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森林》白小乃

9、规则 熊教授挥

　　熊教授挥着小铁锤砸在一人多高的钢锭上叮叮作响“发什么呆，赶紧进来！”
　　雷尔回过神，大步上了台阶。刚迈过门槛，雷尔就顿住了脚步，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下一脚该落到哪里。
　　熊教授把灯光调节到最亮，整个大厅笼罩在被蛛网切碎的灯光里。随手丢掉小铁锤，砸进堆满玻璃器皿的角落里。熊教授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用手抠了抠耳朵。嘬着大黄牙转身走进‘垃圾堆’的深处。他似是自语，又像是在对雷尔说话。“随便踩，反正是一堆垃圾。”
　　雷尔扫了一眼杂乱无章的大厅，吸了吸鼻子。叹着气行在各种零件铺成的小路上。这里是他生活过五年的地方，现在变成着样，他心里很不舒服。深一脚浅一脚的追上那个略显萧索的背影。小心翼翼地说“这次和我一起回伦敦吧！”说完这句话，他的心里就在打鼓。这老家伙出了名的固执，为了一句话就能和人开撕，第二天还用打着石膏的右手比中指。结果，几千人的研讨会，很自然的发展到口水大战。
　　出乎意料的是，熊教授并没有板着脸，而是乐呵呵的答应了一声。推开红木门，将雷尔让进屋里。这间屋子以前是熊教授和妻子的卧室，后来被他改成了实验室。大的玻璃窗正对着一片开阔地。那里倒没多大变化，大榕树下的泳池和长凳还在。西侧是三座坟茔和一些矮棕。雷尔又看了一眼东侧，他只觉着头皮发麻，那边也太乱了些。从屋外一直延伸到山尖，摆满了缺胳膊少腿的大理石雕像，看上去诡异非常。
　　雷尔不想再看下去，离开的窗台，一屁股到藤椅上。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说“那些玩意儿，是怎么回事？”
　　熊教授沏了一杯茶推到雷尔面前。茗了一口茶说“喔，那些啊！你一会儿就知道了。嘿嘿！”他笑着放下手中的小瓷杯“来来来，先别管这些，我带你去看样东西。”说着一拍椅梆子，站起来拉开房门。
　　雷尔翻了翻白眼，心说这老家伙忒不靠谱，既然如此又何必拉我来这里呢。苦笑着搁下茶杯。
　　熊教授走在前面，他的步子很轻快，丝毫没有一个老人该有的老态。近一米八九的大高个，一点儿也没塌下去。声音也很爽朗。在昏暗的走廊上给人一种安全感。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就来到一个黑铁小门前。雷尔没记错的话，这扇门应该通往地下室。熊教授的脸正对一个摄像头，搞怪地吐出舌头，黑铁小门缓缓开启。雷尔跟在熊教授后面哭笑不得，刷个脸都和正常人不一样，他也不指望这老家伙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
　　地下室很亮，通过旋转向下的阶梯，雷尔可以隐约看见里面的事物。那是一个大台子，它几乎占据了整个地下室。上边悬浮着数不清的球状物体。
　　很快，雷尔惊讶地长大了嘴巴。“这是……”雷尔一眼就认出那颗缩小了无数倍的地球，还有它们中心的那颗火红色的太阳，真实到让他乍舌。它们似乎没有停止过转动，也不受外界影响，就这么绕着中心那颗‘太阳’盘旋。
　　“这就是我这几年的研究成果，九大行星，一百六十多颗卫星。还有……还有一些流浪儿。”嘿嘿笑着说“跟我来！”熊教授偏了偏头，带着雷尔往地下室另一头走去。
　　雷尔一边走一边看，不禁在心中挑大拇指。这老家伙模拟的缩小版太阳系，真像那么回事。
　　“呶，我要给你看的就是这个。”
　　雷尔收回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张巨大的屏幕，密密麻麻的参数看得人头昏眼花。但雷尔一个小数点都没能看懂“您老就别卖关子了，又不是不知道我，我看到数字就腿软。”
　　熊教授跑到连接模拟台旁“我现在给‘地球’增加质量，同时减轻其它几大行星的质量。你看看会发什么。”说着在控制板上划拉着。
　　雷尔盯着屏幕，他看见之前变化缓慢的数据，此刻疯狂的跳动起来。一些数据出现了乱码。又是一分钟过去，NG的数据越来越多。
　　熊教授回到屏幕面前。拍了拍雷尔的肩膀问道“看出什么来了？”
　　雷尔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他确实没看出个子丑寅卯。
　　熊教授离开操控台，拉来两个小凳。一屁股座上去。“我问你，时间是什么？”
　　“公转一周365天，自转一周24小时。”雷尔不假思索地说“这是小学生都明白的道理——不是吗？”
　　“这或许是对的，但只是狭义上的时间。”熊教授盯着屏幕说“我们不妨开个上帝视角。”
　　“希望这个话题不会太严肃。”雷尔抱怨着点燃一只香烟说“我天生就不适合搞研究。”
　　“听着就行！”熊教授吹胡子瞪眼说“你总有回到正途的一天，而且不会太远。”
　　“我儿子或许可以！”雷尔咧嘴一笑，想到父亲给他安排的婚事。
　　“懒得听你废话！”熊教授翻一个白眼，正色道“接着刚才说。上帝视角——”他提高音量说“你说的自转、公转并没有错，但你想想看。地球诞生之始的轨道和现在相同吗？”
　　“上帝才知道——”雷尔挪了挪小凳，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坐姿。比起眼前这位严肃的学者，他更爱之前那个眼神卑鄙的疯老头儿！
　　“罢了！我尽量往俗里说。你当个故事来听——童话故事”熊教授也调整坐姿说“百亿年前，或是更久。地球还是一个横冲直撞的小家伙。他无忧无虑地翱翔在棒旋状星河边缘。
　　有一天，它迎来前所未有的大撞击，这次事故差点把他分解。他沉沉昏睡，这一睡不知多少年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锁定，并缓慢地靠近一个火球。他要逃脱厄运，于是开始跑起来、不断的绕着火球转圈儿。一圈又一圈地跑了不知道多久，期间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碰撞。他渐渐长大，他伤痕累累，但他扛过去了！
　　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不想被毁灭，就该一直这么跑下去并为大火球跑腿、挡刀——这是规则。而这个规则的制定者就是那个大火球——太阳。
　　有一次，他的地位差点被一个大个子代替。但有着规则保护的他，不但没有被干掉，反而为自己添了一个小弟。
　　他开始变得沉稳。他整合各种物质，让它们沉淀堆积。他为自己加了个防护罩，开始在他的小世界制定规则，我把这个规则称之为时间链。
　　以上的所有一切是地球正式加入太阳系规则的起点；地球文明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