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的香气》拾亓

2、第 2 章

　　一个小时后，李良被推出了手术室。夏栩自始至终没有再与目光灼灼的于旸对视一眼。
　　“然姐，你带病人家属去办理住院手续，让小王推病人先进病房住下，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于旸咂摸着最后一句话是不是对自己说的，再转头端详夏栩的脸，冷若冰霜，毫无表情。
　　于旸只能跟着护士去办理住院手续。一边走心里却思忖着：这几天要和黎局请假休息一段时间了，手里的案子刚刚结束。
　　原来，之前于旸和他的同事们正在调查一起利用网上平台进行毒品买卖的毒品案时抓获了一名正在和贩毒人员进行交易已身怀六甲的年轻孕妇，在顺着她电脑的IP地址抓捕并强制其戒毒期间，该孕妇五次三番的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想取保就医并趁机逃跑，但是经过调查该女子已经无任何亲人在身边，随着预产期越来越临近，她变得更加焦躁不安。
　　直到有一个中年男人来探视她，戒毒所的民警在监听的过程中听到了“只要刚出生的”、“再晚点就低于八万”等字眼，才发现，原来该女子因长时间吸毒，毒资不足，就与一个贩卖儿童的团伙达成交易：对方找卖家，自己生下孩子后拿钱走人，而对方找的买家提出的要求是要刚出生的婴儿，以免孩子对父母有任何记忆。
　　顺着这条线索，由那个中年男子带领之下，在一个破旧的烂尾楼里发现了一个黑诊所，一眼望去墙面斑斑点点都被污血覆盖，几张污秽不堪的单人病床上躺着几个翻来覆去口中呻吟声不断的孕妇，在旁边的小摇床上还有一两个刚刚在这污浊不堪的诊室降生的婴儿，他们的母亲早已拿着昧心钱不知所踪。
　　本来人赃俱获，但谁知这人贩子的头目竟然私持枪械，跑在最前面的李良一个躲闪不及腿就中了一枪，后面跟着的于旸一脚踢飞了对方的枪械，嫌疑人被悉数逮捕后，于旸就背着李良上了赶来的救护车。
　　“你小子能不能以后长点心，不分青红皂白就知道向前冲，这次是腿，下次是就不知道是哪了，犯罪分子还没抓净，祖国和人民都等着你守护呢。”于旸交完费回来见李良皮糙肉厚的并无大碍，不禁数落他两句。
　　“老于你放心，犯罪分子一日不把蓝天白云还给祖国和人民，我就誓与他们斗争到底！”说着还单手握拳举过头顶，宣誓一般。
　　“祖国和人民需要一个瘸子守护吗？”说着戳了戳李良受伤的腿。
　　顿时疼得李良嗞拉怪叫，冷汗直流，“老于，我草你大爷！”
　　“他的腿需要好好休养，多摁几次直接截肢算了。”夏栩凉凉的声线在头顶上方飘过，于旸赶紧收住了想要再造次的手。
　　夏栩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几个实习医生一阵风似的就走了，于旸张了张嘴终是没有机会吐出一个字。
　　李良碰了碰于旸受伤的胳膊，“你现在是连个醉鬼也制不住了，回去非得给你在队里广播广播，看看刚进队的小猴崽子们还怎么崇拜咱们骁勇善战的于队长。”
　　于旸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不会这么巧吧？”李良狐疑的看着不同往日的于旸。
　　李良是为数不多的了解于旸过去的人，因为俩人缘分很深，毛头小子的时候就在一起当兵，后来转业又分到一个单位：于旸是自己求的老政委，李良求的他爹，老政委就把他俩分一块了。
　　刚到部队的时候，于旸一米八多的大个子，硬朗，甚是打眼。十公里负重跑他是第一；练习射击枪枪中靶心的是他；一个班里八个人最不爱搭理人的也是他。绝对是个异类。但是作为班长的李良却是个“热心肠”，有事没事就喜欢围在于旸身边，给他根烟抽，拉着他去酒吧，带着他逃避训练。
　　有一回李良过生日，宵禁了之后带着他们三四个人连哄带骗、贿赂恐吓齐上，混过了放哨的战士，去喝大酒了。
　　‘我难过，无法抉择的我们，曾经的爱怪我只愿为你等’，酒过三巡，在老王的破锣嗓子的背景音下就开始了各种吹牛x。
　　“谢谢兄弟们，先干为敬。”说着李良就咕咚咕咚灌了一通。
　　“哥们儿几个等着哈，兄弟我可不能谢的这么单薄。”说完李良一边嘴角上挑狡黠的一笑。
　　“喂，花姐，让她们上来吧。”李良放下电话，一脸“包您满意”的坏笑，几个小战士十七八岁，哪里能参的透这大院子弟的玩法。
　　不一会儿，包厢门一打开，环肥燕瘦，凡所应有无所不有应有尽有。
　　“弟弟，有时间没过来捧姐姐的场了，自打……”
　　“哎~花姐，赶紧给我们介绍介绍这几个新来的小姐姐啊。”李良打断了花姐未完的话。
　　李良并不是个良民。
　　“这是Sara，混血；琳琳，我们这短发最好看的女孩；温雅。”介绍到这个叫“温雅”的女孩，花姐伸手比划了一下她的身材，算是介绍了。
　　……
　　“最边上那个是新来的，沫沫，也叫‘小泡沫’，学生装不是随便穿的。”这女孩还是个学生。
　　“宝贝们，这是李公子，之前经常照顾姐姐生意，都陪着玩好了哈~”，说完红唇微扬，媚眼微醺，扭着腰肢，冲着李良摆摆手示意一下就出去了。
　　“姐姐们，我这几个兄弟可都是雏儿，咱悠着点哈，别等着啦，燥起来吧！”
