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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开个玩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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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安抚民心,平定天下,除了征战四海,还要整顿民生。大凉开过不过六载,又是起兵夺位,国库自然紧迫的慌。梁玄靓年幼继位却暴虐成性,在民间并没有多好的口碑。所以梁玄靓要想稳定民心,自然得在稳定国家上花了心思。改革盐税,重整坊市,百姓这口里,才念及了当今圣上多好。
这话听到燕宸耳朵里,虽然不舒服,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段时日他一直跟在梁玄靓身边,他虽然才十七岁,却是一套大人做派。外朝的上书他都一一过目,有时候一看就是一夜。如今陪他来坊间视察,见他和那些小贩谈起物价来一套一套的,可见他是下了多大功夫。
看着梁玄靓穿和乡亲百姓坐在一起,一副有说有笑的样子,一点帝王做派都没有,燕宸就感觉胸口一阵闷气。
“莫不是觉得自己不配当这天下的帝王吧?”
燕宸回过头,便看见齐昭彦一脸笑意地看着他。他对齐昭彦这人的印象实在是难以描述——城府颇深,心思缜密,亦敌亦友。
这种人,实在是叫人讨厌得很。
齐昭彦知道燕宸对他作何想法,倒也不点破,只是悠悠说到:“一会儿我还要去中书省处理公事,你就好好陪着皇上。”
“……你就不怕,我对皇上不利?”
“这是陛下的意思。”齐昭彦笑着说,“而且以你燕宸的聪明才智,此时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燕宸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轻笑一声,“臣遵命。”
等齐昭彦走后,梁玄靓走了过来。他看了眼齐昭彦离去的方向,然后问燕宸:“他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齐侍郎嘱咐臣好好保护陛下。”
“呵,他还真是有心。”梁玄靓笑笑,转身迈步,燕宸趋步跟上。
这一路他俩一句话也没有说,梁玄靓在前面走着,燕宸在后面跟着。直到风月楼,梁玄靓停下脚步,燕宸亦是停下。梁玄靓走进楼里,燕宸也走进。他们就这样上了阁楼,进了一件房里。
梁玄靓招了小二上壶好茶,房间里便只剩下他和燕宸两人。一时间气氛静的有些诡异——平时就算是在宫里值夜,也是有杜管宣陪在梁玄靓身边。如今只有他们两人,是在是叫燕宸浑身不自在。
梁玄靓倒是一脸淡然笑意,冲着燕宸招了招手,说燕宸,坐过来。
燕宸一愣,不知该作何行动。
“我叫你过来。”见燕宸没有动作,梁玄靓有些不耐烦,他干脆起身抓住燕宸的手,将他拽了过来。
燕宸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缓了片刻才应了一声“是”。
“呵,你这位前朝太子还真是面子大,朕都请不动你了。”
“臣是受宠若惊了。”燕宸端起茶壶,给梁玄靓倒茶,却是被止住了——梁玄靓拿过茶壶,将燕宸的茶杯倒满,又倒满自己的。
燕宸微微垂眸,只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梁玄靓的一举一动,思忖着对方的心思。
“你也不必那么小心翼翼。”放下茶壶,梁玄靓端起茶杯,轻吹水面,“朕说过,朕现在不会杀你。”
还是说之前朕跟你开了些小玩笑,你怕了?
燕宸心中一怔,随即放下心来,“既然陛下不是来取笑臣的,又何必命臣跟着您一起来坊间。”
“世间的事情要是都追问个所以然来,岂不是纠结死?”梁玄靓说,“不过非要说个理由的话……那些文武百官实在是无趣。”
“陛下觉得臣有趣?”
“有趣,自然是有趣。”他又给自己倒满茶水,“若是无趣,咱们两个还能坐在这里对饮吗?”
看着他一脸淡然的样子,燕宸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却觉口中十分苦涩。
梁玄靓见燕宸皱起眉头,不觉笑了出来。
“苦吗?”
