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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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老妇人站在门外，谦卑地行了一礼，低着头道：“老奴见过二小姐，打扰之处还望见谅。”
“你是……”
老妇人抬头，脸带笑容地说：“我家先生有事相求，可惜身子骨虚弱来不得人间，还望小姐海涵，稍移玉步。”
夜灵这下认出了来人，正是那位墨先生身边的徐妈。
那个柔柔弱弱的书生脸在脑海中显现，她实在想不出那位能将双生花如此贵重之物随手送出的墨先生会有什么可求之事，不过既然人家这样说，怎么也得去上一趟。
唉，当初就不应该收下的，承了人家的礼，总得做上点什么。
夜灵点头同意，徐妈道了谢，身影渐渐消失。
她交待了夜恒几句就开了通道进去。
徐妈已在亭子外头守候，见夜灵到来，赶紧将人引着过去。
黑晶亭内，墨先生动作缓慢地拿着茶壶自斟自饮，一见夜灵到来，露出和熙的笑容请人坐下，看了几眼后颇为担心的道：“久不见小姐，似乎瘦了些。”
也不算很久吧。
夜灵摸了摸脸，没什么自觉，不过被人说瘦总比被人说胖的好，她懒得反驳便顺着话说：“可能最近睡得不太好。”
“这样啊。”
墨先生语毕，便不在说话了，双目凝凝地看着夜灵，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这话的真假一般。
他的目光中没有冷意，但夜灵总感觉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盯着看，轻咳一声，说：“墨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上回你送我这么大的礼，若再能力范围之内，我必定尽力而为。”
她先提起那礼，又给这事儿定了个限，若事情好办就等于回了他的礼，两不相欠；若事情不好办，她既然已经有话在前了，到时就是拒绝他他也不好说些什么。
墨先生听后不自觉扬起了一抹笑，她这谨慎的性子还真是没变。
不由自主的，他就想到了从前。
黄泉边上，摆渡人泛着小舟徐徐而来。
他躲在一块大石后面，看着不远处那些被诡异之物抛进黄泉内却连声响都不曾有的情景，内心不断挣扎，这一趟船，他到底是上，还是不上？
“你也要过河吗？”
柔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猛地一跳缩到一旁咧起了獠牙，抬眼看见只是一个娇娇瘦瘦的小女娃。
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十多岁的孩子称作女娃并无什么不妥，而且，孩子们也没什么心机，说不上危险。他这才松了口气，暗自懊恼这鬼地方居然把他的意旨消磨得连警戒性也没有了。
小女孩也不介意他的敌意，小小的身躯蹲了下来，一手托着自个儿的脸蛋，一手摸着肚子，叹气道：“我好饿呀，这里都没有吃的。”
确定她没有敌意，他收起了獠牙准备走开，却又看见她从衣服的小兜里掏出两朵花，说：“呐，小狐狸你也很饿对不对？我分你一点吧。”
语毕，她将两朵相连的花撕开，一朵放在掌心中递给他，一朵放入口中，轻轻咬下。
“不好吃。”她的脸瞬间皱成了包子，看着花朵犹豫了片刻又咬了一口，显然是饥饿战胜了味道。
他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快速地叼起她手心上的花朵，没有发现自己在无意识下因为怕伤了她白嫩的手，他甚至小心地收起了牙。
淡淡的花香飘进鼻腔之中，他确定，这就是双生花无误，虽然他不曾见过实物。
但是妖界里面，无人比他们狐族更为了解双生花了。
妖能长生，人却会死。
为了让心爱之人能多活上一段时间，几乎每个成人的狐族都会踏上寻找双生花的道路，所以狐族里面对于双生花的记载都很详尽。
这中黄泉边上才会出现的花，多少狐族死在黄泉里头连花苞都不曾见过，这女娃是何其的幸运？
“还是很饿。”小女孩已经吃完了手上花朵，转眼看向了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莫非是要抢回这一半？
他这般想着，微微压下身子，身后是乱石堆，这些怪石光滑无比，踩上去说罢就脚一滑就要跌落黄泉之中。所以，若她要抢回去，那他就只能看准机会从她脚边溜走，但还要注意不能有太大动静，免得把那些诡异之物招惹过来。
不行，太冒险了。
他把心一横，决定放弃研究这花朵的心思，舌头一勾，直接将花朵吞食腹中。
女娃突然就柔柔地笑了，那笑容在这幽暗的黄泉边上就如同大地上温暖的阳光一般，让他忍不住微微眯了眼。
