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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   清晨,润玉睁开眼睛,见斩荒已经起了,正坐在他身边捧着本密折出着神,神情严肃。
      润玉迷迷糊糊的靠过去:“怎么了?”
      斩荒醒过神来,放下折子探身给他掖好被子,道:“荼姚下狱了,旭凤也归位了。”
      润玉眯着眼睛点头,想了一会儿,道:“她不是早禁足了么?又犯了什么事?”
      斩荒被他那一副一脸迷蒙还强撑着刨根问底的样子逗的想笑,伸手一手箍了他腰一手抄起他腿弯将润玉连人带被子放在自己腿上,捏了他下巴凑过去,直把人亲的彻底清醒过来才罢休。
      润玉一大早猝不及防便被欺负的气喘吁吁、连眼尾都挂上了一抹艳丽的红,吓得忙从斩荒身上挪开,裹着被子严严实实可怜巴巴的缩到床角。斩荒刚一往前凑,他便气鼓鼓的推他,没好气道:“说正事!”
      斩荒便笑着吻他唇角:“好,说正事。”
      他静下心来理了理思路,道:“我也同你说过,荼姚坏事干过不少,如今,东窗事发了。”他笑了笑:“我说过的太微那些烂事还记得吧?”
      润玉想了想,点头:“很花心么。”
      斩荒点头,接着道:“他念念不忘的那个花神,是荼姚害死的。”
      润玉一惊。
      他沉默片刻,抬起头来看向斩荒,犹豫着问:“是什么功法?”
      斩荒道:“琉璃净火。”
      润玉默然半晌,突然主动凑过去亲了一下斩荒的脸颊,央道:“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斩荒一愣,强行抑制住自己直接说好的冲动,问:“何事?”
      润玉神神秘秘的笑了笑:“你今日去万妖堂待一上午,不要管我。”
      斩荒一挑眉,欣然同意。
      他早对润玉夸下海口,说是随便他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如今润玉不过想要半天的时间,他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
      他这样想着,起了身,慢悠悠的往万妖堂走,准备去处理个一上午的政事。
      一个时辰后,斩荒火急火燎的往天界赶,心中直呼美色误人。
      他本来好好的看着折子,没成想看着看着逆云突然通报都没通报便跑进了内室,脸上表情有如天塌一般,见着他便喊主上不好了公子去天界了。
      斩荒听了这话,呼吸都一滞,险些把手里端着的茶杯生生捏碎。
      他只当是润玉想做点自己的事,比如出个门看个书什么的,最过分不过见见彦佑,谁能想到他会往天界跑?
      他连路都未必认识吧?
      他倒不担心润玉骗他。此时此刻他才是同润玉最亲近的人,润玉向来不与他失言,说一个上午便是一个上午,他既然应了,自然也会给足他一个上午。
      也不必担心润玉被人欺负,这小狐狸到了该算计的时候精明得很,他现在有自己的主意,去天界一定是有自己的道理的。再加上他灵力也回来了,怎么说之前也是战过穷奇的人,出不了什么事。
      他担心的还是这些天里担心的那一件事。
      天界那帮人的嘴,是真的碎。
      以他们那几百年看不着一次热闹的模样,恐怕如今茶余饭后之时,他们念叨天后干的那点破事念叨的正欢,那就少不了要提几句润玉和簌离。虽说簌离身死这事也不能瞒着他一辈子,但斩荒觉得,以润玉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还是不知道为好。
      他想着这事肯定又和荼姚有关,便一路冒着黑气直奔了紫方云宫,结果正殿里没见着人,却在临渊台见着了。
      不仅荼姚,还有润玉。
      润玉就站在那十分骇人的高台之上,低头看着下方的雷鸣电闪、乌云滚滚。狂风四起,吹起他的衣袂与发丝。他那样单薄的站在风里,看的斩荒心惊胆战,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将他拉进怀里,一路扯着腕子进了屋。
      斩荒皱着眉看了一眼外头披头散发双目圆睁的荼姚,挥袖扔过去几个禁制。在确保她不能做出什么来之后,他按着润玉坐下,倒水、暖手、整头发、理衣服做了个全套,润玉全程只乖乖的由着他摆弄,一言不发的出着神。
      斩荒见他那样,心中一颤,偏头看了一眼荼姚。
      也许这事瞒不住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摩挲润玉的脸侧,叹道:“早晨不是还笑呢吗,这是怎么了?”
      润玉醒过神来,一声不吭地盯着他看。良久,他道:“那台子好高啊。”
      斩荒点头,揽他的肩,问道:“怎么想起来找她了?”
