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回顾过往,我要往前走,一直走下去。

      那日过后,吉娜被关在了地牢。燕宸却没有把消息散出去,而是让傲英伪装成吉娜继续和阿跌舍尔的人接应。反正消息都是通过那道墙出去的,对方可不会知道这边是男是女,是敌是友。和白通往来的书信也多了起来,燕宸亲手写了好几封信,让人秘密送走。
      写完最后一封信,燕宸咳嗽了几声——他这咳疾来的凶,好在白徐医术高明,给他施针布药,总算是没像以前咳的昏过去。每次给燕宸施针白徐都要好好数落他一番,“不就是多了个娃吗,没见过你这么嫌弃自己孩子的。”
      燕宸瞥了他一眼,“你不懂。”
      “是是是,我不懂你们这些个神仙人的神仙想法。”白徐被燕宸气得够呛,举起针就要狠狠扎下去,可一碰到这人的皮肤他又轻了力道——唉,还是下不去手。
      燕宸知晓白徐是关心他,不禁笑了出来。这下白徐心里更憋屈了,“祖宗你还好意思笑,你再这么折腾下去迟早得折腾死自己!”
      我就不明白了,你说你和陛下到底图个啥?搞得两人都又惨又残,就不能好好坐下谈谈?

      提起梁玄靓,燕宸心中一动。面上笑容消失,燕宸露出许些苦恼——眼瞅着梁玄靓在燕府服奴役已经九个月了,还有三个月,这人就该回大凉了。
      说起来自己这九个月也只是给他布置杂活,未曾和他好好聊过。

      “朕和你有好聊的?”梁玄靓对燕宸这说辞不以为然,“是聊寄人篱下的感受,还是聊女人乡里的温情?”
      早已习惯了梁玄靓这刁钻刻薄的言语,燕宸也不恼。他给梁玄靓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看院里放着不少草鞋,你编的?”
      “是又怎样?”
      “不怎样。”燕宸说,“只是没想到堂堂大凉皇帝,居然也会做这些平民活计了。”
      梁玄靓冷笑了一声,道:“高高在上的大庆太子都钻过马桶,在民间流浪六年,朕不过是编个草鞋,怎地就让太子殿下你如此感叹了?”
      “陛下可真是改不了这得寸进尺的毛病,都流落到这境地了,还嘴硬的很。”
      “呵,太子殿下不也还是不识好歹?背叛族人,伤害子民,给阿跌舍尔当走狗也是叫得不亦乐乎。”梁玄靓说,“再说,我哪里最硬,你还不知道吗?”
      还是说,抱女人抱多了,忘了被人抱的滋味?

      轻蔑羞辱之意全数显露,燕宸看向梁玄靓。这人的双眼虽然得到白徐的精心医治,伤疤好了大半,可依旧无神。看向自己的这双眼是这么空洞,自己好像有什么东西丢进了这双眼里,这辈子都要不回来了。
      那是并肩相伴的日子,亦或者说是他催眠自己的一个梦。梦中太美,甜言蜜语迷惑了他的心,直到醒来他都有些恍惚,到底这人口中所谓的爱与倾慕是不是真的?
      不过是真的又如何,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总是要有东西凌驾在真心之上的。那种所谓的心心相惜,是最卑微的情感,应当被踩在泥土里,永远都不要在出现。
      “唉。”燕宸叹了口气,“你都是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想着逞口舌之快。”
      梁玄靓却理所当然地说到:“反正打不过你,嘴上占点便宜总是好的。”
      “你就这么在意我与哥舒安之事?”
      “我怎么能不在意?”梁玄靓的话里带着怒意,“幸亏我瞎了,不然还得看着你成亲。”
      “可我与她成亲,是为了你。”
      话一出口,燕宸才觉得不对——明明刚才还想着要把这卑微的情感踩在泥土里,怎么一转眼就让它发芽了。他下意识抬头看梁玄靓,对方似乎是被他刚才的话弄得有些吃惊,先是一愣,随后皱起眉来,问到:“你说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明明说,与哥舒安成亲是为了我。”
      “你听错了。”
      梁玄靓冷笑道:“我眼睛瞎了,耳朵可没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对方质问的表情,燕宸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你我现在已经不是君臣了,你并无资格质问我。”燕宸起身要走,“最后这三个月好好养身体吧,别等到回去之后让傅云亭这帮子人说我亏待你。”
      挑起了自己的兴趣,却又不肯讲明。这种朦胧的情绪叫梁玄靓更是生气——燕宸和当初一样,心里什么都明白就是不把话说明白。吊着别人的胃口很有趣吗?这算是什么恶趣味?
      可燕宸摆明了是不想让他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更让梁玄靓不解的是燕宸往东阁跑的越来越勤,每次来这里也只是和他闲聊,还会带上一些霜落白。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梁玄靓摸不到头脑——难道说是我要离开了,燕宸舍不得我?

