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木萧萧烟尘烬》咸泽

20、直面心惑 “没！没有

　　“没！没有！我根本不知道我妈在哪！”萧可看见父亲越来越红的眼睛，条件反射的抱住头护住身体蜷缩在地上大声反驳道。

　　过了一分钟似乎又像是过了一世纪那么久，预想中的拳头和皮带并没有出现，萧可慢慢地放下起护卫作用的手臂，抬起头看见了父亲清亮的眼，里面的红色消失不见了。

　　“走了，给同学过生日肯定很累吧，爸爸今晚给你做你爱吃的菜，咱们也好好吃一顿。”

　　萧何本来是想使用暴力的，可萧可防御的动作瞬间就引来周围人的侧目，而此时的他却突然间能够脱离自己的身份，像个路人般旁观着眼前的一幕：地上缩成一团的女儿，她的身体正在无意识的发抖，那是恐惧至极的行为状态。

　　他再也无法下手去打，他怀疑起了自己，之前对待女儿的做法是不是大错特错了？

　　晚饭的时候，萧可吃着爸爸做的饭，奶奶也不断的给她夹菜，餐毕连碗碟都不用自己洗了。

　　睡前回到房间，发现床上的被单枕头什么的全部换新了，萧可高兴的把自己甩在床上哈哈的大笑起来。

　　这样的日子，依稀是妈妈在的时候才会有的啊。

　　毫无疑问的这是两年来她过的最愉快的一天了。预想中可能因为自己欺骗奶奶逃出去参加苏苏生日聚会，会引发的家庭冲突并没有到来，相反的自己却享受到了久违的家的温暖和幸福了，这真是叫人不敢相信。

　　躺在床上的萧可掐了自己的脸一把，“哇”真痛，她笑着入睡了。

　　连着一星期，萧可都过着不同以往的日子，因为爸爸和奶奶似乎都变了，又变回了小时候那样爱她的样子。

　　每天不用做家务，只要完成了作业，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甚至有时候还会有零用钱。
　　爸爸奶奶好像是卯足了劲头的对她好，时不时的就会嘘寒问暖，搞的她很不适应。

　　一段时间的享受后，萧可的心开始有些发虚，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不真实了。她觉得家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大事件。

　　寒假就在萧可矛盾的心里挣扎中度过了。一方面她长时间的被家庭冷热暴力对待，突然家人的态度改变，她很不适应，总想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另一方面，她又很享受很怀念被家人宠爱的这个过程，毕竟自从她妈妈离开她后，就再也感受不到一丁点家的温暖。

　　开学后的第一天，萧可来到学校不仅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好友们，而且还在教室门口遇到了来找赵启贤的谢世琦。

　　“嗨，萧可，好久不见，你还好吗？”这么官方的问候语轻易就被说出口，感觉这么长一句话就是“你好”这个意思。

　　所以萧可理所当然的就回答道：“你好。”虽然她很想跟他多聊聊自己妈妈的事，但他今天是来找赵启贤的，时机不对，还是先走比较好。

　　看着转身要走的萧可，谢世琦叫住她：“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

　　“我问你，寒假期间你过的还好吗？”谢世琦很认真的又重新问了一遍。

　　“哦，我很好，很好。”萧可回想到家人态度的突然变化，心中觉得有些小小的暖心。

　　“那就好。有空找我玩啊。”

　　“恩。”

　　有缘的人总会再次见面，或者说有心的人一定会再次见面。

　　晚上放学后，谢世琦又来找赵启贤，他在教室外等待的时候恰巧看见了这样一幕：

　　“小萧子，今天我值日，交给你了啊。”洛阳背起书包飞快的从萧可旁边经过，顺带敲了她的头一下。

　　“好。”萧可像往常一样回答的毫无怨言。

　　马苏苏习惯性的埋怨道：“你怎么又替他值日！怎么都学不会维护自己！哎，那我先走了。”

　　“好，明天见。”

　　“明天见。”
　　赵启贤经常见这样的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走出教室的他看见了谢世琦很是惊讶。

　　“打球？上午不是约好明天吗？今天洛阳有事不在。”

　　“我知道，我就是来找你聊聊的。怎么？我想念老友，这样也不行？”
　　谢世琦回答的理所当然，有点小小的痞。

　　“走吧，是兄弟提前跟你说好啊，你可不要整天粘着我，我可受不了这个。”

　　两人勾肩搭背的边走边聊。

　　“好了，好了，知道了。问你啊，那个洛阳是不是平时老叫萧可做这做那的？”谢世琦开始有意打听萧可的事。

　　“是啊，他们关系还是挺复杂的......”赵启贤花了不少时间一一做出解释。
　　......

