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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怀疑之初 ...

  •   齐昭彦来奉书阁请见的时候,皇上并未到。约莫了半个时辰的功夫,梁玄靓才来。齐昭彦见他神色不佳,知晓他定是心情不好。等从奉书阁出来,他向宫人们打听,才知道梁玄靓去了墨香轩。

      竟然又是去见燕宸。

      齐昭彦着实觉得头疼——他伴在梁玄靓身边数个年华,梁玄靓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吾君果断慧利,当为盛世明君,他甘心为梁玄靓创这大好河山,就不能不防患于未然。
      燕宸,无论是从身份,还是从能力,都会对梁玄靓造成威胁。
      况且陛下他还……唉……

      难道,真的只能……

      几日后,梁玄靓派了人前去照顾司马嫣,还解了燕宸的禁足——与其让他去冷宫看司马嫣,到不如放他点自由,也好让他知道,朕没他想的那么无情。
      燕宸对此不以为然——不过是用来收买人心的手段,谁会承你的情。
      不过,这倒是给了他好机会。从司马嫣被毒声断指之后,燕宸就一直心存疑虑。他思来想去,还是找了办法,寻了一个家乡在岭南的宫女,请她出宫回家之后帮忙打听一下王艺臻他们的下落。今日正好去驿站看看有没有那宫女的来信。

      他沿着街道往前走,走着走着却感觉身后不对——有人跟着他。燕宸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加快了脚步,到了一个巷口转弯之时猛的回身,手中的飞燕短刀就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那人惊了一下,又马上回复淡然。他笑着说:“燕郎君,当初一别三年,你倒是欺负起来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了?”
      “是燕宸鲁莽。”燕宸把刀收回来,“不过齐大人这偷鸡摸狗的行当倒是比四年前来的顺手了。”
      齐昭彦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对燕宸说到:“哎,我可不是小贼,我不过是吃饭与你顺路罢了。”
      怎么样,一道品一壶酒?

      “好。”

      他们来到一家清净淡雅的酒坊。这间酒坊里挂满了文人字画,还有鼓瑟钟鸣。来此喝酒的大都是文人雅士,像燕宸这样武将装扮的人少见。再加上他仪表堂堂,自是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连小厮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然而燕宸却不为所动,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大声道了一个字:“好!”
      齐昭彦问到:“好什么?”
      “好酒,好诗,好画,好乐。”他悠声念道:“多少花落风沙里,一入帝京花满园。”
      “呵,只怕这花,只能是入冬之后的漫天雪花吧。”齐昭彦叹了口气,“帝京也不如往日繁华了。”
      “帝京再不繁华,你不还是灼灼其华吗?”给齐昭彦满上酒,燕宸说我还未贺你高升,齐侍中。
      齐昭彦笑了笑,说不过是门下侍中罢了,和燕郎君这样的英雄人物,真是差得远了。
      燕宸却说,齐侍中谦虚了。

      如今你未满三十,便坐到正二品侍中的位置,众人定当是羡慕你的。况且,燕宸只会行军打仗,论心计和你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哈哈哈……燕宸,你找到我为何来找你?”
      “齐侍中胸中有沟壑,可不是我能踏足的。”
      齐昭彦看着燕宸,不慌不忙地说到:“当初你给我突厥的地图,让我代你交给陛下。说如果陛下肯放你自由,你便同意出征。”
      可你现在仍身居庙堂,不知你可否反悔了?

      “反悔不反悔又有何用?”提起这个,燕宸心中略有酸楚,他说你应当去问梁玄靓,是否后悔当初答应我。

      不过他后不后悔,我不都还留在这里了吗?

      “陛下反悔不反悔我不知道。”齐昭彦说,“可是我反悔了。”
      为臣者,于国是好事,于陛下,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手指不禁一颤,燕宸盯着齐昭彦那和善的笑容,总想把手里的酒泼在他的脸上。“没想到三年不见,齐大人还是如此直言不讳。”
      怎么,如今怕我功勋傍身,梁玄靓奈何不了我?怕我再杀他一次?

      “做臣子的,自然要多为陛下考虑,未雨绸缪。”齐昭彦从燕宸手中拿过酒杯,“比如在燕郎君要拿酒泼我之前,我先把你的酒喝掉。”仰头喝尽杯中酒,齐昭彦学着燕宸的样子,大喊了一声“好”。
      酒坊里的文人骚客都对他们两个投来鄙夷的目光。

      和聪明的人打交道,好处是不用费心去思忖自己该如何措辞,坏处就是要费尽心思去猜度对方话里的含义。他们两人亦是如此。俗话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可上天像是故意要作难燕宸一般,让他和梁玄静共事。
      还扯上了像齐昭彦这样的麻烦。

      齐昭彦却说,既然有天意,我们何不做朋友呢?
      唉,说到底是燕郎君对我太无情,你看你都留着陛下给你的飞燕短刀。我送你的麒麟玉佩,却是不见了。唉,真是伤透我心。

      智者总是在不经意之间进行较量。燕宸不认为自己是圣人那种可以心平气和与人论道的性格,纵使他一直认为仁爱当为天子之首,却仍不允许别人来触及自己的底线。
      齐昭彦觉得燕宸这话不过是在强装气势——若你真的能坚守自己,又何故变成现在的模样。
      “……呵,看起来和聪明人打交道也没什么好的。”燕宸说,“我不想费脑子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过是想提醒你,莫要做越界的事情。”
      “越界?”燕宸觉得好笑,说我不过是来街上走走,怎么就越界了?
      齐昭彦也笑了,“所以说,我是提醒你。”