      “是有些舍不得你。”这一日燕宸又来了,还带了许多点心。梁玄靓目不能视,取物不便,燕宸就把点心放他手中,看他吃完,再拿另一块。
      梁玄靓总觉得心里慌,他趁燕宸给他拿点心的时候抓住对方的手腕,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燕宸一愣,“什么什么意思?”
      “和哥舒安成亲。”
      “形势所迫。”
      “为了我?”
      “不是。”
      “不是?”梁玄靓的手又收紧了些,“那换种方式来问,你最近为何来的如此频繁?”
      “舍不得你。”
      “少骗人了。”梁玄靓说,“你我之间的纠葛,哪有那么容易放下?阿跌舍尔都不会轻易放我走,你会保证让我安全离开吗?”
      对方说的话确实有理,燕宸却不想回答。他把手从梁玄靓手中抽出,然后说:“我记得第一次喝霜落白的时候,被你戏弄了一番,搞得嘴里苦涩的味道久而不去。后来元春之时,依然是被你算计,夺位失败。再后来出征,帮你打天下,你还是违背承诺,未还我自由。再后来,中秋夜上,我才知道,原来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
      你的话啊,不可信。你的问啊,我不能答。

      听燕宸这样说,梁玄靓心里很是不舒服,却又无法反驳。可帝王傲气让他不能认输,于是他便说:“帝王之争,本来就是斗智斗勇,愿赌服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技不如人,就应当认输。”
      燕宸笑了,说:“那你现在寄人篱下,也当低下头来。”
      “低头不代表认输,朕还是大凉的皇帝,而你什么也不是。”
      这种言语的交锋又要开始,燕宸不想和梁玄靓争吵,他笑着说到:“虽然回看过去,不堪的记忆甚多,但是还是有两段开心的回忆。一是在山洞之中,相依为命的日子;二是在清湖河畔,如漫天星辰的河灯。”
      梁玄靓身子一怔,两人相依的场景百年浮现在眼前。那时他不过双十年华,仍存有少年的稚气与性情。那时他眼中的燕宸,芝兰玉树,温润如玉,却带着疆场上男儿霸气,让他爱慕不已。可终究是理智占了先机,他可以爱慕燕宸,却不能迷恋。这份理智最终让他们走向了对立——或者说从一开始他们就是敌人,而是那份不理智的感情让他们更加举步维艰。
      “唉,果然是上了年纪,我也开始悲故伤今了。”燕宸说,“这样吧,我问你个问题。若是不做皇帝,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梁玄靓笑了出来,“我不做皇帝,还能做什么?”
      “比如说,编草鞋的鞋匠?”
      “哼,那你要去做抄经文的和尚吗?”
      “做和尚给你超度吗?”
      “朕怕你罪孽太深,佛祖都不惜的收你。”
      “呵,那陛下可得小心着点,我得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梁玄靓冷笑了一声,“你在突厥这几年,嘴皮子上的功夫倒是长了不少。”

