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临碣石》东川平湖生

21、第二十一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谢荀的年龄上。
　　谢荀两年前开始搞直播，那时候他没有开摄像头，其过硬的技术一度被认为是职业选手下海代打，后来开摄像头自证清白后这种声音才渐渐消失了。
　　谢荀今年多少岁，这在他的粉丝堆里还是一个问号。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有，普遍认为应该在18-19上下，读大一。可这些大多还是从七神和谢荀的对话中推测出来的，谢荀本人从来不谈论自己的年龄。

　　老粉想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
　　新粉和吃瓜群众也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尤其武当派各玩家，特别想知道自家门派里堪比宗师的“大师兄”究竟有多年轻。

　　弹幕A：终于知道东哥为什么从不去网吧了，不让进啊！
　　弹幕B：我的妈鸭，真的是未成年，突然就觉得东家小了一个号，女友粉做不下去了。我失恋了呜呜呜。
　　弹幕C：怪我生太早。
　　弹幕D：刚被圈粉的我以为东哥二十几了，对不起，我忏悔。
　　弹幕E：[跪][跪][跪]对不起我没说清楚，我不是说东哥长得捉急[我不知道东哥长啥样，有照片的姐妹发我一份]我是说气质啊，有七神作对比，东哥简直不要太成熟啊！
　　弹幕F：前面的你真相了。

　　谢荀退到台下，和其正和浪浪立马就从华山据点里溜了出来，要跟他进行勾兑。
　　谢荀对他们没什么印象，还以为是两个想占个前排观战的人，所以才一直往他身边拱。他也不和他们争，转身就退出了人群。

　　和其正：“……人呢？”
　　浪浪：“操，你把人拱出去了！你是猪吗？！”

　　擂台上七神和横澜分立两端，一人拿刀，一人执剑。场下安静得出奇。
　　七神和孙不易的那场战斗几乎传遍了整个江湖，虽然最终没有获胜，但那顿让人目不暇接的操作足以让大家把他捧上内测top5的宝座。
　　如今第五第四和第三已经出炉，剩下的一场便决定了内测第一高手的诞生。

　　庄喻吓得吃了颗大红枣压压惊。

　　弹幕A：哈哈哈哈哈七神又紧张了。
　　弹幕B：秋哥的大红枣赐予你无限力量！
　　弹幕C：去吧，皮卡丘！

　　直播突然断了。
　　场上七神率先发动了攻击。

　　没有犹豫，没有花招，两个人在倒计时结束的同一时刻就短兵相接。所有的阴谋诡计、战术策略都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他们之间不需要策略，也不需要诡计。
　　这是一场纯粹意义上的“比武”！
　　比武学之高低！

　　这是庄喻和横澜时隔八年后的第一次正面交锋，虽然换了游戏、换了场地，但主角没变。在这一刻前，庄喻还以为自己没办法坦然地走上这个擂台。
　　但他走上来了。
　　他的心会不自觉地颤抖，他的手也会止不住地分泌汗液，他被紧张的情绪裹携着，耳边是听不清楚的呼声，真实而刺激，时隐又时现。

　　这一次，他吃什么都没有用。
　　不可否认，横澜是他见过的最强的对手，就算是自己的巅峰状态也不一定能胜过他，更别说如今还处在心理上的弱势。庄喻甚至想过一走了之。
　　可是他忍住了。
　　他之所以会选择回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一刻，他要和横澜堂堂正正地打一场，他要让那些说他技不如人的人都看看，他并不比横澜差。

　　庄喻扭头就关掉了直播。
　　彻底的。

　　他还拉上了直播室的窗帘，亲手将家里仅有一点日光也掐灭。至此，与客厅格格不入的孤岛终于随之一起沉沦，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坐在电脑面前，屏幕的荧光映着他的脸。
　　他的手放在键鼠上，不再颤抖，是前所未有的稳，他的心也如死海一般平静。

　　他做直播，是为了让自己从此不再畏惧阳光。
　　然而这一刻，他还是退缩了。

　　他有战胜横澜的信心，唯独没有战胜自己的决心。
　　他心里的阴霾，早已让他手中的刀生了锈。

　　“可能我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吧。”庄喻想。

　　黑夜能让他安心。
　　阴霾只有在遇到黑夜的时候，才会显得不那么触目惊心。

　　擂台上剑气纵横，不消片刻便已满目疮痍，两个人谁也没有手下留情，一刀一剑都用了十足十的功力。
　　八年前的世邀赛，意难平的不止是庄喻。

　　横澜十年职业生涯，见过的天赋型选手有很多——干这一行，没点天赋都走不下去——他自己也是属于老天爷赏饭吃的那类，但一直到现在，他也没承认过谁是天才。
　　除了庄喻。
　　他也只见过一个庄喻。一个开枪开出艺术的天才。

