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深处苦到心头》唐笔

8、相思 那

　　那人一袭白衣站在桃花树下。风轻轻吹过，下起一阵桃花雨，衬的那人飘飘欲仙。阳光穿过花瓣照射在那人身上，那人左手上红豆手串耀眼夺目。
　　在离帝国都城很远的一个小村庄里，一个书生正在自家桃花树下眉头紧锁的看着手中的书本，显然是遇到了难题。
　　书生指着书上的文字，嘴里喃喃自语。
　　清欢睁眼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进步不小嘛，竟开始看这么晦涩难懂的古文了！”清欢边说着，边伸了个懒腰，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这一切，对树下看书的白茶并无影响。因为，清欢是一只妖。她的本体，就是白茶头顶的桃花树。许是这桃妖运气极好，短短百年，就修得人身。
　　他们的缘是在白茶幼时结下，那一天恰好成精，桃树引动天劫，雷霆九霄而落，清欢虽是度过天劫，可也快要花败根断……
　　白茶每日浇水，许是天见可怜，桃花竟是开了一季……
　　白家世代为农，有时白父与白母也会上山打猎。但因要供白茶读书，并没有多少积蓄。
　　四年前，白茶的父母上山打猎，一去无回。只留这破旧房子给他。
　　白茶是家中独子，也没有什么近亲，唯有一个姑姑，可却嫁的很远，许多年都不曾回来过。
　　这几年都是白茶一人自力更生。但其中也有清欢的功劳。
　　而今已有十五年，再过三年，便是科考之时，所谓富学武，穷读书，白茶只为一日高中，也不枉父母给的寒窗十五年。
　　这一日，清欢去到后山深处。
　　山上，一条碗口粗的大蟒蛇直挺挺的立着身子看着清欢，口吐人言：“你又来了。”
　　清欢笑着看看大蟒蛇，道：“嗯，好久不见，我又来了。”
　　大蟒蛇猩红的信子，青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无奈：“我这山短短三年都快被你掏空了，着实怕了你。说吧，这次又想要什么？”
　　清欢闻言，笑嘻嘻的看着大蛇，漂亮的桃花眼都眯成月牙儿，道:“一株百年人参吧。”
　　大蛇扭了扭庞大的身躯，压倒了一片花花草草，道:“老规矩，打一场，赢了给你，输了，留下陪我三日。”
　　白茶看着家里没什么吃的东西了，就想去山上碰碰运气。
　　白茶一边走，一边思索书中的文章。不知不觉走到了深山当中。
　　深山常常有猛兽出没，寻常人不敢轻易走进深山。
　　白茶后知后觉，准备退出去。转身时余光一瞟，看见了一抹白色。白茶遵循自己的好奇心，走过去，入目是一娇俏美人。
　　那美人横卧山野，白衣染血。怀中抱着一个玉匣子，好像是比较珍贵的东西。
　　白茶看到那女子，不禁心中觉得亲切，于是就把她背回了家，请大夫治疗。
　　清欢她与大蛇大战了一番。大蛇本无意伤她，奈何清欢非要动真格，大蛇索性就放弃抵抗佯装失败，让清欢毫无心理负担的拿走人参，还连玉匣子都为清欢准备好了。大蛇在清欢转身时，用蛇尾把清欢敲晕，衣服上也抹了些血迹。
　　大蛇在一旁隐匿身形，看着白茶救走了清欢，眼中满是落寞与欣慰的交织。待白茶走后，大蛇身旁突然冒出一个矮小，面容慈祥的小老头。他是这片土地的土地神。
　　大蛇对突然冒出来的土地神早已见怪不怪。但土地公公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大蛇，道:“你就这么让她走了，你喜欢她，她真的看不出来吗？”
　　“我道行比她高得多，所以我知道那小子今日要上山，与其只能用原型陪伴，不如把她直接送到那小子的身边。”大蛇懒懒的对土地公公说道。
　　土地公公急的大骂道：“糊涂啊！你这么做，万一被妖界知道了怎么办？”
　　大蛇嗤笑一声，道：“妖界？不是还有我吗？我既然不想让他们知道，那他们就不可能知道。”
　　大蛇说完，就慢悠悠的回洞府修炼去了，也不管一旁哑口无言的土地公公。
　　这边白茶把清欢带回家，由于没有照顾过女孩子，自己一个人面红耳赤，手忙脚乱的，只把清欢脸上的血迹擦干净，脸就红的不行。
　　好在清欢也没有昏迷多长时间。在白茶把药熬好端进屋给清欢时，清欢就醒了。清欢坐在床上眨着桃花眼，笑眯眯地看着白茶。
　　白茶一抬头就撞入了清欢含笑的目光中，顿时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甚至连药碗都端不稳。
