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深处苦到心头》唐笔

10、弃后 谁

　　谁能想到在富丽堂皇的宫墙之下，一破败不堪，杂草丛生的院落掩于其间。院落中央的桃树开的比往年艳丽，女子一袭红裙坐于齐下，双眼紧盯院门，生怕错过什么似的。
　　“娘娘，您别等了，陛下……陛下今晚留宿锦华宫！他，不会来了……”
　　红裙女子的笑容由嘴角微翘到最后的肆无忌惮，眼泪却是控制不住的掉落，落进土里，成为桃树的养物，声音渐陷空灵。
　　“他曾允诺，来日他为帝时定要十里红妆迎我为后！我信了，可……搭上的是我整个华府呀！他为何如此绝情于我！”
　　“我宁负天下人也决计不负他，我欺天下人却独对他真实，与他不曾有过半句谎话，可终究换来的不过是一个下贱的罪臣之女的名头罢了！哈哈哈…………我华安翎自允聪明一世，不曾想在选夫婿上闹了个天大的笑话!”
　　悲伤掩于唇齿，更多的不过是自嘲，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罢了……罢了。
　　红裙女子于袖口掏出一封满是褶皱的信，思量再三，她不想爱了，该是爱不动了。言语间早失了先前的不甘和落寞，却如行尸走肉般没了灵魂。
　　“你现替我与皇上捎句话，此生我华安翎上对不起百姓爱戴，下对不起爹娘，老师尊尊教诲，独对他自始至终无愧于心！若有来生，只盼各自安好，不复相见！”
　　丫鬟双手接过她手里的信，满嘴的劝慰化作一声轻微的叹息，“娘娘，地上凉，您身子骨弱，奴婢先扶您回屋吧！”
　　华安翎摇了摇头，哪怕如今废后，可她还是那个可叱咤风云于战场，江湖，端庄婉约于殿堂，后宫的华安翎。落魄的环境遮不掉她一身贵气，她于出生就注定位居人前。
　　“无需担忧，你办你的事情便可，待会我自行回屋便是！与我而言，屋里屋外又有何不同呢？你快去快回就是！”
　　丫鬟行礼离开，未曾注意到华安翎手中多了个物件，也不曾看见华安翎胸前的鲜血染红了一地泥泞，桃花似乎开的更加艳丽了。
　　一男子气定神闲的于墙上走来，宫中侍卫无一发现这个带半块面具，一袭黑衣的男人。“寻死觅活可不是你的作风，既是他失信，你讨回来就是了!何必伤了自己”
　　华安翎的嘴角被鲜血染红，面露痛苦，却是一脸释怀，“我，我……太累了！就，就……这样吧！”
　　华安翎虚弱如斯是他第一次见，虽说有几分淑女的模样，可天下人包括他，更愿看见的是能与你谈笑风生的假小子华安翎。“累了就睡一觉！醒了当这是一场梦就是！若是无你，星就不是星了！”谈吐间，将一颗药丸放进华安翎的口中。
　　“我知你恨！懂你不愿苟活于世的悲伤，可星若是连你都护不住，这身本事要来干嘛？安翎你说过的，有你的地方就是星的家，若你没了，天下之大，就再无星的容身之所了！所以，你信我，你若出事，那到时我定毁了这个你为之付出性命的天下来给你陪葬!”
　　星知华安翎最不愿看他滥杀无辜。看着华安翎闭上眼睛熟睡过去，星的拳头紧握，“络凌晨你伤我安翎的！来日星定当如数奉还！”
　　天下之大，是华安翎给了他容身之所，教他读书识字，为人处世，教他医药毒术，武功傍身。此情无以为报，原是等来日以身相许的，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另一边，丫鬟长跪于朝阳殿前，“求公公代为通传，心怜求见陛下圣颜！”
　　那个公公满脸的不耐，鄙视和嘲讽显露无疑，“陛下已经歇下，谁都不见!”
　　自娘娘入住冷宫以来，谁人不无几句冷嘲热讽，心怜早就习以为常，不过是多心疼娘娘几分罢了！“求公公代为通传，我家娘娘却有要事相商！”
　　“听不懂吗？咱家叫你滚！”一巴掌下来还未落在实处就被一个男人拦了下来，将那个公公丢出老远。“狗仗人势的东西！皇兄怎会把你这种人留在身边！”
　　弯腰让视线与心怜平视，络凌宇在塞外多年不知宫中发生了何事，只是依稀记得这个丫鬟该是那个女人身边的才是，又怎会…………
　　“本王记得你是华姐姐身旁伺候的人！不在华姐姐身边候着，来这朝阳殿所为何事？”
　　泪水绝堤，却又强装坚强，有多久没有人关心过娘娘了？心怜已经记不清了。心怜不知这人是谁，现下能做的不过就是狠狠地将头落在地上又继续磕头，希望能得到这位王爷的一丝怜悯，让她将信送进去便是！
　　“求大人行行好，我家娘娘确是有要事与陛下相商！求大人……”
　　“好了，你先起来，你与我细细说来她，不，华姐姐究竟出了何事？”
　　又一扮猪吃老虎的，嘲笑的把戏都不见换个，可除了让这个男人带她进去之外心怜别无他法。“我家娘娘感染风寒，上门请太医诊治，可，可……太医却说若无陛下手谕…………他们不敢治！”
　　“不敢治”
　　听着心怜说话，络凌宇的脸越发黑了。不过离开几年，宫里竟是这般模样。华安翎何许人也？也会遭此罪过？
　　“娘娘知她不过罪臣之女，自是不配使唤御医，浪费药材的！便只是唤奴婢来给陛下捎个口信罢了！还请大人成全，就放奴婢见一见陛下吧！我家娘娘她…………”
　　心怜说的并非假话，其实华安翎的自嘲比这难听了何止一倍，只是她虽心疼娘娘也知哪些话可说，哪些事不可为。
