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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一醉浮生 ...


  •   有什么变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梁玄靓在墨香轩留宿的事第二天一早就在宫里传遍了。阿跌舍尔派人过来传话,说燕主簿昨晚必定劳累,今日还是好好休息,过两日再聚。
      燕宸无奈地摇头——这下好了,连阿跌舍尔都知道了,看来他这个前朝余孽以后还得加上个“媚君惑主”的罪名。

      想到这里,燕宸就有些后悔,自己昨晚上怎么就顺了梁玄靓了呢?真是一时子鬼迷心窍,中了情毒。

      “眉头深锁,是什么事情这么重要,让你走了神?”
      蓦地被人从背后抱住,燕宸手中的笔便落了一滴墨在纸上。他一怔,随后又无奈叹气,“我写了一上午,才把四国战史修了一半,现下墨染千字,可算是白写了。”
      然而作为罪魁祸首,梁玄靓丝毫没有歉意。他把下巴搁在燕宸的肩窝,顺手就把那几张纸扔在地上。
      “你!”
      “让你当墨香轩的主事不过是个闲职,你倒好,还真把这当好差事了。”握住燕宸的手,梁玄靓仔细打量着对方的指节,“白皙修长,乍一看确实是握笔的好皮相。”
      燕宸瞥了他一眼,道:“可惜掌心布满老茧。”
      “这么多年沙场征战,倒是苦了你了。”
      “陛下安慰人的话,可真是让人心酸。”
      “给你甜头你都不要,真是不知好歹。”自从表明心意之后,梁玄靓越来越喜欢往墨香轩跑——这个人身上有他想要的光,一沾染就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他蹭着燕宸脖颈,“不过朕喜欢你一身戎装的样子。”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皎皎光华,入我心中。
      对方说话的气息喷在皮肤上,又热又痒。燕宸直觉得那片热气飞速蔓延开来,叫他耳根都有些发烫。他不禁向后躲,梁玄靓却是又欺了上来,还在他的颈侧咬了一口。
      燕宸一惊,“你别胡闹了!”
      梁玄靓却笑了,说:“怎么,怕了?”
      要是害怕,当初就不该应了朕。现在后悔,晚了!
      这咄咄逼人的气势可真是叫人不爽,燕宸推开梁玄靓,冷声道:“我可没答应你什么。”
      “没答应,那你这默许的作为算什么?”梁玄靓觉得好笑,“睡都睡过了,还装什么矜持。”
      君然啊,你平时要是能有你在风雨之中一半坦率,我可能会更开心一点。
      “你开不开心干我屁事!”
      “怎么不干你屁事?”梁玄靓笑着打量着燕宸,目光最终停留在对方下身。
      注意到梁玄靓在看哪里,燕宸瞬间明了方才那话有哪里不对。一个帝王说荤话说得面不改色,真是不知廉耻。燕宸默默在心里鄙视对方,而后不着声色地起身去捡地上的纸。
      晓得燕宸心里所想,梁玄靓也不再继续胡闹下去。他拿起桌子上的书,翻了几页便皱起眉来——四国战史乃是昱、滕、歧、赵四国相争之时,而后昱国称霸,昱国大王燕铮建立庆朝称帝。
      这燕铮便是燕宸的先祖。

      “这墨香轩当差的文官脑子里都是浆糊吗,拿这种东西给你修!”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不容易和燕宸的关系有所缓和,这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干的?
      燕宸却是十分冷静,他淡声说到:“纵使我不看,发生过的事情,都不会改变。四国战史也好,燕梁之争也罢,能藏着掩着吗?”
      还是说,你觉得我是个懦夫?连这些东西都看不得?

      又扯到国仇家恨这个话题上,这次倒是梁玄靓显得窘迫了。他不过是想让燕宸能开心一点,或者说他是存着让燕宸的眼中抛弃一切只留有他的念想。即使他知道燕宸不可能忘却前尘往事,就如同他无法忘记儿时的纠葛,可他依旧控制不了自己。
      简直是着了魔。

      可是着魔的又岂止是他一个?

      躺在地上,燕宸有些茫然得看着漫天繁星——梁玄靓不知起了什么兴致,邀他夜游。皇宫里清湖边上的素银山最高,他们一同赏月观星,小酌几杯。几旬过后,燕宸与梁玄靓都有了醉意。那人借着酒劲与他亲近,他也跟入了梦魇一般,放肆地把自己交给了对方。
      有时候输得一无所有,有种别样的快意。