　　“花枪”沧海，当年火得一塌糊涂。

　　很多选手都能做到在战斗力上首屈一指，却没有一个能像庄喻那样，在打爆对方狗头的同时还能保证叹为观止的观赏性，他在枪尖跳舞，他把游戏玩成了艺术。
　　很多路人因为他开始了解cs，开始了解电竞。
　　毫无疑问，15岁的沧海是国内cs届呼声最高的选手，是俱乐部的摇钱树。

　　横澜看过庄喻很多场比赛，也亲自上场交过手，他把庄喻当成最值得一战的伙伴，他甚至构想了他俩在世界赛场上角逐的场面，只可惜梦碎于八年前那场世邀赛。
　　世邀赛上，庄喻一改先前作风，枪法简练，半点不肯纠缠，好像就是想要尽快结束战斗。“花枪”一次也没有出现过。那时候买了门票的观众们就已经有了微词，很多圈外人，单单只是奔着“花枪”的名头来的。

　　横澜那时候还不知道庄喻为什么转变了风格，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直到最后对决的时候，庄喻出现了失误，横澜才隐约觉得，对方可能出了什么事。那场比赛一结束，横澜就追了出去。

　　“恭喜了。”庄喻一切如常地说。

　　那天，横澜没有注意到他微微颤抖的手。
　　之后的比赛，庄喻不仅没有打出“花枪”，连战斗力也好像一并失去了，一把比一把烂，战绩惨不忍睹，最终不敌韩国队，与WCG失之交臂。

　　横澜在休息室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揍人。
　　是他一个关系很好的队友。

　　令人意外的是，他们队里所有人都在旁边看着，没一个人上去拉架，庄喻揍完后就一个人出来了，此后再也没能回去。

　　也就是那天之后，舆论爆了。
　　不知道是买了票的观众觉得自己上了当，还是网络上的爱国达人见不得棒子夺走世界赛门票，舆论开始往不好的方向跑去，并且越跑越远。
　　横澜一度很纳闷俱乐部为什么不帮庄喻说话，后来一想，大概是他在他们眼里再也没有商业价值了吧——很久以后，横澜才知道世邀赛上庄喻受了伤。
　　手伤和心伤。

　　横澜一直觉得自己当时胜之不武。
　　他也想和庄喻来一场堂堂正正的比赛，不被任何因素干扰的比赛。然而那之后，他再也没听说过庄喻的消息了。
　　曾经盛极一时的“花枪”沧海，寂静到连互联网都快忘记了这号人。

　　庄喻现在的风格不再那么刻意地去炫技，可能是怕被人认出来，也可能是怕重蹈覆辙，他的打法变得简单粗暴。
　　他以前时常吐槽横澜打得太野，没有灵魂，不曾想若干年后，自己也成了野人。

　　然而这两种野，野得各有千秋。

　　擂台已经被他俩摧残得不成样子，仅剩立足之地，他俩也没有要缓和的趋势，稍作停歇之后便又开始的新一轮的火拼。
　　庄喻关了直播，没有人知道他的操作有多么惊艳，但大家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与孙不易一战，千万招数都化作了残影，成了那惊涛拍岸的浪花。

　　“花枪”不复，“花枪”的精神却一直刻在他的骨髓里。
　　那是世界上最美的灵魂。

　　庄喻和横澜的战斗范围已经从擂台波及到了周围群众，他们也都一只脚踏出了场外，奇怪的是，系统并没有响起提示音，似乎默认了他们私自扩充场地的行径。
　　不管是npc还是玩家，此时都没有人喊停。
　　他们的对战就像一场绚丽的烟花，不停地有火星蹦到观众身上，点燃了他们一腔热血。真正的对战，就算没有光彩夺目的特效，也永远不会无人知晓。

　　泰山北斗是他们的观众。
　　武林新秀也是他们的观众。

　　这一场对决，风起浪涌，群雄为证，崭新的江湖，从此拉开了序幕！

　　“天下风云出我辈……”所有人的耳机里突然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那声音算不得多好听，带着笑，有点凉凉的很瘆人，谢荀下意识地追寻着声音的来源，只见一个黑色的人影突然闪过人群，“庄喻！”
　　他立马喊了一声，可是已经晚了。
　　那个黑色的人影瞬间不见了踪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场上，脚边躺着两个人，血染了一地。

　　黑衣人转了转手中的匕首，继续念道：“只叹江湖几人回。一群傻狗，比武哪有杀人好玩。再见了傻狗们！”

　　他不知使的那一路轻功，转眼就不见了踪迹。
　　来无影，去无踪。

　　场下的人完全被这一套骚操作给整懵了，至今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庄喻和横澜不约而同地看了看系统信息。

　　[15:47:24]玩家【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杀害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