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临碣石》东川平湖生

69、第六十九章

　　剑圣倒了。
　　墓室上空缓缓裂开一个缝隙，阳光从外头射了进来。

　　众人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可就在这时候，活死人陡然发难，一条绳索突然甩向毫无防备的谢荀，把他掳了过去。

　　谢荀：“……”他一身跑路装，毫无反抗的余地。
　　活死人钳制着他站在bug边上，警告众人：“都别动。”

　　开荒队的老弱病残们训练有素地向他靠拢，前一秒还并肩作战的队友下一秒就成了反目成仇的死敌。

　　“对不住了，兄弟。”开荒队代表吊儿郎当地一笑，“散伙了。”

　　“暗箱。”庄喻平静地道出他们的来路。

　　“你们早就猜出来了吧，”活死人道，“故意争风吃醋，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地防我。”他笑了笑，“七神，演技不错啊。可惜，还是我更好一点。”

　　弹幕A：卧槽？
　　弹幕B：？？？？？？？这是什么大反转？战友情都是演的？
　　弹幕C：真·塑料战友情。
　　弹幕D：只有我一个人蠢到以为七神是真的在争风吃醋吗？？哭了。
　　弹幕E：你不是一个人[跪了][跪了][跪了]

　　最先让谢荀他们起疑的，是开荒队从钓雪楼那里买走了剑圣宝图，还是钓雪楼楼主亲自接见的。这就一定不会是普通人，他必须有足够的财力和江湖地位。
　　现如今的玩家都还处于平头百姓阶段，除了谢荀混了个青城派掌门当，别的至多也只算个亲传，到底不是一把手。拿不出那么多钱和钓雪楼主做交易的。

　　但是有一个组织，完全可以做到。那就是暗箱。
　　暗箱在开服以后已经逐渐沦为了玩家恣意妄为的工具，加上本就有历史积淀，和钓雪楼有上层交易往来不是什么难事。

　　这是其一。
　　其二，活死人的声音和内测时候的那个杀手的声音太像了，谢荀他们对这个声音记得很清楚，不会认错。

　　“你想要什么？”庄喻直接了当的问。活死人没有回话，他拎着谢荀走进墓道里，与江城子等人擦肩而过，然后在角落里的一处bug旁停下。
　　暗箱的成员们立马拿出两节蜡烛，在bug旁边一边点了一根，地面上的东西就露了出来。

　　那是一行行用内力写就的蝇头小楷，周围布满了灰尘，只有中间被人用手抹过，不知道因为什么，没有抹干净。
　　随着岁月的流逝，前头有些字迹已经被磨平了，但谢荀还能拼出个大概。

　　“……同行者皆殁其中……恨青城之学随我身陷囹圄，弟子万死……唯有以身为笔，以元为墨，保祖宗之传承……惟愿天开一线，显青城之光，弟子叩首。青城派第六十九代弟子，虚平留。”

　　这是青城先祖的留书。

　　谢荀又接着烛光看了一下四周，字壁就围在bug的外围，看路径很像是有个人半撑着bug口写下这些字。周围没有尸骨，说明他最终是掉下去了。在写完青城秘录后。

　　谢荀冷静地问：“什么意思。”
　　活死人：“守中致和卷已佚，劳烦东哥学完之后给我们拓一本完整的下来。”

　　谢荀：“……”

　　活死人提醒道：“不要想着耍花招，我不介意玉石俱焚，但你这个号牵扯可就大了。你想青城派灭门吗？”

　　谢荀看着先祖留下来的字。
　　前面有一大块都看不清了，不知道是否中途又经历了变故，那块看不清的就是活死人口中的“守中致和”卷，是青城秘录的第一个层次。谢荀现在所拥有的就是这一层。
　　青城秘录的修炼讲究循序渐进，得先有第一层才能再修第二层，第三层，如今这里的守中致和卷已经看不清了，活死人他们学不了。

　　谢荀没有反对，当即就坐下练起了青城秘录。乍一看，庄喻和横澜那边剑拔弩张，暗箱这边将谢荀团团围住，倒像是在为他护法。

　　很快，谢荀突破第二层，了一化万。
　　再是第三层，万化归一。

　　参悟的进度条即将结束的时候，谢荀给庄喻密聊了一个“1”。

　　就在这时候，一阵清气从谢荀身上荡开，那些缺胳膊断腿的重心不够，直接被扫进了bug里，与此同时，庄喻等人也陡然发难。
　　活死人瞬间掳起谢荀——他掳了个空，谢荀缩地千里，早已回到自家阵营：“轻身丹，多谢了。”

　　庄喻将活死人踹进了坑里。

　　“我都告诉过你了，小心点。怎么不听劝呢。”庄喻“啧”了一声，也不去管被他搞进bug里的暗箱们，“走了，回去了。”

　　弹幕A：？？？
　　弹幕B：来个课代表解释一下，这反转我看不懂？？？我是在看直播吧？我没跳吧？怎么感觉这么懵呢？
　　弹幕C：懵的+10086

　　弹幕D：简单地总结了一下，大概是杀手兄想让东哥学完秘籍后拓写一本给他，只是错误地估计了青城秘录的威力，再加上东哥身上还没有失效的轻身丹，让他跑了。本来他们状态也不好，仗着七神他们投鼠忌器，现在器没了，耗子就被打死了。

　　弹幕E：等等，活死人是杀手兄？东哥他们一开始就知道了？！
　　弹幕F：操。懂了。

　　弹幕G：6666666666

　　谢荀却若有所思地盯着那bug。
　　在他看来，活死人如果想要青城秘录，完全有更好的办法。比如让自己直接给出守中致和卷的版本，自己再去学后面的两卷。这样也不会把字壁暴露给大家——对，这里谁也没发现那里还有字壁，那完全是他们最好的底牌，为什么偏偏出了这么一手烂牌？
　　还有那个轻身丹。