      燕宸不禁伸出手,透过指尖可以看见月华星光,可云彩一来,那灼灼光辉便消逝不见,只剩月色朦胧带着感伤。
      “你在看什么。”梁玄靓侧过头看他,方才从情潮涌退,他还有些舍不得。可看到燕宸平静如水的模样,他又有些生气——搞了半天享受其中的只有自己,这个人依旧波澜不惊。
      燕宸却缓缓开口:“星与月,彩云追,一溯梦照影,空余残温灰。”
      “……怎的突然如此伤感。”
      “今日修完四国战史,有感而发罢了。”
      “我就说那不是你该做的事情。”
      “那我该做什么呢?”
      一听这个,梁玄靓这脾气又有点上头,他侧撑着身子看向燕宸,说:“你想怎样?”
      弑君夺位?复国称帝?杀朕,你下得去手吗?
      燕宸瞥了他一眼,轻笑了一声。“儿时我身为太子,却从未想过当皇帝的事情。十二岁的时候,我出征西北。出征之前,也是抱着自己是大庆高高在上的太子,那些八丘鬼谷,也定不敢招惹我。可真到战场上,刀剑无言,尸山血海,我才知道哪有轻易得来的江山,有的只是用血肉堆砌的城墙。”
      西关口的百姓,汉土的军人,大家所望不过是平安一世,我必须勇敢,才能成为他们的依靠。就这样一步一步,打到满城边上,只要攻下满城,就能收回所有汉土。可惜朝中世家门阀作乱,我父亲不得不退让兵权,大军得令撤退,我也回到了帝京。从那以后,父亲的日子不好过起来,朝中无实权,他便只能寻欢作乐,醉生梦死。
      或许,你们看他是昏君,可他清醒之时,对我教诲,永远是要体恤百姓,收回汉土,做个好皇帝。只可惜我依旧没能攻下满城,还和你纠缠不清。

      “……燕氏太子骁勇善战,自是众人皆知。”第一次,梁玄靓没有用讥笑嘲讽的口气谈论燕太子的事情。“我那时也听过不少关于你的传说。”
      “哦?怎么说?”
      “傲然天子帝,蹁跹少年郎,飞将度西关,战神临安康。”梁玄靓笑道,“不过朕当时觉得十分可笑。怎的那个张扬跋扈害我瞎了一只眼的坏胚子,成了人人倾慕的英雄郎。”
      燕宸也笑了,“你说我坏胚子,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
      “敢臧否朕,你好大的胆子。”梁玄靓压在燕宸身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燕宸,却见燕宸的眼角还带着氤氲,如水波烂漫,映着他的眉眼,落入他的眼眸。他不觉内心一动,“……不过朕也没资格去取笑那些世人。”低下头,梁玄靓亲吻着燕宸的眼眸,“你说你,明明是你弄瞎了朕的眼,怎的还让朕着了魔?你有什么好的?”
      眉眼之处被细细磨过,燕宸不禁笑出声来。“那你又有什么好的?”
      “那朕就让你知道朕有多好。”亲吻着燕宸身上的伤疤,梁玄靓柔声说到:“你的傲骨,你的志气,朕都会填满。”
      望名留青史之时,朕希望你的名字与朕的写在一起。
      燕宸却笑了——一吻入深,探我心。就算是拥抱交缠,也补不上心口的洞。多的不过是他和梁玄靓的传言猜度,甚至成为旁人私下的笑谈。

      不过流言蜚语这种东西就像飞絮一般,满天飞,抓不尽,只能等着时间将它们消散殆尽。

      唉,明明心中还有很多困惑未解决,我却自己给自己惹上了更多的麻烦。

      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燕宸要出宫——他和阿跌舍尔约好今日游坊间。左铎早早就等在宫外,准备和燕宸一道——他是迎使的兵士将领,跟着阿跌舍尔一是尽大凉的待客之礼,二则是为了监视这突厥人,以防不测。
      燕宸倒是觉得梁玄靓做的有些过了——他阿跌舍尔再大的胆子,还敢在帝京撒野不成?
      唉,谁知道梁玄靓打的什么主意。

      帝京经过三四年的修整,这坊间的景色,也是变化了许多。原来坊间街上的小商铺都没了——据说是为了更好的供给前线的战士,梁玄靓加大了税收,这些小店面自然是经营不下去。不过梁玄静倒是下令在西市多开一条街,供外域商贩买卖货物。这片地方也自然成了帝京最热闹的场所,街上不仅有古玩特产的店铺,还有酒楼歌坊,着实繁华,让这些突厥人眼花缭乱。
      他们来到一家歌舞坊,那歌女正好在唱《夜雨寄北》。台上的舞女门婀娜多姿,举手投足之间既有相思,又有妩媚。阿跌舍尔忍不住拍手叫好,说果然汉土养人,美人可真是又多又好看。
      “不过这些美人虽美,却不及燕英雄的一分。”他突然靠近燕宸耳边,轻声说到:“小侯我,可是对燕英雄宛如月华的身姿念念不忘呢。”
      对方言语之中满是轻薄之意,燕宸心中微怔,面上却挂了笑容,他说侯爷真会开玩笑,我不过是一介粗人,哪有能比得上那娉婷袅娜。
      阿跌舍尔却轻笑了起来,说燕英雄太妄自菲薄了。

      大凉皇帝都对你如此着迷,亲手为你耳后点了颗朱砂痣,还与你抵足而眠,足以证明燕英雄有多魅人心。

      燕宸身子一僵,诧异地看向阿跌舍尔。阿跌舍尔往后退了退身子,说:“本侯想好好享受一下这汉土美人的温柔乡,还劳烦燕英雄去打点一下。”
      “……侯爷请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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