      看来阿跌舍尔这只野驴子可真是把你带坏了。

      燕宸也笑了,说:“陛下的口业也是越造越多。”
      “那也是跟你学的。”
      “荣幸至极。”
      听着这平淡的语调,梁玄靓都能想象出来对方脸上那熟悉的波澜不惊的面容,这心里就泛起倔劲。身为大凉的皇帝,在突厥为奴,说不委屈不羞愤是不可能的。可从小受的磨难多了,梁玄靓哪允许自己被这种事情打倒?从被燕宸抓住之后,皮肉之苦,人格之辱,他都能忍受,反正只要活着就有翻身的机会。他才不允许阿跌舍尔那老奸巨猾的头子夺了汉人的土地,心中埋了恨,就要让对方加倍奉还。他咬着牙,忍着痛,心里不痛快也就嘴上占占燕宸的便宜。可对方对他的态度却让他愤懑难平,从刚开始的恨之入骨,到现在的一无所谓,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丢了。
      是什么呢?

      这种虚无缥缈的感觉让他很是烦躁。“朕死做不到你这种泰然。”梁玄靓说,“怎么了,不怕阿跌舍尔说你和我有染了?”
      “我这一生被人诟病的还少吗?多一次,有什么区别吗?”燕宸叹了口气,“怎的我只是问你一个问题,你就要和我吵起来。”
      梁玄靓咧咧嘴,“还不是你说的话不耐听。”
      “忠言逆耳。”
      “好啊。”不知怎的就想和燕宸置气,梁玄靓气势汹汹地说到:“既然忠言逆耳,朕也奉劝你一句,留下身有突厥血脉的孩子,你会后悔的。”
      燕宸一笑,“若是后悔,亲手杀之。”
      “你舍得?”
      “怎么舍不得?”燕宸的语气突然冷起来,“当初苏淮媚怀着你的孩子,你不照样剖腹取婴吗?”

      你尚且能做到如此狠心,我为何不能?

      此话说完,梁玄靓僵住了身子,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燕宸见他脸色沉重,知道自己戳了这人的脊梁骨,便笑道:“陛下知道,我知道这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你明明答应我放了那些人,却又食言。我和你缠绵,便是愧对先祖,心中愧疚难当。可我转念一想,你连自己的孩子都能杀死,如此狠心的人,对我怎么可能是真心呢?不过是把我当万物,以此来羞辱我。也是,我是前朝太子,是把你眼睛弄瞎的罪魁祸首,是你的敌人,哪有人会对敌人心生爱慕的?史书之中那么多前朝皇室沦为俘虏娈童的故事,我怎么就忘了呢?”燕宸靠在椅子上,他似乎有点累了,“从地牢逃出来后,我每天都在想,我到底是怎么落入你的圈套的?可怎么也想不明白,后来就不想了。但是我想怎么也得赢你一次,怎么也得给燕氏皇族一个交代。我欠你的,你应当向我讨要,可你欠我的,我也绝对要一分不差的讨回来。”

      “……”梁玄靓听他说完这话,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他看不见燕宸的表情,只能从燕宸的语气中来猜测对方的心情,可这话说得太过平静,平静到仿佛不是他们两人的爱恨纠葛,只是话本中那些普通的传说,说出口,到没有那么惊奇了。
      可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其中的万般无奈与纠缠。

      见梁玄靓不说话,燕宸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当年怎么就这么傻,对这么个冷酷无情的人动了那一丝情义。
      罢了,战场之上见真章。

      就当燕宸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梁玄靓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燕宸一惊,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梁玄靓按倒在地。背后撞在地上生疼,燕宸不知道这人发什么疯,刚准备呵斥,就听梁玄靓说到:“你向我讨要,向我讨要什么?”
      是讨你父亲的债,还是讨你的债?

