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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灰烬 听到摊子要 ...

  •   听到摊子要被砸,薛少坤赶紧上前护着,那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可没管他是不是文弱书生,反正砸就对了。

      “说句服软的话会死啊,非得逼人动粗。”钟离羽在一边看着直摇头,钟离徵则意味深长地看着钟离羽,心道:你不也是那种打死也嘴硬的人吗?

      “停停停,别给打死了,回去不好交差。”那名叫空哥的上前,薛少坤趴在地上,死死护住那些木偶,

      “以后别让我看见你在这儿摆摊,否则见一次打你一次。”说完带着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走了,薛少坤从地上起来,坐在被毁的摊车前哭。

      他出来之后化名苏七,给自己编造了一个比较惨烈的身世,说着自己对木偶的喜欢。当薛三少爷的时候,最多就在家附近表演,隔得远了也没人认识他,自然不会有人将他与薛家联系起来,只当是个可怜的卖艺之人罢了。

      他紧紧抱住怀中的木偶,哽咽道:“只要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的。”

      那只红色的木偶在他怀中微微转动了一下脑袋。十月的天气,冻得萧瑟的人影瑟瑟发抖。

      从他身边经过的人都投来同情的目光,却没有一个人原因帮他一把,有个小姑娘想帮他收拾下东西,却被身边人强行拉走。

      钟离羽看着这些路人冷漠的嘴脸,反复在心里打架,为什么所有人都是这样的自私?

      接下来的几天,薛少坤还是如往常一样在那里摆摊,他就是要看看,那些人是不是真有能耐弄死他。

      但是那些人却再也没有来过,他的生意反而越来越好,钱也越赚越多,已经在城里买了一座小院子。

      “我实在不想再看他表演木偶戏了,姐姐,我们跳过吧?”钟离羽坐在薛少坤新买的院子屋顶上。

      “快了,梦境已经快到尽头了。”钟离徵依旧看着手里的灯芯。钟离羽干脆躺在瓦上,睡觉。

      从一开始的兴趣喜欢,到后来的贪婪利益,薛少坤已经褪去了那一脸的天真。

      这两天,新朝皇帝正好去凤羽山求仙,路过镇子遇到了薛少坤在表演木偶戏,停住看了一刻,便啧啧称奇,打赏了不少好处,放言回去要请进宫去表演。

      夜晚,他抱住那只红色的木偶,喃喃道:“今天我们遇到的那位大人,居然是皇上,我们如果能进宫表演,那以后我们就可以横着走回薛府了,我要让那个薛夫人看看,我薛少坤不是她能小看的。”

      红漓转动着木偶脑袋,表示很欣喜,以她的思想,自然看不出薛少坤有何变化。

      不出所料,他成功被皇上钦点进了宫,专门给各个皇室贵族表演。

      一天的表演次数比平时多了许多,每一次表演都是红漓消耗灵力完成的,次数太多,红漓的那些灵力根本支撑不了。

      “少坤哥哥,明天,还要表演吗?我可能不行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凤岭镇啊?”夜很静,静到红漓弱到快消失的声音都能听见。

      薛少坤回头看了一眼红漓,还依旧保持着人形,只是灵力渐弱,当然他是看不出来。

      还以为红漓是不愿意在皇宫里表演了,便宽慰道:“过两天是太后寿辰,只要完成那天的表演,我们就回去,”

      红漓点头,在烛火中变回了木偶。

      钟离羽在一边打着哈欠,道:“这个木偶真是个傻子。”

      钟离徵却不以为然,但并没有反驳她的话,仔细想了想,也确实挺傻。

      终于到了给太后寿辰表演的时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尤其是钟离徵,灯芯上的故事已经快到头了,说明这个梦,也快到头了。

      看过了各家歌舞杂技的表演,终于轮到了薛少坤上场了。

      一开始的表演还算好,可是越到精彩的部分,红漓的灵力便撑不住了,随着几声清脆的声响,所有木偶的线,都断了。

      场上一片唏嘘,这是大不详之兆啊,几个看不惯薛少坤的同行开始在后面嘴碎。

      一个传一个,几个大臣已经开始在皇上面前进言。

      薛少坤依旧镇定,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想着不过就是断了木偶戏,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皇帝高兴的时候,你放个屁,他都可以说你是芬芳馥郁,可若皇帝不高兴了,你就是献个宝,都会被判亵渎龙颜。

      太后大寿,表演的木偶线却断了,说好听了,表演失误,说难听了,就是在暗指太后年事已高,差不多得断了。就算是天意,那么也不能你一个凡夫俗子道出,更何况还是在天子面前。

