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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眼前一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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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一个鬼鬼祟祟的模糊身影摸了过来,拾起那旧桌上的包裹,匆匆放入怀中,便又如来时那般小心翼翼地离开了。
那身影单薄得很,花洗估摸着约是个女子。
“那是谁?”
晴茹与花洗互相扶持着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像是约定好一般一齐走到了门前的石阶上坐下。
“她叫流仙,也是个颠沛流离的命苦之人。”
花洗之前瞧见里屋那卧房便感觉那里空出个位置,还道是给谁留的呢,可明明留了个位置,又准备了饭菜,怎的就不将她迎进门?麻婶虽看起来待人刻薄斤斤计较,却也断然不会舍了哪位姑娘。
花洗不解问道,“麻婶她……”
晴茹撑着下巴望天,为他娓娓道来,“流仙是和阿织一起过来的,也曾在麻婶这住过一阵子。可后来她偷麻婶的钱被发现了,就给赶了出去。麻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她教我们学做一些刺绣的活计,绣好了拿到那市集上去卖了换些钱,才不至于让大家都给饿死。流仙那次行径太过于恶劣,大家一致将她给轰出去了。”
晴茹一说起这些话,就忍不住叹气,“后来我们在街上又碰见流仙了,为了钱她又做回了老本行,明月楼不要她,她就放低了价钱什么活都接。我们见到的流仙,已整个人都老了不少,满脸都挂着疲惫。也是那次,大家才知道,流仙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男人。那男人是个赌徒,砸锅卖铁输光了家产之后甚至不惜欠了一屁股债,有时候甚至对流仙又打又骂,可流仙偏偏就一心向着他,为了他什么都肯做。也是那次开始,麻婶吩咐我每日留一份饭带到那门口的旧桌上,她知道流仙会吃。麻婶早就发现了流仙有事没事就在那门缝里偷偷瞧着大家。流仙真是痴情,那人那般对她,她却还死心塌地地一心一意跟着他,甚至我给她留的饭,她都是带回去先给那人吃,而后自己再吃剩下的。麻婶知道了之后还怕她一心为了那人自己吃不饱,便每次都叫我多装一些。”
花洗微眯了眯眸,如果有一个人肯这般对他,赴汤蹈火他也要爱他一辈子……
晴茹还在叹着气,“曾经的流仙,是特别骄傲的一个人,就算沦落至明月楼,她也要做最风光的头牌,也要住最好的上间,用最贵的胭脂,涂最红的唇,可如今的她,为了一个男人竟然甘愿趴伏至尘埃之下,情爱,可真像是一种让人奋不顾身的毒药。”
花洗跟着点头,颇感慨着道,“可不就是毒药么,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晴茹突然偏过头看他,“啧,你别是爱上了他吧!”
“谁?”
晴茹嬉笑着捂嘴小声道,“就是那将军啊,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他越是强迫你,越是虐待你,你就越喜欢他!”
花洗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看向别处,欲盖弥彰着道,“你说什么呢,什么话本,净骗你这种单纯的小姑娘!”
晴茹扭头故意盯着花洗的眼睛,“不是就不是呗,你躲什么呀!”
花洗咬了咬牙,干脆一口气道,“我就是爱上司徒建国也不会爱上他!”
晴茹笑得梨涡都深不见底了,“哦!你喜欢的人原来是司徒建国呀!”
花洗用手指戳了戳晴茹的脑袋,假装嗔怒道,“你啊你!小脑袋瓜里想什么呢!”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跑到堂屋里去了,一挥手将那门关的死死的。
晴茹坐在石阶上又笑了好一阵,花洗这幅样子真是太像一个害羞到落荒而逃的小娘子了!
第二日花洗起来的时候大家都还没起,他在军中习惯了这个时候起,虽然比梁世龛所规定的时间也还晚了些,却是比晴茹她们都早了些。
起得早又不知该做些什么,看到院子内飘了一地稀稀落落的枯叶,便决定打扫一下。
扫帚就立在大门外面,院内不常扫,大门口的石阶却是每日总扫上一扫的。
花洗推开大门,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摸扫帚,就见一个笨拙的影子嗖的一下跑过去了。
其实也不是很快,花洗抬头的时候还能看见她一瘸一拐地努力跑着,前头的路还有挺长一段,以她的速度大约花洗再看上几眼也不见得她能跑完。
“腿怎么了?”
花洗听完晴茹那番话,还是很佩服流仙这姑娘的,虽然在所有人眼里都只有惋惜与可怜,可她奋不顾身的样子仍是和从前一般孤傲。没什么可卑微的,不过是为了情爱换了一身姿态,你情我愿罢了。
流仙听到花洗的话,一时更为慌乱,似乎在跟腿较着劲一般疯狂地往前赶,一时脚步错乱就出了岔子,脚腕一崴就往一旁栽去。
还好花洗赶的及时,一把扶住了流仙,流仙挣扎着挥开了花洗的手,头几乎要低到地面上去了。
“当初你们都该说好了的,进了这个门就是一家人了。麻婶都没断了你的饭,说明还是认你这个家人的。”
流仙咬了咬唇,还是没开口。
花洗摸着下巴,接着又轻柔地开口道,“是出了什么事吧!”看流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花洗就直觉她有事,却极难开口,不然也不会顶着个伤腿就匆匆过来。
流仙紧张到全身都颤抖起来,却仍是没什么勇气开口,“我……”
昨晚来拿饭的时候还好好的,今日来时腿便伤了,八成是昨夜出了什么事,听晴茹说那男人是和赌徒,丧心病狂到连女人都打的也八成是赌场里那些唯利是图的人了。赌场的话,那大约是钱上的问题了。花洗想着,流仙应该晓得大家都知道她是为了一个赌徒,理应知晓不会有人借钱给她,可是她还是来了这里,怕是真的无路可走了把!
