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错位（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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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雪在顾云珏出门之后就爬起来了，他确实这几日待的很闷，于是他坐在矮榻上，翻越起了那几本顾云珏说的县志怪谈，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说起来，他也很少有机会看这种类型的书，观心阁里放着的都是典籍，平时他也没有权限进去，只能期待上大课的时候跟着其他弟子一起进去。
不过他能借的书也不多，大多数都只能在阁里看，不能带走。
像传授本门武功，心法这些典籍，只有师父师叔授课的时候能看到，不过师父他们对这方面并没有像其他分支的弟子那么严苛，反而会让我们多看点不一样的书，偶尔还会抽查我们看完之后有什么想法。
所以他不能下山的时候，总是拜托师兄他们帮忙带些好玩的回来，其中就会有一些讲志怪或者地方县志的书，纯阳宫难得的休息日的时候他都是看这些书解解闷，后来受伤休养那段日子也是它们缓解了他因伤郁闷的心境。
人人都说他天赋好，如果不是这时不时复发的蛊毒，他也是个意气风发，拭剑江湖的少年郎。
但是为了抑制这个蛊，即使他天赋不错，也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和时间去修习剑术，不得大喜大悲，情绪大恸，要大量精力和时间去沉淀心境以修习坐忘经固本培元。
时间和精力都不似以前那样充沛，所以后来就几乎不看了。现在又能拾起来再看，确实是爱不释手。
师父他们更是不放心他独自下山，最远的时候，也就是山脚下的小镇。他已经很少有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了，更是没有什么机会下山找顾怀山叙旧。摆在他的面前全是生存问题，那点爱好微不足谈。
但是他们之间的书信来往一直没有断，他的房间里还专门有个放和他相关的信件的箱子，后来顾怀山出事之后，有过将其付之一炬的想法，但是既怕自己会后悔，又怕见了会触景伤，只好把箱子封存起来放在了看不见的房梁上。
此时的林怀雪显然以为是自己师父难得松口让他下山，也可能是太久没见到想见的人了，一时之间，都是满心的喜悦，所以下意识就忽略了各种不合理的地方。不曾去想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可能性能有多大，洛风又怎么可能独自让他一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呢？那个时候林怀雪才刚病情稳定，需要闭关养护，根本不可能让他下山，就算是顾怀山陪同也不可能。别说是洛风不同意，看着他长大的一群师兄师姐也肯定不乐意他到处折腾。
怀雪就这样盘着腿，身上盖着件外袍，倚着坐垫，兴致十足地翻阅着书籍，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怀雪都有些累了，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哈欠，这才想起来，顾云珏出去了好久。
他有些担心，欲出门查看。刚打开门，就看到顾云珏提着两桶水过来，可能是“顾怀山”在他印象中因为不曾习武，所以会觉得他扛两桶水应该会很吃力，没想到他提两桶水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反差有点大，一下子把他逗乐了，然后乐呵着上前去帮他。
顾云珏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是说不用，水烫，虽说林怀雪体力恢复了差不多了，但是气血还是不足，站久了容易晕眩，遂让他别胡闹。
林怀雪表示他可以的，好歹也是练了很多年剑，不至于落魄到一桶水都拿不起来。
顾云珏看他一副不给他就不走的样子，最后还是妥协了，只是说了让他小心一些，不适的话不要勉强。
两人便一前一后踏入房间，待他们把热水倒入浴桶之中，顾云珏便又要提着桶出去，林怀雪眼看着也要跟着，顾云珏按住他，说道：“我去院子里打两桶清水就回来，你不用跟着。”
林怀雪只好这次就乖乖地待在房间里等他，顾云珏出去之后，他马上表露出疲惫的神态，他果然还是高估了自己，没想到只是一桶水，他就差点再顾云珏面前失去平衡摔倒。
顾云珏肯定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不让他继续去帮他抬水，还顾及他的脸面没有点破。
“真是丢人啊。”林怀雪自嘲道。
这次顾云珏回来的很快，他桶里的水都倒入浴桶之后，就立马离开，走得时候嘱咐他不得泡澡太久，一刻钟就够了，虽然现在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但是夜晚的山风吹久了还是很容易得风寒，他现在身子骨脆弱，就别雪上加霜了。
“那你又去哪？”林怀雪看他又要走了，急忙问道，这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被子蛊影响，会不自觉地关注顾云珏的去向。