      总有那么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正事儿不会,煽风点火的事儿回回少不了。

      薛少坤被关进了大牢,他其实并不怎么害怕,因为他自始至终觉得,自己不过就是失误了一次表演而已。

      “山下的皇帝都这么混蛋的吗?就这样还想求仙?真当自己是天子,面子可真大。”钟离羽坐在薛少坤旁边的干草上,反正也看不见她。钟离徵依旧在看着那个灯芯,

      “他不会被砍头了吧,我这灯芯都快到尽头了。”钟离徵偏偏脑袋,无意靠在钟离羽肩头。她也有些累了,梦境里是过去不少年了,也不知道外面过了多长时间了。

      “要是被砍头,我们看见他的时候他就不该是抱着木偶,而是抱着自己的头了,再说,那山洞里的尸身也是完整的,脖子上也没有裂缝啥的。”钟离羽甩着一根稻草,斜眼看了看靠在她肩头的钟离徵,嘴角微扬,自己也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为什么木偶线会断?”牢房里突然传来薛少坤质问的声音,那只红色的木偶吱吱呀呀地转动了几下,薛少坤将它抛在一边,自己在一边躺下。

      此刻的红漓灵力依旧不稳定,只能发出幽幽的红光。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尖锐的嗓音传来,宣读了一张类似圣旨的东西。

      “斩首……”这两个字在薛少坤脑海中久久不能平复,不就一个表演失误吗?何至于如此严重?

      “我不想死,放我出去,我冤枉!我没有诅咒太后娘娘,皇上请明查!”薛少坤终于开始慌了,仿佛一切都是梦,他拼命拍打着牢门,可是没有一丝回应,手挨上冰冷的铁门,寒凉刺骨。

      “还真的是砍头啊,”钟离羽伸了个懒腰,“这狗皇帝比我脾气还大。”

      “阿羽,”钟离徵皱眉看着她,她只好撇撇嘴。

      “恐怕红漓要失望了,我们连他怎么想的都不知道,”钟离羽看着薛少坤的背影,不免有些荒凉,要是当初没有进宫,结局会不会好那么一丢丢?

      还没等钟离徵回答,一道微微的红光映红了整个屋子,红漓似乎用尽了所有的灵力,带着薛少坤逃出了大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们一路紧赶慢赶,十几天的路程,终于赶回了凤岭镇,一切如常。

      本来以为可以回到从前,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天空中却毫无征兆地下起了雪,已经快二月的天,南方的天居然会下雪,也是让人有几分惊喜。

      有的人是惊喜,有的人,却是惊吓。薛少坤抱着木偶路过薛府大宅时,上面白纸黑字的封条硬生生刺痛着他的眼。

      他随便拉了一个人问道:“薛家这是怎么了?”

      “外乡来的是吧,几天前就被查封了,说儿子在京城诅咒太后娘娘,还畏罪潜逃,皇帝一道令下来,满门抄斩。”那小哥说完摇了摇头走了。

      薛少坤瞬间像个断了线的木偶,瘫软在地上,连眼泪都忘了流。

      他没有在薛府门口带太久,也许是觉得自己不配,脑子里全是家人被斩首时对自己的咒骂,为何死的不是他?

      光想着光耀门楣了,忘了伴君如伴虎,怎么就对这只老虎自报家门了呢?

      薛少坤抱着那堆木偶,行尸走肉般走在街边,任由雪散落在他肩上,头上,多到体温都无法融化,就那样厚厚地堆砌起来。

      “人生似乎总是得不到圆满,得到一些东西的同时,也必将会失去一些东西。有些时候的选择,真的很重要。”钟离徵站在原地,没有随薛少坤走,就这样看着他萧条的背影。

      “也许吧,”钟离羽道,难得没有反驳钟离徵的感慨。她扬起头看着身边的钟离徵,心道,如果一定要在我和天下苍生之间做一个选择,姐姐你会选谁?

      她没敢问,有些好笑地低下头,上一世她不就知道了吗?她的姐姐,心里永远只有天下苍生。如今出现在这个时空,也是为了不让她再为祸苍生而已。

      雪越下越大,钟离徵调整了最后的梦境,和钟离羽一起到了薛少坤最后存在的地方,看着他依旧木讷地走着。

      “苏先生,您从宫里回来啦?”路边一个买包子的问,已经走到他之前经常卖艺的地方了,

      “苏先生您今天不表演吗?”又一个过路的问道。他都一一摇头,目光呆滞,完全没有了生气。就那样抱着怀里的木偶,不知走了多久。

      终于走到了那个他曾经歇脚的山洞,他看了一眼,心想,这里还是好的,比皇宫里好多了。

      可他没有进洞,而是在洞口生了火,将怀里的木偶悉数扔进火里。

      钟离徵和钟离羽皆是一惊,这人是疯了么?

      大概真的是疯了,他对着那堆火光道:“因为你们,如今我落的家破人亡,你们却还能笑靥如花,果真是木头做的人啊,哈哈哈哈……”

      薛少坤仰天长啸,没了,都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没有看到红漓在哭吗?混蛋,”钟离羽握紧拳头。那个比火更红的木偶慢慢也成了灰烬,冬天结束了,初春里最后一抹温暖也被淹没在了这场大雪里。火光再怎么温暖,也热不了一场雪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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