　　谢荀他自己的身法装已经够了，完全没必要再吃一颗轻身丹——这玩意儿他在钓雪楼看见过，不便宜。
　　活死人当时怎么说的来着。以防万一。

　　防的什么万一？他当时那个语气，好像也不太像是在说剑圣。

　　是在叫我防他吗？
　　这个想法一出来，谢荀就连忙摆了摆头，他也许只是脑子短路了，才做出这么蠢的事。

　　打完boss，都一点钟了。他们直接关了直播，准备摸完奖励就下线。
　　棺材是程闻川去摸的，摸出了两个东西，一把剑圣的重剑，一本剑圣的秘籍——虽然换个人去摸应该也只有这些东西。这个游戏没有小红手之说，奖励都比较固定，但是他们总觉得还是要信一点玄学的。

　　如果再算上青城秘录，剑圣副本就有三个产出。一把武器，两本秘籍。

　　青城秘录归谢荀队，剑圣秘籍归横澜队，双方都没什么意见，默认着就这么分了，只有那一把重剑不知道该怎么分。

　　庄喻：“大家都是自己人，对吧——”
　　横澜及时打断：“谁跟你自己人。”开玩笑，一旦跟庄喻套上交情，那这剑离姓庄就不远了。他是过来人，懂该怎么和庄喻打交道。

　　你谁，我不认识你，就事论事，才是最正确的应对方法。

　　谢荀看了眼自己完整的铸剑九法，说：“将剑融了重铸，应该能铸两柄轻剑，一人一把。”他在轻剑配方里复制了一个橙色的配方，贴在团队频道，“橙武，绝对不亏。大家都是习惯用轻剑的，你拿着把重剑也没用。”
　　江城子：“成交。”
　　谢荀：“除了玄铁，其他材料你们自备。”
　　江城子：“自当如此。那我们先走了。”

　　谢荀“嗯”了一声，也准备下线，这时候横澜欲言又止地提了一句：“那什么，那个活死人，我好像认识他。”

　　众人：“？”

　　横澜又说：“不太确定。七年前见过一面，听他声音有点耳熟。”
　　庄喻：“那是因为他是那个杀手。”

　　“不，”横澜摇了摇头，“不是那个熟悉，是……哎，你听说过邹庆吗？”

　　庄喻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个印象，他不怎么确定地问：“那个打dota的？听说好像也是挺神的一号人。”
　　“嗯。后来被终身禁赛了，再之后就没消息了。”
　　“终身禁赛？”
　　“12年WCG，他们队伍打假赛被爆出来了。”横澜叹了口气，“这事儿也挺操蛋的，他那时候都快退役了，突然出了这档子事，整个职业生涯都毁了。”

　　“打假赛不是活该么。”
　　“他们队伍里，也就他最真了吧。”横澜无奈地笑了一下，“俱乐部弃卒保车，他黄金年龄也过了，又是队长，又常常不听俱乐部安排，那件事就他的处罚最重。后来也是网络暴力吧，跟你——”
　　“咳，”庄喻连忙打断他，追问道，“那他到底打没打假赛？”

　　“没有。”横澜坚定地说，“他们队，就他没有。那本该是他的谢幕赛，可惜了。”

　　关了游戏，庄喻躺在椅子上，问了句：“你说他图什么呢？”
　　谢荀：“意难平吧。”他把庄喻拉了起来，往厨房里推，“我饿了。”

　　“煮面条好不好？”
　　“嗯。”
　　“哦豁，”庄喻打开冰箱看了一圈，就摸出俩鸡蛋，往谢荀脑门上磕了一下，“地主家没余粮了。”

　　庄喻煮了两碗鸡蛋面，吃完差不多都快一点半了，谢荀哈欠连天地去洗澡，庄喻就留下来收拾残局，等到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浴室里才传来了水声。
　　他看了好一会儿天花板，然后左手跟右手玩了一次石头剪刀布，赢了，于是他心安理得地闯了进去。

　　谢荀没想到他会闯进来，吓了一跳，庄喻：“一起洗嘛。”
　　谢荀：“……”

　　氤氲的水汽侵蚀了他的大脑，连庄喻把他抱进浴缸都没反应过来，等到庄喻再往他头上抹洗发露的时候他才陡然惊醒：“我都洗完了！”
　　庄喻抹剩下的泡沫就往自己头上抹，一边笑着说：“再洗一次嘛。”

　　他连衣裳都没脱，直接滚进了逐渐放满水的浴缸里。谢荀喜欢淋着洗，这水是庄喻进来之后才放的，浴缸里还有一只一按就叫的小黄鸭，庄喻就按着那只小鸭子摧残着谢荀的耳朵。
　　后来他鸭子也不玩了，爬向谢荀，紧紧地抱住了他：“我真的好喜欢你呀。”

　　谢荀：“？”嗑药了吗？

　　谢荀趁机问了一句：“你喜欢我什么？”
　　庄喻：“喜欢你喜欢我。”

　　谢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还挺认真的，谢荀就问：“那如果我不喜欢你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本来是个玩笑，却没想到庄喻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谢荀顿时笑不出来了。
　　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我也喜欢你。这得是多缺爱才能成就这样一种恋爱观啊。

　　庄喻抱着他说：“所以你要一直都喜欢我。”那样我就可以一直喜欢你了。

　　谢荀：“你想要我吗？”

　　回答他的是一个吻。然后他就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浴巾扯下来盖在了自己身上，浴室里的水声倏地停了，安静得过分。
　　紧接着，光着脚踏在水面上的声音响了起来，渐行渐远，他被放到了柔软的床上。

　　庄喻挂着湿哒哒的水珠说：“我想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