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之窗，还有谁在眺望》莳芊荨

1、引子

　　悬崖之上，生与死一线之间。
　　我涣散无光的瞳孔中，飞鸟掠过，它划破天际的弧线，扯痛了我，心就像被人用手扼住了一样隐隐作痛。

　　思绪飘过，浑浊的空气中，浮现了谜一般的幻象——他向我伸出白皙纤长的手，就像天使一样召唤着我。
　　那是一张，令我魂牵梦萦的面孔，他是那个，将自己名字一笔一划刻在我生命里，记忆中，痕迹深刻到任凭时光如何更迭，时间如果洗刷都改变不了、风化不去的人。

　　我以为，那一声如杜鹃啼血般凄厉的划过天穹的喊声后，我此生都不可能再见到他了，却不曾想，会在今日，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与他重逢。

　　我好不容易忍住了几欲下坠悬崖的泪，向他伸出了手。我想，他会带我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没有了他而充满着灰暗的世界。可就在我的指尖触及了他掌心的那一刻，他消失不见了。
　　在这个冷冷的悬崖边上，笑容如阳光般灿烂的他，不见了。
　　不见了。

　　怎么会？
　　我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悬在空中的双手，一种轻微的、莫名的惆怅在那瞬间像张法网一样笼罩了我。
　　为什么呀？为什么？
　　我跌坐在悬崖边上，泪花大片大片的模糊了视线，脚边盘旋着的一些碎石飞身下跃。

　　为什么死的是你不是我？为什么要我来承担这一切过往？
　　微微阖上双眼，细长的睫毛如归林的倦鸟一样拢翅，挂着朝至夕未干的白露，细细密密地交错成一条黑线。

　　眼前无尽的黑暗之中，闪现了那一幕，那我此生永难释怀的一幕。
　　——我跪在地上哀求着，抱着陆明昊的大腿，哭求着他不要离开我。
　　他蹲下身来，怜惜地看着我，揉着我的发轻声道：“小蓝，你别担心，我不过是去那个城市给那位白血病人捐骨髓而已，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我依旧不依，甚至拿分手作为要挟。最后，他妥协了，将打包好的行李一一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我以为我赢了，在酸涩的泪水中露出了安心地笑。
　　当时的我，是多么害怕他会像外地求学的你一样，结识了新欢，就抛弃了我这个旧爱，再也不回来了。可是不曾想，比他离开我还要可怕的事情，在他对医院反悔不捐骨髓后发生了。

　　那是不久前，他从别人口中听来的，那位白血病患者，因为等不到比他还要合适的骨髓，死在了医院里。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些意外，轻轻地“哦”了一声，脸色没有过多的变化，可在他说到那位白血病患者的名字后，我的世界瞬间地动山摇。

　　要我如何能想得到，那位白血病患者居然是你，居然是你呀！
　　我在那一刻便对这个世界绝望了，我赢了他在身边，却将你输给了死神。
　　我到底，还是输了的。

　　你说你已经结交了新的女朋友，在那个跟我十万八千里的城市之中。其实，你是已经知道了你的病情，知道了你很有可能会在某一天就突然离开我的对吧？于是你索性在你还在这个世界的时候，一通电话结束掉我们的关系，那样你还有可能，将我交到一个更好的人手中，而不是，守着你的孤坟，终老一生。
　　……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眼前，是惨淡的景象，偶有一只飞鸟，形单影只地飞过，然后消失在这无边无际的天空里。
　　你知道吗？我也想像那只飞鸟一样，融入这苍茫云天里，再也不去想，那些关于你和我再也无法重来的过往。
　　你知道吗？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恨你的。
　　如今这些话，我该对谁说呀？

　　我缓缓起身，撑开了双臂，悬崖之上，如同飞鸟。
　　纵身下跃的那一刻，我又再一次的、那么清晰地听到你说，就像我一张飞机票飞到你的故乡，在你坟前看到你的名字后冲破喉咙的呼喊：“不要。”
　　声音悲痛欲绝，可是，阻止不了我下坠的速度。

　　我就是在死亡线上无所孤依的生命，我不需要任何人自以为是的拯救，我要的是无可救药地坠落下去。
　　因为我只求一死，以慰心安。
　　所以，对不起了，陆明昊，我到底还是辜负了你对我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