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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月 Clean Monday 外篇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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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洁星期一*希腊国教东正教大斋戒前一天，忏悔、清扫、郊游、放风筝、摈弃肉食
1)
上午下了场雨，一过午时天又放晴。缪斯山上郊游的人比往年少了许多，天上五颜六色的风筝却丝毫不见减少，不知是谁绘了个诸神盛宴的大风筝，高高地飘在尼克斯山顶上。
沙加拎着两大袋饮料沿山路而上，中途停下向路旁卖冷饮的小贩买了三份香草冰淇淋。刚从小贩手里接过东西，就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在喊什么。
贵鬼大呼小叫地追着一个红底黑纹的风筝从山上跑下来，远远瞧见他，连忙喊：“前辈，抓住它！”
白色的风筝线从他鼻尖尺许的地方飘了过去。沙加把冰淇淋袋子交到左手，轻轻一拈，那根线便老老实实待在他纤长的手指间。贵鬼跑过来正要道谢，就见那个风筝歪歪斜斜朝着尼克斯山的方向坠了下去。
远处有一个人站在路边看那块通往苏格拉底监狱的说明牌，大约看得出神了，对贵鬼喊当心的话毫无反应。风筝飘飘忽忽，正好落在那人头上。那人转过身，却是撒加。
沙加怔神的时候，贵鬼已经跑了过去，连声道谢。撒加一手牵着贵鬼，一手拿着风筝，笑眯眯地走过来，看见他手里的风筝线，又看看手里的风筝，问：“你改变风格了？ ”
沙加摇摇头，把风筝线交给贵鬼，从袋子里拿出一份冰淇淋，一并给了贵鬼。贵鬼小孩子心性，舔着冰淇淋，迫不及待地跑去修他的风筝。撒加看着他的背影笑道：“这小孩不像他师父，倒像师祖。”手上自然而然把沙加手里的饮料袋子接了过去，又说：“难得看见你出来。”
沙加应了一声，说：“跟他们出来走走。”
“还有谁来了？”不待他回答，接着说：“是该出来走走，十二宫里连棵树都没有。哦，对了，除了你那里。很漂亮的两棵树，特别是开花的时候。”
沙加听了这话，抬头看了撒加一眼。
如今圣域里除了脑子有点贵恙的，没人会重提从前那些事。大家肩并肩从活到死，又从死到活走了一圈，还有什么看不开的？然而看得开归看得开，像眼前这位这样，身为凶手却主动跑过来跟受害人说“我杀你的时候风景好美”的，似乎也在常理之外吧。
撒加一脸笑嘻嘻，无辜得很，怎么看都不像要道歉的样子。
那笑容让沙加有些后悔当初没把他的视觉也夺了。
两人一同朝山上走去。一路无话，气氛甚是怪异。
复活后撒加和沙加的生活轨迹几乎没有重合的地方，虽然宫殿挨得不远，来往却不多。这一个多月，见面的次数加起来还比不上伪教皇时代的一个星期；就算见了面，也是不着边际地寒暄两句，仿佛无缘无故地生分了许多，谁都不自在。
沙加隐约猜到一些原因，毕竟刚复活那阵子卡妙和修罗看到他也有些讪讪的。他其实从来没有怪过三人组，但是撒加从来不提这个话题，他也不好赶着人说别内疚我没有怪你。而且，万一猜错了，骄傲如撒加，只怕会觉得是种侮辱吧？
走了一会儿，撒加不知道想到什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当年Philopappou任罗马行省长官的轶事，于是气氛更加怪异。沙加默默地听着，心想：米罗果然是这个人教出来的啊。
幸好很快来到野餐的地方，老远听见人声扰扰中，米罗的声音拔尖冒出来：
“这简直是挑拨离间！”
小穆迎上来把东西接了过去。
这是山坡上一块较为平坦的地方。天上风筝飘飘，地上黄金围成一圈，正在开会。
说是开会，其实做什么的都有。辩论的嗑瓜子的吃花生的打毛衣的打牌的发呆的睡觉的聊小宇宙电话的……旁边摆着个烧烤炉，修罗烤对虾烤牡蛎烤扇贝烤香菇烤苹果烤玉米烤土豆片……忙得不亦乐乎。
大艾正在费力地解释什么，看见撒加来了，喜道：“克星来了。这帮小子可沤死我了。”转头大声说：“静一静，静一静！”
众人仍然故我，丝毫没有消停的意思。
贵鬼举着一个大大的绵羊风筝哒哒哒跑过去了。
撒加顺手拿起一串烤土豆，缓缓扫视了一圈。
犹如地震之前搬家的老鼠或是洪水之前乱蹿的蛇，黄金们出生入死锻炼出来的第六感感受到了空气里危险的气息。
于是，嗑瓜子的吃花生的打毛衣的打牌的聊小宇宙电话的……统统停了下来。睡觉的也醒了，和管烧烤的一道望过来。
沙加心想，切，发飙谁不会呀。
“老大，你来得正好！”米罗拿着张羊皮纸蹦过来，“看看，这叫什么事！”
纸的质料有些奇怪，不像普通的公文用纸，盖着教皇的公章，上面只有一行字：“你最想忏悔的事”。
大艾一脸无奈：“这是清洁星期一，也就是今天教廷的指定节目，各位就算应个景吧。喂，别瞪我，这是教廷的主意。”
