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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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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季先生全名季付,是巴蕾娜的继父,同时也是巴蕾娜母亲的第三任丈夫。
在巴蕾娜的记忆中,她的母亲翠鸟女士有着许许多多的追求者,其中不乏年轻貌美又贪图金钱之辈,她的母亲也曾将其中的一些选为玩伴,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宠幸”着他们。
翠鸟女士成长于开始衰败的豪门,性格有些刻薄,年轻时最注重的就是利益。她是一个能将婚姻、爱情和欲望完全分开的人,与前两任丈夫都是商业联姻,和最后一任季付的婚姻则完全是出于欲望。
如果一定要从这3段婚姻中找出一丝书写了“爱情”的元素,那么它也只能存在于翠鸟女士和第一任丈夫之间了。
在屡次听到母亲对那个男人带着怨意地耻笑的时候,巴蕾娜曾这样想到。
或许是因为那个时候的翠鸟女士还抱有着对婚姻的幻想,她曾经对第一任丈夫有过期待。可惜的是,那个男人出了轨,而对于翠鸟女士而言,也存在着许多比维护婚姻更重要得多的事情。
为了维持两家的合作关系,翠鸟女士坚持生下了第一任丈夫的孩子,也许是这个孩子麻痹了那个男人,让他误以为妻子对他的玩乐十分支持,于是放心地将自家的产业交给翠鸟女士打理,自己则继续在外面沾花惹草。
然后,等待着他的,是穷困潦倒、一无所有的死亡末路。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翠鸟女士都喜欢向她的情人们诉说这个在她看来很美好的故事,试图通过那个男人悲惨的结局来警告这些年轻的男子,做她的床伴,必须服从她的统治。
巴蕾娜曾经暗自揣测,母亲是否是因为第一次婚姻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才会对于后面的人有着这么强的控制欲。不过这些事情她也无从考证,它们都是在四十多年前发生的事了,那时她还没有出生,公司里某个不可告人的部门也没有建立。
现在,就连那个曾经的孩子也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也许是受到了第一任丈夫的刺激,翠鸟女士选择的的第二任丈夫是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两人结婚时签下了婚前协议,各玩各的,互不干涉,因此他们也算是和平地共存了好几年。
巴蕾娜就是在母亲和第二任丈夫的婚姻存续期间诞生的。
只是对于这位她的确应该喊父亲的人,她的印象实在不深,因为她只见过他两次。
一次是四五岁时母亲带她去参加宴会正式亮相,过了几天这个常年在外旅游泡妞的男人愤怒地冲回家里,指责她的母亲玩出个孩子来实在太过分。
那是巴蕾娜第一次知道“私生女”这个词的含义。
小孩子不会懂大人们究竟谁对谁错——老实说这点就算是现在的巴蕾娜也难以评断——只会觉得受了委屈。是以,巴蕾娜对母亲的第二任丈夫第一印象很差。
顺带一提,在巴蕾娜和这个男人第一次见面的几个月之后,仿佛是故意嘲讽他一般,翠鸟女士生下了另一个孩子,也就是巴蕾娜可爱的妹妹——爱丽莎。
第二次见面则是发生在她9岁时大病初愈的时候,男人跪在她的脚边哭泣着求饶。这些年翠鸟女士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好,早已能把以前平起平坐的企业踩在脚下,他不敢像以前一样正面顶撞翠鸟女士,却还记着家里的钱。为了让自己的私生子能继承到财产,男人给巴蕾娜下了剧毒,险些成功。翠鸟女士将一切调查清楚之后,这个男人也只能迎来这样的结局了。
那还是巴蕾娜第一次见到严苛的母亲为了自己生气,在俯视着“父亲”跪倒在她身边神情绝望的时候,她心中有着扭曲的快意。
权力如毒药,当人拥有可以随意将他人践踏于脚下的权力时,心态多少会有些变化。
幸好病愈的巴蕾娜已经在睡梦中了解了许多与她的人生截然不同的故事,学会了自己思考。她尊重敬爱着母亲,却也畏惧着母亲的严厉,因为害怕,她总是乖乖地达成母亲对她的一切要求,将小孩子橡皮泥一样的人格和三观交给别人揉捏。从梦中醒来的她,终于摆脱了对于母亲的恐惧,开始自主地规划起自己的人生。
她不想成为控制欲过强的人,不想成为重利而无情的人,她希望自己能温柔地待人,像梦中的那个自己一样;也舍得为他人付出,如同母亲的这份昙花一现般的关怀,让人感到温暖。
这份恶意就这样被她判定是错误的,永远埋藏在了内心深处。
因为第二任丈夫犯下了不能容忍的错误,翠鸟女士难得地为了孩子考虑,单身了一段时间。
直到她遇见了季付。
季付的年纪比巴蕾娜大不了几岁,巴蕾娜出生时翠鸟女士已经38岁了,两人的年龄差在旁人看来无疑是可疑的,走在外边说是奶奶和孙子都有人信。
实际上,翠鸟女士原本并没有打算和季付结婚,她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个地位,已经不需要什么商业联姻,也不需要特意找一个老公来束缚自己,如果她想要倾泻欲望,有的是人主动送上。季付一开始也是翠鸟女士玩伴团中普通的一员,长相不俗,但站在一堆帅哥中间也没有特别显眼。
那为什么要选择他呢?