      你我本来就不是同一路人,我如此提醒你也算是好心了。
      “哦?那要是我不愿听你的提醒呢?”
      “那齐某只能对不住燕郎君了。”

      看似谦和的话语,却是话里藏针一般。燕宸面无表情地看着齐昭彦,冷声问到:“你是在威胁我?”
      齐昭彦依旧笑得温文尔雅,说:“就是在威胁你。”

      陛下年轻气盛,难免会有冲动之时。做臣子的,绝对不能让眼前事蒙蔽了君主的双眼。我不可能会由着陛下对一个不该留心的人留心。
      燕宸心中一怔,说出的话却十分轻松,“哦?看来齐侍中是要杀了我?”
      “这可是有可能的。”
      这样诡异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来回盘旋,紧握飞燕短刀的手出了一层薄汗。
      过了半晌,手指慢慢松开,燕宸的嘴角微微翘起。他拿起酒杯碰了一下齐昭彦的杯子,“唇枪舌战未免太过庸俗。”他举起杯来,说咱们还是品酒论诗吧。
      “说的也是。”齐昭彦端起酒杯,“来,齐某敬你一杯。”
      “请。”

      ……难道说,齐昭彦发现了什么?
      若他是发现了什么,大可跟着我去驿站,又何故请我饮酒,来试探我?
      还是说,他只是在警告我……

      这样的疑虑与担忧持续盘旋在心间,导致燕宸去驿站的路上都心不在焉。驿站的人给他取来信件,他也不多看,急忙忙地赶回宫里。一路上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声响,生怕有人跟着自己。
      回到墨香轩,燕宸二话不说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年青见他脸色不好,有点担心,他便说自己胸口有些闷气,遣了年青去白徐那里要点枇杷露。待年青走后,他关上门,把信件打开。
      上面只是寥寥几句话,却是道出了一件让燕宸无法相信的事情。

      【王四年前发配岭南的一行人,在路上招了山匪,俱已归天。】
      邹丙现,史卫哲,赵赫……
      ……还有王艺铮,他们……他们都死了?!!

      一时间如一道惊雷劈落心间,燕宸脑间闪过无数猜想,而无论他怎么去圆说自己,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梁玄静骗了他。
      挫败感与失落感混着点点伤感与悲愤,还有不甘,汹涌彭拜而来,似是要将燕宸的身体掏空。他感觉胸口一阵闷疼,竟是咳出一口血来。那血溅在信上,似是在勾勒当日的刀下亡魂,让燕宸更加心痛。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扶着桌子坐下,伸手点了烛灯,将信烧毁。淡淡的血腥在火焰中蔓延开来,随即消失。
      年青回来的时候就见燕宸趴倒在桌子上。他心中一惊,唤着“大人”,将燕宸扶起来,却见燕宸唇边都是血迹。
      “大人!”

      道是有情,却是无情。欲求真心,何不狠心?

      已经是半夜时分,墨香轩却还是聚了不少人——白徐得知燕宸吐血,就赶了过来。他又让人赶紧去禀报皇上,不一会梁玄靓也来了。白徐给燕宸施针喂药,又拿了冰块让他含在口中。这样折腾到了大半夜,燕宸的情况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他的情况怎么样?”
      “回禀陛下,燕主簿的情况已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
      白徐想了想,小声在梁玄靓耳边说到:“燕主簿这次是气急攻心,伤了脾肺。他身体里的悔莫及侵入了肺中,怕是会让他身体更加虚弱,若是再不给第二剂药,怕是会让他虚脱而死。”
      “什么?”梁玄靓睁大眼睛,“你不是说这药对他无性命威胁吗?!!”
      白徐见皇上生气,心中也是怕到不行,他说一般情况下是绝对不会对人的生命产生威胁的,但是燕主簿肺脏已破,伴上以前咳疾的后遗症,消耗太重,实在是不容乐观啊。

      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朕知道了。”梁玄靓叹了口气,“朕在这里守着,你去外面候着,若是君然有什么异样,朕会唤你。”
      “臣遵旨。”

      遣走了屋子里的人,梁玄靓坐在燕宸的床边。那人的脸色苍白如纸,唇上的血色被擦拭干净之后只剩下惨淡的灰暗。
      他不禁想起那个在落花之下舞剑的燕宸,神姿焕发,一动一行都是那么光彩照人,叫他无法移开视线。

      眼前的君然,倒是有些可怜了。

      一时柔情似水,他轻轻抚着燕宸的发丝。

      ……你何苦,这样折磨自己?

      房间里的暗处一阵风动,暗卫出现在光与影的交界处。他跪在地上,道了一声“主人”。
      梁玄靓的目光还在燕宸的身上,“查清楚了?”
      “是。”那暗卫回到,“燕宸今日去了驿站,管事的人说,他取了一封信。”
      “信?”手上一滞,梁玄靓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起来,“什么信?”
      “属下未能找到信件,不过管事的人说是从岭南寄过来的。”

      岭南……

      深吸了一口气,梁玄靓平静说到:“告诉驿站的管事,以后燕宸的信都给朕交上来,不许给燕宸。”
      “是。”暗卫应了一声,“属下还有事禀报。”
      “说。”
      “今日齐昭彦还约了燕宸喝酒。”
      梁玄靓眼神微动——齐昭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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