“……苦。”
“朕这杯不苦。”将自己的杯子推到燕宸面前,梁玄靓微微抬起下巴。
燕宸迟疑了片刻,然后端起梁玄靓的茶杯,一饮而尽,却一下子咳了出来。“这茶……”
“哈哈哈哈,是不是更苦?”见燕宸眉间微怒,梁玄靓竟是恶作剧得逞一般地笑了起来。
意识到自己被梁玄靓耍了一道,燕宸一时有些窘迫——他竟是连这样小孩子的恶作剧都识不破了。
“……陛下是万圣之躯,还请陛下莫要再愚弄臣了。”
梁玄靓却不以为然,他捧腹大笑,完全没了成为君王的样子。
看着眼前少年笑得如此开怀,燕宸不知自己端着茶杯的手是该举起还是放下。
“放心,这茶多喝了,对身子有益无害。”看燕宸一副为难的样子,梁玄靓停下笑声。他拿过燕宸的茶杯,喝了一口,“这茶叫落霜白,是静松大师种的茶叶,据说可以明目益思。”
燕宸一听“明目”二字,不禁抬头看梁玄靓。梁玄靓依旧淡然,把茶倒满之后接着说到:“真是多亏了你啊,朕喝这玩意喝了十三年。”
这打趣的语气叫燕宸心中微微颤动,他不禁看向梁玄靓的左眼。
……说到底,是自己先负了他。
“……我那时年少无知。”他微微颔首,说:“若是陛下记恨此事,我也无话可说。”
要杀我,还是囚我,只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看着燕宸平静的样子,梁玄靓只觉得胸口憋着一口气——要说他不记恨燕宸,那定是胡扯。他不得不承认,把燕宸留在身边,不杀他,而是看他恭恭敬敬地做大凉的臣子,臣服于自己的脚下,确实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可是他毕竟是大凉的君王,君王就要有君王的气度和睿智。
况且他还没有和燕宸玩够。
“咱们的帐可以慢慢算,眼下你只需记住,你是大凉的臣子,是朕的人。”梁玄靓说。
既然是朕的人,就得听朕的话。
燕宸面无表情,心中却感觉可笑——又是这句话,燕宸想。或许是这小皇帝记恨自己,才想着将自己留在他身边。每日形影不离,不过就是为了让他看清现在谁才是这天下的主人。
于我这样的人,仅是皮肉上的痛招不了软,要打,便要把我的心也打碎。
这小皇帝心机还真是重。
可你说他心思过重,却也是连着好几日不上早朝——他封了参知政事王艺臻之女王姒为美人,日日留恋温柔乡,不到几日,又加封了她为淑妃。一时宠冠六宫,连皇后都要忌惮她三分。
他想,这个小皇帝真是嘚瑟了几天便忘了君主礼义,竟然将治国当成如此儿戏。
不过这样也好,省的他来折腾我。
然而数日之后,梁玄靓却又找了折腾他的法子。
“武演?”看着李沐给他的令书,燕宸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这小皇帝竟然叫我去武演?
他不是孩子脾气又犯了吧?各国使臣的群宴武演,怎么叫我一个禁军骑都尉去?