他很乖,很听话,不会惹事。
翠鸟女士是这么和巴蕾娜评价季付的。
那个时候,巴蕾娜忍不住对着母亲做了个嫌弃的表情。她不是很想听母亲说男人的事,翠鸟女士在这个方面不够尊重人权,很多男方的个人隐私会在她荤素不忌地讲述中泄露出去。而那些能拿来当谈资的小秘密又往往特别令人震惊,以至于巴蕾娜听完就忘不掉了。
当然,毕竟季付是母亲即将结婚的对象,巴蕾娜就算再不想听也要听完。
最关键的是,他主动向我求了婚,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
翠鸟女士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巴蕾娜不会真的以为她的这位母亲会在50多岁时突然开窍迎来春天,她侧头看向翠鸟女士的脸。
那脸上的笑容分明带着满满的嘲弄之意,像是等待着小绵羊自己走进锅里的狼。
翠鸟女士并不鄙视崇拜金钱的人,反而对此非常欣赏,因为她正是这样的人。但是相反的,她鄙视相信爱情的人。
巴蕾娜在要求自己的婚姻自主权的时候,就感受过母亲对于自由恋爱的反感,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
季付因为一个深情的求婚进入了翠鸟女士的鄙视链底端,却也得到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巴蕾娜无奈地摇摇头。
有人的地方就有竞争,母亲的情人们也会暗暗较劲,有的甚至会找到她想说点好话,她可不觉得一个能够在“宫斗”中胜出的人会是个不惹事的傻小伙。
但是,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翠鸟女士想要做什么决定,从来轮不到别人来说话。
之后,每次见到一脸腼腆的季付的时候,巴蕾娜总会因为在那次谈话中得知了他纹身的位置和形状而尴尬。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翠鸟女士病逝,巴蕾娜正式执掌整个家族集团……
直到现在都没有改变。
跟随着推着餐车的佣人,老炎和巴蕾娜一起走进了餐厅,季付已经坐在了餐桌边,看到两人走近,他似笑非笑道:
“你们来啦,随便坐吧。”
季付是巴蕾娜的家人,尽管并非是巴蕾娜的亲生父亲,老炎也觉得自己要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
可以先从展示自己懂礼貌的一面做起。
餐桌是西式的长桌,而季付所坐的位置是主位的右手边,老炎觉得合理的坐法应该是他和巴蕾娜一起坐在季先生对面,把主位留空。
但是这和礼仪什么的并没有任何关系,纯粹只是老炎觉得人坐在一起方便吃饭时聊天而已。
话说,和家里人一起吃个饭,需要什么礼仪吗?
1秒不到,老炎就朴实地放弃了借就座刷好感的机会,但他还是不敢真的随便坐。
万一人家家里真的有什么特殊的习惯呢,比如巴总一直坐主位之类的。思至此处,老炎又纠结了。
他向巴蕾娜挤眉弄眼了一阵,又想起巴蕾娜刚刚提过让他有话直说,于是稍稍弯腰,将头靠在巴蕾娜的肩头轻声问道:
“我们坐哪里呀?你家坐座位有什么讲究吗?还是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再坐下来?”