　　萧可做完值日后，学校差不多也没什么人了。

　　她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学校操场跑道处，等到她回过神的时候，果不其然的就看见了正在跑步的狄楓。

　　萧可看着离自己很有一段距离的狄楓慢慢跑向自己的方向，不知怎么的心里一阵激荡，她摇着手臂大声的呼喊着，想要引起学姐的注意。

　　即便只有几面之缘，可狄楓学姐给她的感觉一直都非常亲切，特别是在此时她心境不定的情况下，看到她就仿佛看见了光明和温暖。

　　顺着喊叫声望过去，狄楓也看见了萧可。于是她快跑几步，来到当事人面前。

　　“萧可，来找我？”
　　“学姐！”萧可只激动的叫了一声，想说什么却憋住了，脸一红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看着面前这个有些懦弱害羞的学妹，让狄楓有一阵的恍然，仿佛回到了记忆中的某个时刻。怔楞片刻后，她开口建议：“一起走走吧。”

　　于是两人一同围着跑道散起步来，不知走了多久萧可突兀的问了个问题：“学姐？你有兄弟姐妹吗？”

　　“有一个弟弟，是我叔叔家的孩子，就是宾莎小筑老板的儿子。不过在他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出意外过世了。”狄楓想都没想坦率的回答。

　　萧可觉得问了不该问的话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狄楓倒是无所谓，她抿嘴笑笑反而安慰起萧可：“没事的，你不用介意，我都不在意了。”

　　又是一阵沉默后，萧可释然了：“其实，我是有事找学姐你。”
　　狄楓摆出一副愿听君言的样子。

　　“我家人最近对我特别的好，这让我有些心慌，因为他们以前对我并不是这样反常的。”

　　“你的意思是你家里人以前对你不好？”狄楓抓住关键点提问。

　　“也不是啦，反正就是现在比以前好很多，我，我觉得心里很不安。我一直怀疑这件事跟我妈妈有关，我也很想妈妈，我也舍不得奶奶和爸爸......”萧可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

　　狄楓在旁边并不提问，只是安静的听着，最后自己梳理出关键点，得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萧可隐约知道了她离婚后的妈妈回家找过她，可能会接她同住，爸爸一开始不愿意所以打了她，后来为了哄她留下，采用了软策略，一改往日压迫的手段，反而对女儿加倍呵护。萧可既同情爸爸又爱妈妈，她觉得很内心无法自得。

　　狄楓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毕竟她也只是个孩子而已，目前她能做的只是让眼前的这个人不再忧心。

　　“你还愿意去打工吗？我叔叔那里正好还却一个兼职小工。”

　　“我？还是每周五晚上吗？那还能见到学姐你吗？”

　　“当然，是周五晚上，一定会见到我的，所以这并不影响学习，对吧？”

　　“恩，我回家给我爸爸说说，这次应该可以让我去。”萧可一下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心情也明朗起来。

　　“有些事，我们操不了心做不了主，不如就把握好当下，认真活好每一天。不过，要是心里有怀疑疑问的话，最好直截了当的问出来。因为这是最简洁也最有效率的方法，总比拖拉在心里长久的猜测强！”

　　狄楓学姐留下这句话后就跟萧可分别了。

　　回到家的萧可享受着女王般的待遇，还没到门口，萧奶奶就等在门口，看见她回来就忙接过书包，嘘寒问暖的问七问八。

　　走进家门，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全是自己喜欢吃的，爸爸还给她买了一大堆的小零食。

　　饭后不用洗碗洗衣服，写完作业后直接看电视，也没有人责备她，甚至之后还被爸爸还询问要不要给她买一部手机。

　　她要手机干嘛？家里哪有钱给她买手机？平日生活全靠爸爸这个劳动力，哪里来的多余的钱！
　　萧可直接反对爸爸给他买手机，萧何在听到否定答案后，脸上僵硬的表情一下子舒展开了。幸好没有答应！

　　临睡前，经过一整晚深思熟虑的萧可终于下定决心要问个清楚，她觉得狄楓学姐的话一定不会错。

　　“爸爸，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勇气都是鼓起来的，迈出第一步就算赢了。

　　“什么？”萧何并没有什么防备，他自认为这段时间他已经修复好了跟女儿的关系。

　　“我妈是不是回来找你商量过要把我接走？”萧可在心里预演了几次的话，终于说出了口。就算被打，她也心甘情愿的认了。

　　“你？你！你果然见过你妈，亏得你骗我这么长时间。”萧何有种被欺骗戏弄的感觉，他竟然被自己的女儿连同前妻合伙蒙了，一瞬间怒气就冲上了脑袋。
　　“不！我的确没见过她。若是她想接我回去，我也会拒绝她的。”萧可说出自己想法的同时，也看见父亲想要打自己的手顿在了空中。

　　萧何有些不敢置信：“你又想骗我？你以为这样就能套我的话？”

　　萧可静静的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中是海一般的平静。

　　“好吧，你妈是想接你走，被我打跑了。我是绝对不会让那么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拐走我女儿的！”萧何的表情随着话语的坚定也越来越坚硬，眼睛开始浑浊，表情越来越奇怪。

　　“爸爸！”萧可看着有些狂乱的父亲，心里有些怕有些担心，她一下子上前抱住萧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