　　清欢笑着看他，说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白茶红着脸点点头：“既然姑娘醒了，就趁热把药喝了吧。”
　　清欢对于喝药其实是非常抗拒的，因为清欢很讨厌药的苦味。
　　可她还是喝完了药，清欢猛然想起来，自己的人参不知去了何处，心道:“莫非是我昏迷之后被大蛇拿走了？不应该啊！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他干嘛还要把人参给自己？”
　　白茶看着清欢柳眉蹙起，一脸纠结的表情，已经猜到了什么，道:“姑娘是不是在找那个玉匣子？”
　　“嗯。”清欢点点头：“那里面是很重要的东西。”可不是很重要吗！那百年人参少说也是百八十两银子，够白茶生活好长时间了。
　　白茶点点头：“姑娘稍等，在下这就把玉匣给拿过来。”
　　不一会儿，白茶就带着玉匣过来了。“当时见姑娘昏迷不醒，怀中却紧紧抱着这只玉匣，料想也是很贵重的东西，姑娘一直抱着它，在下不好为姑娘净面，于是就把匣子拿走了，是在下唐突了，还望姑娘见谅！”
　　白茶一口气说完，就把玉匣递给清欢。随即背过身去。
　　清欢接过玉匣，打开，人参静静地躺在玉匣中，没有丝毫损伤。清欢见此微微笑了笑，问道：“公子当时遇见奴家时，奴家身旁可还有别人？”清欢很奇怪，自己明明赢了大蛇，怎么会莫名其妙晕倒了呢？
　　白茶闻言，顿了一下，背对着清欢说到：“当时在下遇见姑娘时，姑娘身旁并无他人。只是，姑娘为何一个人跑到这深山老林中？”
　　清欢漂亮的眸子转了两圈，明白这是大蛇给自己的机会，随即就像变戏法一样，眼眶中迅速积满泪水。“奴家本是好人家的姑娘，家中更是在当地富甲一方。奴家本是家中独女，娘亲早逝，爹爹疼惜奴家，没有另娶他人。半月前，家中奴仆勾结盗匪，闯入家中，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爹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奴家脱险，可怜奴家的爹爹.....”
　　白茶听到哭声，赶紧转过身来。只看见清欢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白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走过去递给清欢一方帕子。“其实在下也是父母双亡......”
　　白茶话还没说完，就被清欢打断了：“如今奴家无家可归，还望恩人收留。奴家当牛做马都会报答您的！”
　　白茶有些为难。“这......对姑娘的名节不好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姑娘以后如何做人？”
　　清欢想也不想的说：“如果恩人不嫌弃，奴家愿意以身相许！以报答救命之恩！况且奴家再无亲人，婚姻这事还是做得了主的。”
　　白茶想，既然自己与她有了肌肤之亲，就必须要对她负责。况且这样一个弱女子身怀宝物，走到外边不知会被多少人盯上，索性也就让清欢留了下来。
　　清欢在留下的几日后，看着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就提出说把人参卖了换钱。白茶却是坚决反对。
　　“既然欢儿留下，自当是要为家里做出一点贡献。这人参现在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卖了换成银钱供家里嚼用。还能让阿茶少些操劳。左右这人参我们也暂时用不到，还不如换了银子供阿茶读书要紧。”
　　白茶想了想家里的情况，只得同意卖了人参。拿到银子之后，白茶紧紧抱着清欢，说：“欢儿，我以后一定对你好，让你过上好日子。”
　　第二天一大早，白茶背着清欢独自上了山。
　　清欢在白茶出门时，就知道了。她默默地看着白茶上山，其实背地里早就联系好了大蛇，让大蛇为白茶提供些便利。
　　傍晚，白茶回家时已是满载而归。猎物装满了一箩筐。
　　白茶笑着跟清欢说：“今天运气真好！”
　　清欢没有问白茶为何一个人上山，默默地帮着白茶处理猎物。