顾云珏看到林怀雪眼里的慌张，就明白是子蛊在作祟，随即掩下失望的期待，换上那副他熟悉的样子，和他开玩笑道：“我去别处洗漱，怎么？怕水？”
“滚，你才怕水！”看到他调侃自己是旱鸭子，佯装发怒地把他推出房间，关上了门。
他背靠着门，听到顾云珏轻笑了一下，脚步声逐渐消失。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听到他那句玩笑话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损回去，而是觉得窘迫，生怕被他看出来，才急冲冲地推他出去。
脱掉衣服，跨入浴桶，被热水浸泡身体的感觉确实很舒服，久违的泡澡体验，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这样难得的独处又让人放松的时光，正好可以有时间好好想想自己的事。
他确实是对“顾怀山”有不一样的情感，虽然他掩饰地很好，对方好像并没有察觉自己对他的不轨之心，但他从来都没想过要越雷池一步，他知道“顾怀山”和他不是一路人，从一开始他察觉自己对他怀有好感就知道了。
所以他并不想破坏他们之间的友谊，而且对方也没有责任要对他的爱慕负责，他很清楚，所以他一直都做的很好，清楚自己在两人之间的定位。
不可越界，是他给自己画的红线。
但是最近，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是忍不住想要更靠近他，长时间看不见或者不知道他在附近，就会觉得心慌烦躁，被他注视的时候，心总是在胸腔里乱撞个不停。
他知道长此以往下去肯定要出事，但他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外溢的爱慕……
“我该怎么办呢？”林怀雪懊恼地把自己缩进水里，水快凉了也没察觉。
直到顾云珏准时出现敲门提醒，他才回过神来。出水穿好衣服之后，头发也是湿漉漉的，耷拉在他的肩上，导致肩膀好几块水渍。
顾云珏见状，连忙放下手上的食盒关门，走到屏风处拿了条干净的布，给他擦拭还在滴落的水，一边擦，一边责怪他不爱护自己：“怎么不擦干头发再出来？”
林怀雪连忙接过他手上的布，表示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来，然后就尴尴尬尬地自己在那里擦。
顾云珏见他这样，也不坚持，坐到另一边的矮塌上，翻阅起林怀雪之前看到一半的书：“这本书我之前粗略翻看过，很有意思。”
“我也觉得，比如这浮蛇美人，和中原那些县志志怪里害人吃人的蛇蝎美人不同，比如‘浮蛇山中修炼百年，通人性，好文字，常化身美人引诱书生，只为解惑得闻，目的达，则抽身而去，时书生失忆，如黄粱一梦’，十分新奇。”
“只为知识，也不害人，就算和那书生欢好一场，最后也赠予了对方一场好梦。”顾云珏若有所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放下那本书，看着林怀雪，意有所指地说：“这山中精怪尚且如此，如果是我，要的可不能只是一场好梦。”
林怀雪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还以为是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破了，所以没有接话。
所幸的是，顾云珏也并没有一定要林怀雪说什么，他把书放好，从榻上下来，走到刚刚带进来的食盒那里，从里面拿出了一碗熬好的药。
“我刚刚给你倒水的时候，看到你果然是忘了喝，帮你拿去热了一下，喝了吧，安神的。”
林怀雪看到黑黝黝的汤汁，有点抗拒，但还是接过一口气喝完了，并再一次被呛到，“怎么还是辣的？”
“我是了一点新的药材，可能味道是有点怪，不过对你身体有好处，还是老老实实喝了吧。”某人面不改色的说。
“……”看来这段时间喝的药都是这样的了。
“喝完就去睡吧，我把这个收拾了就过来。”顾云珏接过他喝完药的碗。
听到他那么说，林怀雪似乎知道了什么重要信息，瞬间炸毛：“你和我睡一个房间？！”
顾云珏觉得他炸得有点可爱，决定逗逗他：“不仅如此，我们还睡一张床呢。”
林怀雪刷一下耳朵就红了，他的“你”字刚出口就发现自己反应有些过度了，他马上调整情绪假装若无其事地说：“哦，这样啊。”
顾云珏得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画面，决定放过他了，毕竟林怀雪脸皮真的很薄，这种玩笑要适可而止，不然人会吓跑的。
“傻不傻，我怎么说的你就全信了，我睡这。”他指了指那张矮塌，宠溺地叹了口气说：“这段时间我们都是同寝的，你之前情况很不稳定，我需要时刻注意到你的情况，所以只好拜托苏溪寒在这里弄了张矮塌，再说了那张床太小，睡不下两个成年人。”
林怀雪半信半疑的见了他一眼，最近顾云珏老是作弄他，他说的话要判断一下才能信。
顾云珏看他这样不信，无奈地笑了：“这次不是逗你的，是真的。”
“好吧，我信了。”林怀雪最后还是相信了他的话，于是就自己爬上床，对顾云珏说：“那你早点回来休息，你脸色不比我好到哪去。”
顾云珏听到他那么关心自己，心里顿时暖暖的：“好。”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错位（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