“陛下的旨意不可违抗。”李沐实在是想不通皇上为何会叫一个白面书生代表千机军去武演,不过既然是皇上亲自任命,他这个做将军的只能好好督促燕宸。“这武演可关乎三军的士气,陛下的颜面,你这书生可别丢了三军的脸。”
一会儿我便带你去操练场,亲自监督你练习。
李沐这一副认真的样子,让燕宸有点可笑——这李沐怕是在疆场上不羁习惯了,也不忌讳和他这种身份的人说话,反而还像是训练新兵一样直言训诫。
小皇帝眼光不错,让这样耿直忠心的人当殿前三军的将军,不赖。
来到操练场,李沐二话不说就把一支枪扔给了燕宸。
“先耍几个招式。”他又拿起一支枪,“让我看看你的底子。”
众将士在队伍中站得笔直,就算心中多有困惑也不敢再面上表现出来。
看了眼李沐,燕宸握紧手中的铁头枪。“那就请李将军赐教了。”
拦,拿,扎,刺,李沐招招紧逼,不给燕宸喘息的机会。燕宸虽然许久不碰这些兵器,身体却仍记着年少时学的那些招式,又在战场呆过几年,对李沐等进攻并不陌生。李沐上步身刺,他便抽枪斜抱,李沐平反枪拧,他便扒枪上拦。如此这么一来二去,竟是半晌也未分出个胜负。直到又过半刻,李沐迎头直刺燕宸眉梢,离燕宸眉间一指处停了下来——燕宸的枪离他的腰,也不过一指的距离。
……没想到你这个白面书生还有两下子。
“李将军过奖了。”收起枪来,燕宸将其放入兵器架。李沐却一直看着他——或前朝太子燕宸是个疆场上的英雄,这并不是谣言。
“无论是不是谣言,燕宸都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梁玄靓正在看各国使臣送来的朝见文书。听完李沐汇报今日武演操练之事,他觉得有趣——他虽然没有真正见过燕宸的武功,却也是听不少人说过燕宸在战场上的英姿。
“你试他身手的时候,出了几分力气。”
“回陛下,臣一开始留有余力,可是后来……”
“后来你也认真打了起来?”放下手中的文书,梁玄靓抬头看了李沐一眼,然后笑着摇摇头,“燕宸是你的属下,你有此猛将,想必三军武演定会十分精彩。”
李沐这人性子直,听梁玄靓如此说,这高兴劲一上来就口不择言。他说陛下说的是,我一开始还以为这个小白脸连枪估计都拿不稳,没想到他身手还真是不错,我都好久没有打这么痛快了!
“哦?”梁玄靓微微抬起眼皮,“看来他燕宸确实有两下子,竟能叫你这个铁打不动的疯狮子也赞赏三分。”
你啊,要是在前朝,说不定能和他一起征战沙场呢!
“这……臣生性粗鄙,忘了燕宸的身份。臣并不是有意要夸他的……”
“那你更是发自内心了?”突然板起脸来,梁玄靓眯起眼睛,语气也带上了三分寒气,“你觉得朕不如他吗?”
皇帝这么一说,李沐心里更没了底,他不如齐昭彦聪明,会揣摩圣意,只得下跪磕头,大喊道:“臣对陛下忠心耿耿,请陛下饶臣口舌之罪。”
“罢了罢了。”梁玄靓摆摆手,“既然是朕叫燕宸入的三军,他现在就是朕的人。你夸他,证明朕的眼光没错。朕开心。”
“臣……臣惶恐。”
“你要是惶恐了,谁帮朕打江山呢?”起身下阶,梁玄靓伸手扶起李沐。“自先帝在世,你便跟着我梁氏征战四周,朕晓得你的性情。我大凉今此,李将军功不可没。”
这话说的三分威严,七分真诚,李沐心中顿时无限感动,他又作一大礼,说李沐自当为陛下,为大凉出生入死,在所不辞。
待李沐走后,齐昭彦从帷幔后走出来,啧嘴说到:“陛下这俘获人心的伎俩,可真是叫在下佩服,佩服。”
梁玄靓笑笑,说看你是为朕奔波而回,朕便不和你计较。
若是下次让朕再听到不舒服的话,朕就割了你的舌头!
齐昭彦恭敬行礼,说臣谨记陛下教诲。
“你有这耍嘴皮子的功夫,不如跟朕说说,你今日跟那帮子藩蛮使者说了些什么。”
“哎,看臣这一时高兴的,差点把正事忘了。”齐昭彦坐在下殿,说臣今日和三国的使臣都见了一面,谈了商贸和朝贡,不过最好玩的还是吐蕃。
“吐蕃的格桑德吉赞普,想要和大凉联姻。”
燕宸思忖了一下,“朕记得吐蕃的赞普格桑德吉是个女人。”
“陛下好记性。”齐昭彦说,“臣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梁玄靓懒得理他油嘴滑舌——他现在更好奇这个格桑德吉会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