      这么一问,倒是把燕宸镇住了,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梁玄靓,对方那傲气又愤怒的表情让他瞬间难受起来。他皱起眉头,冷声说到:“起开。”
      梁玄靓却是要故意激怒他一般,不仅不起来,反而更用力地压住他,甚至去触碰他的唇瓣。
      燕宸一愣,这种场景似曾相识——当初他们被困山洞,梁玄靓也是如此强势,只是那时他因梁玄靓护他受了伤,心存了一点柔软,就让对方钻了空子。也就是从那以后,他对梁玄靓的感情越发纠葛不清。
      同样的错误不能犯两次,燕宸一掌打在梁玄靓腹部。梁玄靓吃痛地闷哼一声,却没有松开手。燕宸的心情更加烦躁了,他起手又要打一掌,梁玄靓却笑了起来。
      “你最好一掌把我打死。”他说,“往心口打,用力点,掏出来朕的心好好看看,到底有没有你!”
      手滞在半空中,燕宸看着梁玄靓。只听对方笑道:“燕宸,你装什么高贵淡薄,你就没有半点私心,你就是深明大义?帝王之争你输了就是输了,不许把这份悲情带到情网之中!”
      你以为朕怎么看你?你以为朕怎么想你?朕说过,若是只能选一个人共留史策,朕希望那个人是你,朕不能给你这天下,但是朕却能给你朕的真情实意。可你信过我吗?
      “你可让我信吗?”燕宸说,“就算是你现在的话,我也不敢信半分。”
      “那好。”梁玄靓拉着着燕宸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正好我也想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只要你对我无半点情义,就把我的心挖出来吧。
      燕宸觉得梁玄靓简直无理取闹,急着抽回手,却又被梁玄靓抓住。这次梁玄靓没把他的手按在心口,而是放在嘴边,狠狠地咬了下去。一时吃惊,燕宸直觉得腕上剧痛,却还是没叫出声来。他睁大眼看着梁玄靓,对方却是泄愤一般更加用力。燕宸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你若是因受到屈辱而如此泄愤,我奉陪。”
      “我从未觉得战败被俘是屈辱。”梁玄靓松开口,他的唇上沾了燕宸的血,看上去十分狼狈,可语气依然不减傲慢,“输了,就要有承受的觉悟。”
      可君然你,明明把真心输给我了,却是我如此难过!我不甘心!

      手腕上一热,燕宸有些不可思议——他没有看错,落在手腕上的是温热的液体,从梁玄靓的眼角滑落下来的。可当他抬头看向梁玄靓的时候,那人的面上却什么也没有。
      是我恍惚了吗?

      心中有什么被触动,燕宸不禁伸手抚上梁玄靓的脸——这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十几岁的少年郎了,可他却如同当年一样,一声一声地唤着他。
      “君然……”梁玄靓蹭着他的手心,“朕心悦于你。”

      如潮水般的记忆涌入脑海,这一刻燕宸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对他笑的少年。

      到底贪恋的是一丝温柔,还是那一刻堕落其中。一切似乎是轮回,又好像是不可挽回。不知怎么就鼻子发酸,燕宸不知道自己的心是如何,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知道有什么东西从眼里流出来了,浸入发鬓。梁玄靓便俯下身子,蹭着他的发鬓,亲吻他的眼眸。
      这样的自己真该死,燕宸想。可身体却不受控制一般,环抱住对方。

      很多时候燕宸会想,这么多年,他所做的一切到底为何?
      何念?何故?何因?何果?
      他不禁想起自己经常做的那个梦,梦里怀抱自己的人和梁玄靓有一样的容貌,怀抱如同现在这样温暖。可那人不会咬破自己的嘴唇,更不会报复一般地冲撞他。
      疼痛从身后传来时,燕宸突然明白了——梦就是梦,那人不是梁玄靓,那人口中唤的君然也不是他。
      他突然就释然了,身体的痛也变得欢愉。

      流光一瞬,离愁一身。天涯旧梦,那堪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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