　　听心怜说完，络凌宇拉着心怜一脚就将御书房门给踹开了。他无拘无束的日子过惯了，他怕的不过就是华安翎一人而已。若是无她叮咛，又怎会乖乖守了边塞多年？不曾想过，他华姐姐过的是这般日子。
　　络凌晨本欲发火，看到是络凌宇便也敛了心神，只是黑着脸让陪侍一并退下，“出去几年越发的没大没小了，御书房的门是你随意踹得的吗？为兄真是……该如何说你？”
　　“既是不会说，那不说就是！假惺惺的活着，有意思吗？”说完便理直气壮的坐下，看着跪于殿中的丫鬟，眼神暗了暗，若真如这丫鬟所言，那么……
　　“皇兄，先前于你殿门口听这丫鬟说华姐姐有要事与你相商，便自作主张带她进来了，我踢门这小事暂且不论，华姐姐才是大事！”
　　络凌晨装作看不见跪在中央的心怜，兀自在桌前坐下，眼前这个是他唯一能信任的亲人了，血浓于水，果真是实话。
　　“怎的突然回来了？前些日子让你回来参加为兄寿诞也不见你如此急切，今日这是怎的了？如此唐突，莫不是边塞那边出了何事？”
　　络凌晨的做派，作为亲生弟弟的络凌宇又有什么不明白，先前对心怜的最后一点疑虑也化为乌有了，可心中对自己这个皇兄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幻想的，不论如何，若是没有华安翎就没有今日络凌晨！
　　“皇兄莫是忘了？今天可是华姐姐的生辰！为弟自然是回来贺寿的！遥想当初华姐姐为了你我兄弟二人可有太久没有安稳过个生辰了，哪还有一点豪门千金的模样！这些，我们都要给华姐姐补回来!她该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说完全不顾他的皇兄比锅底还要黑的脸，转头看向心怜，“华姐姐今日让你面见皇兄所谓何事？”
　　心怜于两人的威严下咽了咽口水，哪怕害怕，可一想到华安翎的模样，心下的心疼就要溢出口了。双手将华安翎的信递上，“娘娘要奴婢给陛下捎句话，娘娘此生对不起百姓爱戴，对不起…………”
　　说话间，眼中又重现娘娘说这话时眼中的悲凉，明知她无资格管，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陛下，娘娘真的是冤枉的！娘娘哪怕自己受伤也不愿您难过，不然又怎会又怎么可能害了陛下呢？”
　　话未说完，书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了心怜的额头，络凌宇想要去拦还是晚了一步，“放肆！来人将这刁奴拖出去乱棍打死！”
　　络凌宇不知他就走了一年多而已，事情怎会发展成这样！桌子随着他一巴掌落下发出巨大声响四散开去，“够了！皇兄！你现下竟是要对华姐姐的人动手了吗？”
　　“朕的事你别插手！若是看不惯朕的行事风格，那就回你的边塞去！”
　　络凌宇满脸的嘲讽，语气中再无感情，“你的事我可以不管，但此事关乎华姐姐，我就不能不管！”
　　“你当真要为了那么一个恶毒的女人与我为敌？”
　　络凌宇拉起地上的心怜，“络凌晨，她为你倾其所有，换来的是你如此污蔑她吗？这世上谁都有资格说她不好，可不包括你!我若是早知今日，当年定让她弃你不顾，救的若是个白眼狼那么还不如不救！她若是有何事，你信我，你的帝位也就到此为止了！”
　　络凌晨眼中的感情复杂，看不出是愤怒，悲伤，还是愧疚，“你威胁朕，那你试试！”
　　“络凌晨你别忘了，她能将你送上神坛那么就能让你跌入谷底，这些不过是她想与不想而已!！可笑的是，你却是如此糟践她！没了她，我倒是看你于此坐的可还安稳！”
　　“她替你担下一切，为你杀尽逆臣，收敛人心，落下的居然是你心里蛇蝎心肠的模样，哈哈哈…………”
　　看到络凌宇带着心怜离开，络凌晨心烦意乱的拆开那封信，掉落的纸张给了他狠狠地一巴掌。他一直觉得是华安翎的傀儡，才会对她出手，可事实却是……
　　将手中的信纸握紧，快走几步，有些事情他要弄个明白，踏入小院，入眼却是一片血红，心怜瘫软在地，捂住嘴巴痛哭，额头鲜血淋漓不觉有些瘆人，“我早该……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娘娘她，她突然如此奇怪…定是，是要走了。娘娘说累了……累了原……原是这个意思……”
　　络凌宇双目通红，双拳紧握，今日是她的生辰呀！若是他快走几步，是否…是否还能见她一面？
　　络凌晨认出那袭红裙是他迎她入宫时的嫁衣，本许她十里红妆的，终究还是泡影。“络凌晨，恭喜你！你终于还是失去了最爱你的那个女人！也是唯一爱你的女人！”
　　笑声肆虐，络凌宇慢慢走远，脚步凌乱，那个女人终是走了！可到死都不知他唤她一声华姐姐不过是为拉近关系罢了！不知他在她一心一意爱着络凌晨的时候也在执着的守护着她。
　　络绎三年，安元皇后卒！独留一女，名唤离！守孝三日，安元皇后尸首无故失踪，终不与皇帝死后同穴！
　　安元皇后死后一年，暴乱不断，满朝文武百官形如摆设。半年，静康王络凌宇攻入皇城，改国号思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