花洗隐约看到流仙的脚边落了几滴水渍,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再怎么坚强委屈也还是委屈,眼泪也还是眼泪。
流仙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花洗便也干脆不问了,扯下脖子上挂着的玉石吊坠就塞到了流仙手里。
“拿着吧,我虽来的晚些,但也算你家人中的一份子,别拒绝我,我是借你的,等你日后发达了再还我!苟富贵,勿相忘!”
流仙再抬头的时候,花洗已经离她几步远了,随手拿起大门旁边的扫帚便走了进去,头也不回地潇洒着道,“拿去当了应该值不少银子的,拿了钱记得先把腿看一下,女孩子家家落下病根总不好!”
流仙现在原地湿了脸颊,沉默了半晌,才紧攥着手里的那块玉石沙哑地道了一声“谢谢!”
家里有个男人果然是不一样,麻婶虽一直对花洗嫌弃这嫌弃那的,但是在他爬上屋顶修房子的时候还是衷心地赞叹了他一句。
“不错!”
房子年久失修,屋顶有块瓦移位了,导致堂屋有点漏雨,若不是花洗来了,麻婶她们就打算一直拿盆接下去。
花洗在屋顶上正盘算着怎么下去,却瞧见院外藏了个身影。流仙一抬头正对上花洗的目光,忙闪身躲了起来。
也不知又出了什么事,花洗从房顶上下来和晴茹知会一声就赶紧出了院子。
一出门,正见流仙红着眼睛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样子简直落寞极了。
“怎么了?”
流仙以前那孤傲的性子,自是不怎么爱讲话的人,来了麻婶这处也没讲几句,一直都是默默做的分内之事。后来她跟着那赌徒,日日被催债的追着跑,被抓了以后说的也尽是些低头求人的卑微话。算起来流仙也就和那赌徒的话多了些,偏偏每次他都不耐烦地没听就是了。
如今面前站着个活生生的温润公子,说着些关心于她的话,反倒是叫流仙不知怎么开口。
“他……”
花洗把手搭在流仙肩上,安抚住她的不安。
“没事了,你说出来,我会帮你。”
流仙咬着唇点了点头,虽是没之前那般焦躁,但脚仍是不安地在地面磨蹭,目光也总往街口那边瞥,说话依旧有点断断续续。
“昨日,我……我从这里带了饭回去,就……就见阿风被一群人围在角落里拳打脚踢。我虽冲过去替他挡了几下,可那些人仍旧不罢休,非要阿风拿出钱来才肯住手。我当时还没来得及去典当行,一时着急,我便把那玉拿出来直接给了他们。可是,可是他们拿了玉之后非说那是赝品,还把阿风给带走了。我当时也不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于是就偷偷去了他们关押阿风的地方,却没想到他们……他们竟然打断了阿风的手脚,将满身是血的阿风吊在了那里!”
流仙说着说着便低下头抹眼泪,花洗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说了几句俗极了的安慰话,“别担心,总会过去的,没事!”
流仙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用近乎求救的语气对他道,“公子,我求求你带着水去那里看他一次,就喂他喝些水,那地方我是进不去了,我觉得公子您可以做到的!”
花洗辅一听到这话还有点懵,怕不是这流仙姑娘觉得他这个性别的人都是铁骨铮铮的猛汉子了!但流仙的请求却也不容他拒绝,虽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在那路上花洗还有心有疑虑,这已经算绑架了吧,怎么不报官呢!
花洗侧目瞧了身形单薄的流仙一眼,暗自思虑道,也许是这处的地方官是个不管事的吧。
虽然腿上有伤,可流仙却走的特别急,花洗刚问了她为何这般急促,小心伤着了腿,却见她慌乱地摇了摇头,“不行,阿……阿风等不及了,他就快渴死了!”
花洗总觉得这事哪哪都透着诡异,怎的夫妻连心这般厉害,心意相通了这是,隔那么远还能知道他渴的厉害……
可此情此景倒也不适合吐槽,也许流仙就是太过于关心那阿风了也未可知。
花洗正思虑着,就听见流仙颤着声音道了句,“到了!”
花洗朝流仙伸了伸手,流仙却疑惑地望了他一眼。
“水!你不是说他渴了么!”花洗失笑,这姑娘怎么连自己来干什么的都给忘了!
流仙不仅没随着他的笑而放松下来,反而脸上的惊惧更甚,“水?什……什么水?”
花洗这下是更觉诡异了,一时又好气又好笑,自己莫不是还得为她解释一下为何要带水!
结果花洗半张着嘴正欲打趣她,就听见耳边划过一阵劲风,而后后脑一痛,便眼前一黑昏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