　　白茶见此更加愧疚。清欢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却要干这些血腥的事情。白茶赶紧阻止清欢，让清欢去休息。
　　清欢有一手绝活，酿制桃花酿。闲暇时，清欢就将自己本体上飘零的花瓣收集起来，用于酿酒，一来，可以补贴家用，二来，也可以用来招待白茶的书友。白茶的书友看到清欢之后，一度调侃白茶走运了。
　　花期过后，清欢开始在镇上接一些绣活。清欢绣工精湛，收绣活的人往往出价会很高，这样，不用白茶上山，家里的开支也是够的。
　　时间飞逝，三年转眼而过。
　　他们二人早于一年前成亲了。原本白茶打算三年后再成亲，说要让清欢守孝。清欢哪里肯！本来身世就是子虚乌有，又如何守孝？于是找个借口说：“家父在世时说过，若有朝一日，家里不幸遭飞来横祸，让我改名换姓，永远也不要承认自己是他的女儿，若父亲不幸身故，更是让我不要守孝，让我走的越远越好！”
　　白茶听闻此言，虽然诧异，但也没说什么。甚至还曾安慰清欢说：“欢儿莫怕，日后我高中，当了大官，你便是官太太，我定会为岳父讨回公道！”
　　清欢只看着白茶痴痴地笑，并不说话。
　　白茶在清欢不舍的目光中，启程了。京城据此地有三个多月的路程。所以白茶必须早早地启程。
　　临走前，白茶送给清欢一个红豆手串，说红豆相思。直把清欢逗的脸红。
　　白茶走的那日，下着大雨，天雷滚滚。不幸损伤了清欢的本体。
　　清欢本想跟去，奈何那场大雨使清欢功力大减。她不得不留下来疗伤。这场天雷来势汹汹，清欢必须小心应对，稍有不慎百年修为就毁于一旦了。
　　白茶虽生于乡野，奈何学识渊博。得到了众多人的赏识。放榜那日，他毫无意外的高居榜首。
　　皇恩浩荡，封官职，赐府邸。皇上为新进学子准备晚宴，白茶作为状元更是受到极大的关注。白茶在宴会上宠辱不惊，举止优雅，侃侃而谈。悄悄地勾走了许多官家小姐的芳心。
　　而皇上最宠爱的女儿，九公主殿下更是曾说非白茶不嫁。
　　皇帝问起白茶的意见，白茶直说早已成亲，并且深爱妻子，不会另娶他人。皇上听闻颇为赞赏。而九公主闻言勃然大怒。
　　恰逢白茶向皇上请假回乡，九公主便悄悄派人跟随，说要找机会杀掉清欢。
　　清欢满心欢喜的在家中等着白茶回来，不料九公主的人先到一步。
　　清欢区区一只桃花妖，且道行尚浅，并没有什么厉害的法术，况且上次天雷之伤还未痊愈，整个人虚弱无比。山中的大蛇也抽不开身护着清欢。上次的天雷不仅伤了清欢，也伤了大蛇。且大蛇的伤势比清欢严重许多。此时的大蛇正在妖界闭关疗伤。
　　白茶到时，家中一片狼藉。
　　清欢静静地躺在桃花树下，满身伤痕，不着寸缕。红豆手链早已断裂，颗颗红豆散落在院子里。而那开的正是旺盛的桃花也尽数凋零，毫无生机。
　　白茶看到此，还有何不明白。
　　本该开的茂盛的桃花树，现下只剩光秃秃的枝干，了无生机。还有当初每次上山都会收获比别人多一倍的猎物。冬天时也没有大型动物来家里抢吃的，自己为何初见清欢就会觉得熟悉亲切，还有自己临行前，天雷劈伤了自家的桃花树，一向身体很好的清欢，一夜之间脸色苍白，虚弱无力，原来......
　　白茶抱着清欢在他们原本的屋子里坐了一夜，出来时，一头青丝已然变成白发。散落的红豆被白茶一颗颗捡起，串成手链，缠绕在左手。
　　无人知道那一晚发生了什么。白茶出来时，屋子里已经没有了清欢的痕迹。
　　白茶把桃树挪到了新的府邸，悉心照料。
　　沐休时，白茶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端一杯桃花酿，静静地坐在桃树下自言自语。时而痴痴地笑，时而崩溃大哭。府中众人早已见怪不怪。
　　白茶想为清欢报仇，奈何九公主是最受宠的帝姬，白茶无能为力，只能日日以酒水麻痹自己。
　　大蛇闭关归来，探查不到清欢的气息，无奈之下来到帝都。
　　却发现，清欢早已死去。桃花树枝叶全无，了无生机。
　　大蛇大发雷霆，化为人身找白茶理论。白茶向大蛇讲清事情经过。
　　大蛇大骂白茶无用，随后拂袖离去。
　　几日后，当朝最受宠的帝姬九公主离奇死亡，死相惨烈。见过的人都噩梦连连。白茶欣喜大仇得报，心中却怅然若失。
　　就算九公主一命抵一命，清欢也回不来了。
　　后来，白茶辞官回家。守着自家的小破屋过了一辈子。
　　白茶的邻居曾说，他看见昔日的白状元整日坐在一株枯死的桃树下泪流满面，喃喃自语。
　　他听到白茶说：“欢儿，我心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