“恐怕不是吧？”撒加冷笑，捏捏那张纸，“这里头没加点什么？”
“呃……其实，女神觉得好玩，也掺了一脚……”
众人突然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啊，我的花还没施肥。”
“我家锅里还烧着水。”
“我的蝎子想我了……”
“冰河……”
“缺席者，一律赴女神驾前执勤一年……”
一句话把正要作鸟兽散的众人拉了回来。
“慌什么？不就是个忏悔么？”撒加拿出当教皇的余威，“大家不用顾虑，啊。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啊。但说无妨。”
众人猛翻白眼，心说我们倒是想呢。
“等一下，”大艾连忙补充，“上面说如果说谎，会遭到某种惩罚……”
“什么惩罚？”
阿布拿起说明书看了两眼，顿时小脸都绿了。
“撒谎者脸上会出现雅典娜女神……爱的印记……”
远处，贵鬼啪唧摔了一跤。
2）
“那么，下面按顺序，从白羊宫……”
“等一下，大艾。”小穆慢悠悠开口，“白羊宫是第一宫没错，打圣战我就认了，可是，什么都从白羊宫开始有点说不过去吧？欺负我们一家子老幼，也不带这样的吧？”
“那，从双鱼宫……”
“不干！”阿布——这人居然是虔诚的基督徒——捧着本《圣经》，头也不抬，“小穆每次都那么说，我都轮好几回了。”
大艾一想也对。“那……按什么顺序？身高？”
其他人一听，来劲了。
“一般高的怎么办？”
“算穿鞋的还是光脚的？”
“水瓶座圣衣好像是高跟鞋……”
“算不算发型高度？”
“像老师那样会变身的怎么办？”
“这些问题都是废柴级的啊——谁知道沙加到底是180还是183？”
大艾汗：“那，按体重？”
众人互看一眼，撒加拍拍大艾：
“你知道卡妙究竟是67kg还是76kg么？”
大艾接着汗：
“……按年龄？”
众人好像看恐龙一样望着他。米罗舔着冰淇淋，倒是兴致勃勃：
“好啊好啊！我们来研究一下大艾哥究竟算14还是27吧！”
“……”
撒加把最后一片烤土豆咽下去，威严地一摆手：“按名字字母顺序，开始吧！”同情地看了大艾一眼，“习惯就好，兄弟。”
大艾心说撒加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分裂了。虽然十三年前我就知道你当保父不容易，可我没有想到这群小子长大以后比小时候还要发指啊啊啊。
小艾第一个发言。
“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艾欧里亚最想忏悔的事就是失手杀死卡西欧士——愿他的灵魂得到安息。虽然当时我丧失了意识，但他毕竟死在我手里……”
撒加咳嗽一声：“小艾，那不是你的错。”
“是啊是啊，不是你的错。”众人一边附和，一边观察某人的发色。
“啧啧小艾，”米罗放下啤酒罐，“你要这么想，你打死卡西欧士是因为丧失了意识；你丧失了意识是因为中了幻胧魔皇拳；你中了幻胧魔皇拳是因为跟沙加打架；你跟沙加打架是因为找老大晦气；你找老大晦气是因为见到了女神；你见到了女神是因为去了日本；你去了日本是因为你是黄金；你是黄金是因为当初接受了圣斗士训练；你接受了圣斗士训练是因为来了圣域；你来了圣域是因为你出生到这个世界上；你出生到这个世界上是因为你亲爱的爸爸妈妈生下了你；你亲爱的爸爸妈妈生下了你是因为爱！爱呀爱呀爱呀，为了爱，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呢？”
众人把米罗摁在地上打了一顿。撒加一挥手：
“下一个。”
第二个发言的是大艾。
“为了不耽误大家的时间，我就简单地说两句吧。我要忏悔的事情一共有三件，每件下面又分六小点。下面从第一件事的第一小点说起，这一小点呢，下面又分了三项…………”
半个小时后，大艾结束发言。其余人死里逃生地出了口长气，也不管大艾究竟说了什么，拼命鼓掌。只有小艾和大牛眼里泪花闪动。撒加擦擦头上的汗：
“下一个。”
“我最想忏悔的事情是至今我还不能完全称得起‘阿尔迪巴朗’这个名字。比起从前肩负这个名字的男人们，我还差很大一截。希望女神保佑，在有生之年我不会愧对这个名字。”大牛不愧是十二宫第一厚道人。
然后是阿布。
“主啊，饶恕我，我居然没有把狂欢节最震撼服装奖握在手中！这是美的耻辱，是艺术的失败，是文明的陷落，是蛮族的入侵，是不可原谅的灾难……”
撒加低声问小穆：“那个奖给谁了？”
小穆的神情有些呆滞：“教皇。”
“嗯？”
“那天早上，教皇厅……”
狂欢节某日清早，黄金战士们按惯例觐见教皇。谁也没有想到，在幽暗深邃，产生过无数血与火、谋略与杀伐的教皇厅里，从山也似的公文堆里抬起头的，是一位身着粉红色蕾丝公主装的咸蛋超人…………
唔，据说这是现任女神的喜好。
陷入回忆的人们一时间有些恍惚。良久，沙加缓缓开口：
“都是浮云哪……”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