　　李良说完，那几个姑娘就四散开来，围坐在于旸他们几个身边，点歌唱歌，教着兄弟几个划拳的，往嘴里喂水果的……
　　于旸从进门就坐在包厢的一角自己默默的喝酒，姑娘们围坐在周围也不为所动，依旧是万年冰山的样子。李良穿过姑娘们雪白的大腿，蹭到了他身边。
　　“兄弟，能不能不把你这张俊俏的小脸绷这么紧，今天是哥们儿生日，你看其他哥几个。”说着指了指已经进入状态嗨玩起来的其他人。
　　又贴近于旸的耳朵小声说：“这么漂亮的小妞围着不乐呵乐呵等啥呢。”
　　“良子，过了昂，今天你生日就算了，再这么胡来让你爸知道了”
　　“哎~哎~干什么呀，今天哥们儿生日，带着哥几个高兴高兴，怎么就算胡来了。”
　　“还没胡闹够吗？”于旸一语点破。
　　李良真不是良民。
　　李良是个典型的纨绔，上中学时已经给他老子找了不少麻烦。有女生喜欢他给他写情书，他让人女孩当众朗读才能答应，后来女孩差点没跳楼。后来又迷上了骑重机，经常半夜约战、飙车，也会被输不起的叫来警察去公安局报个到，这些都是鸡毛蒜皮，并不能伤他的筋骨，无非就是回家的时候受一顿训斥，谁叫妈是亲妈呢，但是该还的总是在路上迟早会签收。
　　李良在当兵之前交了一个女朋友，很喜欢的那种，那女孩身上有一种混不吝的气质，俩人在酒吧里认识的，李良看人家姑娘挺漂亮就去搭讪，可惜屡试不爽的手段和这张老天爷偏爱的脸并没有起作用，结果被泼了一脸红酒，和一句“老娘今天没兴致”给打发了。
　　他没有私心，就和小孩一定要吃到别的小孩手中的糖果一样——得不到手的都是好的。打听到了这个女孩原来就是那个酒吧的驻唱歌手，他就不断的去，然后不断的收白眼，几个发小儿见了都挖苦他，觉得玩玩而已有点不值了，李良说，就喜欢她单单薄薄苍苍白白，眼神里冰冰凉凉却透着狠厉的劲儿。就这样过了大半年，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不泼他酒了，偶尔也聊两句，却并不应允。
　　直到李良看见她公寓里忘了被收起来的注射器才恍然大悟。
　　女孩脸色依旧苍白，晦暗不明，“你走吧。”
　　李良没有走，因为她不再是吃不到的糖果。
　　在屡次戒毒未果之后，看着比自己还憔悴的脸，女孩彻底放弃了，然后就是不断的争吵。争吵时是毫无理智可言的，管他什么“难得”，去他什么“不舍”，人总习惯把自己对外人辛苦隐藏的缺点和不堪一股脑儿投进最近亲近的人怀里。
　　“你他妈不就是喜欢‘得不到’吗？现在睡也睡了，你还装什么情深似海啊！”
　　“啪！”李良气急了眼了，心疼得直冒血，根本没有收力。
　　女孩瘫坐在地上，□□流出了血，才傻了眼。
　　危机四伏的开端注定迎接破碎不堪的结局。
　　然后李良就从了良了，听认他爸的安排去了部队。
　　“都过去了”，李良收回了嬉皮笑脸，低下头含住酒杯默默喝了口酒，回忆往事犹如凌迟，想得越多，越疼。
　　‘我难过，无法抉择的我们，曾经的爱怪我只为你……’
　　“他妈的王仔，除了这首歌还会不会其他的了！”李良起身走过去就要抢麦克风。
　　于旸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刚想把酒杯放在桌上，一只腻滑的手顺势接了过去，汩汩的又倒满了一杯。
　　“小哥哥好酒量啊~”，一身包身齐臀的“学生装”，浓艳的妆容遮住了这个年纪本该有的清澈目光，精致的小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小泡沫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举到于旸面前，示意他喝一杯交杯酒，红唇凑到于旸耳边说：“出来玩嘛，干嘛那么紧张，姐姐又不会吃了你。”
　　丝丝缕缕的热气随着摇曳的灯光晃动的人影，犹如小蛇顺着耳蜗爬进了于旸的脑袋里。
　　于旸没有回应，只是勾着沫沫的手一饮而尽。
　　沫沫见他喝的如此急切，不禁轻笑着微嗔道，“你弄疼我了。”
　　说着，另一手放在于旸的腿上。
　　“我喜欢男的。”于旸从沫沫僵住的胳膊里抽出自己的胳膊。
　　在风月场所浸淫多时的小妞瞬间捡回了笑，一个男人，一个如此年轻的男人能吐出这几个字，还怎么下手。
　　沫沫一饮而尽，然后袅妙聘婷的起身，冲着李良一摊手。
　　“哥们儿，你不会吧？”李良用力憋着笑，身体向于旸靠近一下又怕什么似的故意保持一定的距离。
　　于旸没有理他，起身拿了外套就向包厢外走去。
　　“王冰，别嚎了，叫着哥们儿几个该归队了！”李良也跟着出了门。
　　怎么会说出这么句话是那手，和他太像了。他经常笑话他，一个男孩子，手又白又滑，摸起来柔若无骨，比女生的手软。
　　想到这，于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滑腻腻的手感现在搓搓手指好像还能感受的到。
　　后面追上来的李良还想继续问，却见于旸微红了眼眶，伸出手一把将于旸揽进怀里，狠狠的拍了两下。
　　“是我弄丢了他。”这句话不知是说给谁听的，喃喃的没有力道。
　　李良就这样知道了他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