巴蕾娜看着炎在她眼前做出各种可爱的表情,心情愉悦得不行,她当然明白老炎在担心什么,只是好奇心作祟,她实在忍不住多欣赏了一会儿。
她看向老炎,像看向一块蜜糖,又或是奶油蛋糕顶端的草莓、蜘蛛曲奇上的糖球蜘蛛、一勺混合了焦糖的布丁……
甜蜜又能让人感受到人生的美好。
她拉起老炎的手,悄悄说道:
“我们家没什么规矩,你要是紧张的话,我带你过去坐好啦。”
“嗯。”
老炎点点头,回握了一下巴蕾娜的手。
二人不知道他们的小动作在旁人看来是如何的亲密,围观的佣人们有些迟疑地看看他俩,又转头观察季付的表情,不知道该不该打断两人秀恩爱。
一丝不虞在季付的脸上一闪而过,他捏紧手指,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重新挤出一个殷切的笑容,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事实上,季付的肺都要气炸了。
自翠鸟女士去世后,季付觉得,他在这个家就没有任何依靠了。家里的任何东西都不属于他。虽然他可以选择继续做一个负责花钱的金丝雀,被两位大小姐好心饲养,但如果有一天这个家真正的主人们要把他赶出去,他是绝对没办法反抗的。
他与翠鸟女士结婚时,翠鸟女士送他价值千万的银行股份、住宅商铺,他以为自己牢牢地抓住了她的心,幻想着在翠鸟女士百年之后,自己能在她的子女嫉恨的目光中拿走最多的一份遗产。
可是,等他真的住进了翠鸟女士的家里,才发现千万不过是她手中财富的万分之一。而她早就立下了遗嘱,所有的一切都会留给她的女儿们,他除了结婚时收到的嫁妆,再不会多得一分。
平心而论,翠鸟女士给他的东西也不少,如果他能像婚前一样,每个月只花个万把块,这些在不断增值的资产够他潇洒到天荒地老。
但是这几年间,季付完全习惯了百万级的开销,从奢入俭难,他已经无法适应不富贵的生活了。
他的继女们没有对他说什么,但他丝毫没有能够永远享受奢侈生活的安全感。
前几年,季付联系了一些圈内比较有名的富婆,意图重操旧业。当时他未满30岁,还属于大部分富婆可以接受的年龄,本以为还能找到一个愿意和他结婚的女人,可是他翠鸟女士“遗孀”、巴蕾娜继父的身份明明白白地摆在这里,有的人顾忌巴总的脸面,有的人反感接盘,最后,季付连想包养他的人都没找到一个。
季付气愤地自暴自弃,用家里的钱找了几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调转身份在她们身上发泄自己这些年被富婆压迫的不甘。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事情暴露了之后,巴蕾娜并没有赶他出门,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是纵容吗?
产生了奇怪的误会的季付这才意识到,他眼前就有一个绝妙的目标。
年轻、有钱、单身,虽然因为伦理问题肯定不会嫁给他,但只要有她的支持,他就可以继续留在豪门,再也不用担心会没有钱花。
他决定,追求自己的继女巴蕾娜,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只是,巴蕾娜是单身,是彻彻底底的、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单身,且她一直忙于工作,不常回家,两人见面的机会不多,能说上话的机会更是少得可怜。
季付无从下手,只能在家里四处折腾刷刷存在感,反正两位小姐也从不操心家里的布置,搞搞装修不过分吧?
一日,季付路过一个墙面全白的房间,在门口看了一眼便觉得太朴素,随即让佣人找人去把墙面重刷了。
这一刷,就弄出了问题。
那间房间是二小姐爱丽莎亲自设计的cave影院,六面墙上全是显示屏,如果不是房间不大,造价恐怕比季付所有的财产价值还高。
钱还不是唯一的问题。
爱丽莎知道了这件事之后,气得直接从家里搬了出去。
季付新雇来的佣人们为他高兴,以为他是故意把二小姐支走制造二人空间,季付却被这一出吓得半死。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非常清楚,爱丽莎是翠鸟女士最宠爱的女儿,也是巴蕾娜最疼爱的妹妹,可以说是家里的小公主。最关键的是,她是翠鸟女士明面财产的唯一指定继承人,虽然她把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赠给了姐姐,但是论经济地位,爱丽莎是在巴蕾娜之上的。而爱丽莎从小被娇惯,性格虽不是极度任性,却也是标准的大小姐脾气,不像巴蕾娜那么好说话,惹了她的人,是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的。
这座庄园,就是爱丽莎名下的财产。
在爱丽莎看来,怎么会有人蠢到看不出显示屏和白墙的区别,何况房间隔壁还有一个专门的控制室,季付肯定是针对她。为此,她把季付大骂一顿,并在得到了巴蕾娜的首肯后停掉了季付3个月的零花钱作为惩罚。
这3个月,季付过得生不如死,这段苦难的日子让他更坚定了攻略巴蕾娜的决心。
3个月后,他也没有被扔出去,搬出去的爱丽莎没有搬回来,这在他看来又是一个新的讯号。
也许巴蕾娜真的是偏向于他的。
带着激动的心情,季付每日都像望夫石一样在窗口眺望,等待着巴蕾娜归家。这份持之以恒的精神成功把巴蕾娜劝退,宁愿睡在办公室也不想回家。
这个月,这是巴蕾娜第一次回家。
第一次回家就带了男朋友回来,这让季付恨到咬牙切齿。
他盯着老炎,眼底闪过一丝恶毒。
不管你是谁,敢动我的目标,你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