“这趟船过来，我就要上了。小狐狸，你要坚持下去啊，说不定就会有人来救你了。”
小女娃温和地说着，伸手抚上了白狐的头。
他身子微微一抖，发现自己在她的笑容里竟然楞了神。
傻瓜。
他心里头低咒了一声，也不知道是骂她还是骂自己。
与此同时，两束光亮突然从天上的黑云中直射而来，先后罩住了两人。他看见她惊慌的表情，想要上前安抚，双手一抓，双目一晃，双手抓着的竟是狐族族长的衣衫。
族长嚎啕大哭：“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缓缓记起一切。
千年修成人，万年修成仙。
妖界里面，狐族向来受人鄙视。
皆因狐族得天独厚，在千年能化作人身之时，比起他族平淡的颜色，狐族不论男女个个都拥有姣好的脸容，但亦因为此，狐族是成仙最少的一族。
人间情爱累事，看着族人们一个个为情放弃修仙一途要和心爱之人携手白头，狐族族长气得胡子都要被自己扯掉了。他想来想去，最后相出了一个办法，在族里寻了个优秀的苗子，困在桃谷中不给他出去，省得他被外面花花世界所迷惑。
被关在桃谷中的胡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转眼间数千年过去了，终于到了万年飞升之日。
然而，因为欠缺历练，胡墨在渡劫之时终究没能熬过那五雷轰顶的打击，弥留之际魂魄就到了黄泉边上。
摆渡人说：过了这河就是地府，再无回头之路。
他不想死，所以不会上船，但是留着却也找不到出路，直至快放弃之际遇见了她。
那些饥饿，困倦以及黄泉边上度过的种种危险，他都记起来了。
包括，那个如阳光般照耀到他心底的笑容。
……
“墨先生？”夜灵又一次唤了他。
倘若这次他再不应，她就要走了。
这人看着她淡淡地笑着笑着，忽然就走了神，目光时落在她身上，可眼珠子里头却无半点神采。
本以为他是在思考要怎么给她解释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可等了又等，他还是不说话。
“抱歉，一时想起往事，让二小姐久等了。”墨先生愧疚自己冷落了她，赶紧说起了正事：“我得知阳间的亲人被恶灵纠缠，想要想帮却无力，逐报梦告知十月初七有一女相助，重金酬谢比能解。”
他拿出早已写好地址和联系人姓名的纸条递了过来，说：“还望二小姐能相帮。”
别的不说，捉鬼她还是挺在行的，尤其是他口中“重金”二字，更让她连想都不用想就接下了。不过夜灵也不会自满，盈盈笑着说道：“有酬金就说不得是帮忙，既然是先生家人，到时我多送几道符纸，好保先生家人平安。”
“墨在此先行谢过。”看见她高兴的模样，他不由得也跟着笑。
地府的东西夜灵既不能吃也不能饮，没有借口将人留下的墨先生干脆地起身送她出去。
通道前，夜灵转身笑着说再见。正为钱愁着的她突然接到了生意，心情不是一般的好，笑容大大甜甜的。
墨先生看迷了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两人微微一怔，墨先生很快缩了手，无害地笑着说：“有片落叶，许是刚才在亭子里头沾上的。”
他反手，掌心中停着一片枯叶。
夜灵不疑有他，笑着道谢转身走入通道之中。
徐妈走上前来唤了墨先生一声，转头看向身后凉亭边上常年翠绿的几株大树，叹了一声。
……
阎王殿上，苏判官终究忍不住问了一声：“陛下，外头可是有什么不妥？”
陛下今天不知怎地总是外殿门外看，这么长的时间，桌面上的奏章也就动过几本而已，但陛下已经往殿门那边看了十多次了。他刚才出去看过，也问过守门的鬼兵，一点异常的没有。
似是被发现了心事不喜，温子珣脸色沉了下去，一声不吭，苏判官也识趣不再追问，只是觉得大殿中寒意越来越重。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那个无心工作却又在假装工作的陛下抬头看他，神情中似是带着一点不敢置信，说：“灵儿来地府了。”
“是吗？”苏判官立刻快步小跑出去殿外迎接，但是却没看见连接人间的通道，他半信半疑地走回来，说：“大殿附近开启通道的话微臣会感应到，陛下是不是太想念二小姐了？”
他当然不敢直说陛下感应错了，只能绕个圈子来说。
想念？
这个词在温子珣的脑子中晃来晃去。
该死的，数日不见，来地府一趟居然不是来找他的，所以说，她是没想念他了？
温子珣将手上的奏章啪的一声合上，甩在桌面拂袖而去，留下苏判官想半天也想不出陛下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只能叹一声：这位阎王爷真是阴晴不定难以伺候呀。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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