      润玉道:“她把我弄成这样,我总得看看她长什么样子。”他皱了皱眉,看斩荒:“你不好好做自己的事,倒来瞎掺和我的事?”
      斩荒笑笑:“不放心。”
      他道:“我可没想到你这个小祖宗这么能折腾。”
      润玉看他一眼,也笑:“我也没想到妖帝陛下这么不务正业。”
      斩荒看他终于不复刚刚那空茫样子,松了口气,看了一眼荼姚,试探着问:“她说什么惹你不高兴的没有?”
      润玉摇头,好笑的看他一眼,道:“那个样子的可是她,要说也是我惹她不高兴吧?”
      斩荒松了口气,走出去把荼姚拽了进来,按到润玉的面前,点头:“那好,你再接再厉,我在这看着。”
      润玉道:“出尔反尔。”
      斩荒只是笑,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润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微微俯了身,对荼姚道:“眼见为实。”
      斩荒听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好奇的把目光移到荼姚身上,被着实惊了一下。
      明明前一刻她还是一副要杀人一般气焰凌人的疯妇样子,可现在,不过片刻,她便突然失了神气,满脸颓然、面色灰白的瘫坐在地上,丢了魂一般。
      润玉说完,直起身来拉斩荒的袖子,道:“走吧。”
      斩荒点头,满脸新奇的和润玉一起隐了身形往外走,边走边问:“她怎么了?”
      润玉看他一眼,道:“她觉得你我罔顾人伦、有伤风化吧。”
      斩荒嗤笑一声,揉他的脸:“有事情瞒我?”
      润玉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点头:“不想告诉你,不要问。”
      斩荒应了,就真的不问。
      他二人手牵着手慢悠悠晃荡回了北荒,逆云在殿前守着接了他们,开口便是公子您早上的药没有喝。
      斩荒一挑眉,吩咐人重新熬药,拉着润玉进了屋。
      润玉坐下,推他:“你去做正事。”
      斩荒笑了:“今天上午免了,你别想着逃了这顿,我就在这待着。”
      润玉扁扁嘴,背过身去不看他,探身够了本书拿在手里翻着看,看着看着便合了眼,呼吸清浅。
      斩荒给润玉披了件衣裳,拿了坛酒坐在旁边边喝边看他,看着看着,逆云又进来了。
      斩荒看也不看:“药好了就先煨着,等他醒了本座叫你。”
      逆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双手,无奈道:“主上,药还没好呢……”
      斩荒抬眼:“那来做什么?”
      逆云踌躇片刻,道:“火神来了。”
      斩荒喝了口酒:“想见他?”
      逆云道是。
      斩荒点点头:“告诉他,夜神不在这,让他长点脑子,不要听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的风言风语。”
      他冷笑一声,刚想再说什么,润玉便醒了,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轻轻的在斩荒身后拉他衣袖,道:“谁准你做我的主了?”
      斩荒回身握他的手,刚一碰到便皱起眉头。
      他看看润玉的脸色,道:“怎么脸这么白、手这么凉?不舒服?”
      润玉摇头,没理斩荒,直接对逆云道:“劳你把火神请来吧。”
      斩荒想拦:“谁知道他来做什么?万一是刚从他娘那回来,来找你拼命的呢?你见他做什么!”
      润玉笑了笑,轻声道:“那正好做个了断。”
      他话说的轻轻柔柔,语气却极为坚定。斩荒听了这话,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点了头:“你想见便见。只是有一样,我可不走。”
      润玉点头答应:“好。”
      斩荒点点头,起身亲自去领人,顺带着叮嘱旭凤注意分寸别乱说话。
      旭凤进门时,润玉正支着下巴看斩荒留下的酒,一脸好奇。
      旭凤走上前去,叫了声兄长。
      润玉没有应声,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番,问:“殿下是来问罪的吗?”
      旭凤垂眼,道:“旭凤是来赔罪的。”
      润玉十分温和的笑了笑,越过旭凤冲着他身后站着的逆云道:“劳烦你去找一找彦佑君,让火神殿下把他带回去吧。”
      逆云道是,转身出门。
      旭凤苦笑道:“兄长又何必如此。”
      润玉还是笑:“天界的人自然该和殿下一条心的,既然如此,殿下又怎么忍心把他丢在这妖界呢。我使唤不动他,这没什么,可若是哪一天我因为他把命都丢了,那可就不好了。”
      他在妖界之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旭凤却能找来。
      斩荒虽说是在天界闹了几次,却也只是大肆宣扬了一番“天后对夜神动了私刑”这个事。而关于他的行踪,斩荒对外只是说不清楚懒得管。至于他与斩荒之事,知道的更是只有天帝天后,他们向来最好面子,更是断不会把这事往外透露分毫。
      那就只有彦佑了。
      既然留着他还要费心生事,那还留着他做什么?
      旭凤沉默半晌,涩然道:“旭凤不会害兄长的。”
      润玉叹了口气,收起面上笑容。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殿下可知水神仙上如何了?”
      旭凤摇头:“我去了紫方云宫便来寻兄长了,锦觅回了洛湘府,兄长若想向水神问好,可以让锦觅代劳。”
      斩荒在旁边看着,插了一句:“你不会不知道今日出了什么事吧?”
      旭凤摇头,一脸茫然。
      润玉看了他一眼,叹气。
      他道:“殿下还是快回天界吧,天界有更要紧的事。”
      可不好耽误人家的姻缘。
      斩荒却突然道:“先别走,不是说赔罪吗?你带了什么来赔罪?”
      旭凤沉默着扬了扬手,幻化出一壶酒同两个精巧玉杯来。他斟了酒,道:“略备薄酒,给兄长赔罪。”
      斩荒冷眼看着,嗤笑一声。
      他道:“火神以为自己是来做什么,上坟?一杯薄酒地上一洒,多少恩怨都一笔勾销了?”他摆摆手,道:“冤有头债有主,这账本座自会与荼姚好好算。你若要代她赔罪,本座可不认。”
      旭凤看向润玉,润玉盯着桌子上的酒出神,室内一片寂静。
      斩荒跟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无可忍,朝着旭凤挥挥手。
      “你先别烦他。”他道:“本座同你议件正事。”
      旭凤又盯着润玉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跟着斩荒走了出去。
      这一议便议了一个下午。
      这一个下午,润玉就一直静静地坐在窗前,半边身子轻轻倚着窗框,看太阳。他从一碗药看到了另一碗药,旭凤才终于又走了进来。
      旭凤走进来,也没有出声,只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静静看着他。
      他不太一样了。
      在他的记忆里,润玉似乎永远都是那个温润的端方君子,喜怒不形于色,可现在,他看得出,润玉的内心并不平静。
      他坐在那里,明明映了满身的日光,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如冰如霜。
      他走过去,躬身行礼,道:“兄长不高兴我来。”
      润玉醒过神来,叫了声殿下,并未答他的话。
      他伸手轻轻摩挲了一会儿那玉杯上的纹路,抬起头来看着旭凤:“逆云说你们有正事要谈?”
      旭凤点头:“是好事。”
      润玉听了,脸色却没有好转,他轻轻摇头,道:“未必吧。”
      他又问:“他可曾答应你什么吗?”
      旭凤道:“并未。”
      润玉松了口气。
      旭凤突然凑近了些。
      他压低了声音,一双眼直直盯着润玉:“还有一事……我来之前,母神要我转告兄长,说她同意,要兄长记得守诺。”
      他顿了顿,问:“兄长与母神,竟也会定下约定么?”
      润玉反应了一瞬,又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颜,他道:“若殿下已完全承继了天后娘娘的衣钵的话,在下与您立约也是一样的。只可惜……您还没有呢。”
      旭凤听了他这话,想了一番,没有想出什么他不会而他母神却会的功法。刚要再细想,润玉伸手将自己面前的酒盏推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润玉道:“我如今失了记忆,若代从前的我受了殿下的赔罪,未免越俎代庖了。所以,这杯酒,还是请殿下收回去吧。”
      他看向旭凤,温声道:“这声兄长,也请殿下收回去吧。”
      不做仇敌,也不做亲人。
      便两不相干吧。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没再管旭凤。
      天黑了。
      他轻轻合上眼,思绪慢慢飘回白日,飘回紫方云宫。
      他坐在荼姚面前,脸上没有怨愤,也没有哀伤,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良久,他伸出手,把手腕露在她的面前:“你看一看。”
      荼姚犹豫片刻,搭上他的脉,随即便笑了起来,那笑里满是快意。
      润玉也笑了。
      “你一定很高兴吧。”他道:“你高兴便好。”
      荼姚一怔,一脸怀疑的看他。
      润玉依然在笑,笑的十分温和,仿佛他对面的不是对他百般折磨的仇人,而是一位意气相投的朋友。
      他道:“你既高兴了,我们便商量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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