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希冀与突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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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观园后面被打通了外河连成湖的后花园里，工作人员和场务们正加班加点的清扫湖里面的杂草和垃圾，同时重新装修修葺建筑，好让湖心的水阁看起来不再像一片漂浮在垃圾里的木箱子。
这块地以前叫听雨湖，李六小姐说过的她和卫明宇的定情地。当年它如何美貌璇旎熏晕了那一双鸳鸯不得而知，可现在要细说出模样来，它和每个大小城市逐渐沦为白色垃圾漂浮区的公园池塘没有什么区别。
岸边的铁栏杆生锈，依稀见得着一些涂鸦，下面白色的快餐盒不知道是哪一家烧烤的生产物，零星的漂泊在写着中英文二语的“爱护环境”的牌子下面。湖水碧青如琉璃，如此颜色功劳少不了靠岸地方漂浮的塑料袋和泡沫，一两株被春暖的温度引着钻出来的荷叶尖，很委屈的像趴在几块不伦不类的太湖石边上，像一只只淹死的蜻蜓。
“大观园”摄影棚是充满憧憬的小孩如刘悦言眼中的洞天福地，却是心理阴暗深沉的卫瞻淇眼里的垃圾窝。
中肯的说来，作为拍摄地的大观园当然不是什么玉宇琼楼聘美皇城古都，却绝非卫瞻淇眼里的那样混乱的堪比早上贫民窟流域的恒河。只是他心情极差，看什么都生厌罢了。
没什么比被个不知道底细的人一语说中自己都不知道的心事还难受的了。
他不是上赶着来当戏子的，是来证明自己的。作为一个上辈子一生都没有被肯定过的人……迫切如渴望权势的想要通过实现自我价值，证明自己配得到如今繁花似锦的一切。
种种历史下原因，明明是华国少有的几个资本主义经济特区的锦海，依旧留存着卫瞻淇熟悉的大量封建社会的残留物。这种残留不仅体现在锦海可怕且难以跨越的贫富阶级和好几房合法的姨太太身上，更多的是多身份、继承、风水、地位上的封建认知。
世界的结构不曾遭遇多大改变，就是千年重生后的他眼里的所见的尘世。
最典型的李家，依旧是家长至尊的封建小王朝。李六小姐虽然是当家人李海生的正妻所出嫡子的独生女，身份贵重的可以直接跳到她剩下的叔叔姑姑们一辈被叫“六小姐”，哪怕去混娱乐圈，爷爷李海生也亲自下场打招呼给她开路等等。算得上李氏王朝的被认为公主的郡主。
可那种种恩宠要卫瞻淇看都是虚的，因为辈分再贵，身份再高，再被疼爱的也抵不过她只是个女娃娃，不带把，还是出嫁女，别说的花里胡哨的什么最受宠的儿孙那根本没有用！
老爷子的家产将来能给百分之一给到她这个半废的正房独苗，那都算剩下的几房念着点香火情，没有把她敲骨吸髓。
眼见如此，让一边看的分明的卫瞻淇怎么坐的住。
老爷子今年四世同堂，早就到了烧钱活命的病房里了，等哪天钱也不管用了老爷子作古，那是真的要开始看别人的脸色活着。
活了两辈子，投胎来给人当孙子有了好出身，那么当孙子他认了。可要是接下来还要卖笑脸求的残羹剩饭，他宁可来做这个明星，做这个戏子。
现代社会喊的人人平等，可世界还是不公平的。不争口气，不拿起声势来，这一辈子他还是仰着脖子要看人脸色过活。
骨子里的那种野狗咬人的疯劲像酒似的上了头，才做了打算来内陆当这个戏子的。一是趁着老爷子活着，大家没有撕破脸，靠着娱乐圈的势头声名将来能多分李家的羹。二是……他想要靠自己光身一个，证明自己上辈子就是没了个好出身才没有出人头地，而这辈子没有了李家卫家，自个也能靠本事在最风光的娱乐圈平步青云。
哪里知道到头来，手眼通天的李卫两家还是把他纳进了手心。连他看不起的被养废的李澄琳都能借着李家的势头，把他按在地上教育了什么叫逃不出五指山。更别说卫明宇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教训他，让他记得在剧组里承的是卫导这个名头的情了。
被父母看顾成为剧组最大背景来头的人感觉好吗？如果卫瞻淇真的只是个来娱乐圈玩票就被青眼有加的童星，他当然开心了。可这具孩子的身体里是一个成年人，是一个死而不僵、借身还魂的孤魂野鬼。当卫明宇作为合格父亲的朦胧幻想在日渐现实的生活里远去，短暂的出现又隐没在花花世界，留下那点干涸的温情，加剧了让卫瞻淇在摇摆动乱里反复横竖的思量，如果没有这二者父母，只靠自己光身一个，真的会有人高看他一眼吗？
……没有卫明宇，没有李澄琳，这个世界上真的还会有人语重心长的跟他说自己是值得被夸赞有天赋的，是一个产业未来的希望吗？
他恐惧这个疑问句里否定的答案，又对正相肯定的那一点可能感觉到空落落的茫然。
明星在上层人士眼里是变相的戏子玩物啊，他自然可以胜任这份虚情假意的职业。可若是有人将这份“天赋”视为珍宝与他说前途无量弥足珍贵，从没有得到过世界肯定才能的他又像踩空了又落在地上。
被当做玩意的男宠，以色事人的面首，靠女人的裙子爬上去低伏的贱/人，得志猖狂后果不其然遭报应的小人，史书上谈起反面教材的人物榜上有名的恶人，作为骄奢淫逸的故事里要出现被批判的名字………它们才是他的身前身后名。
在辉煌的历史当中，作为今人哀之而后鉴的糟糕样本，永存于污浊罪恶里被时刻鞭挞的亡灵。
从来没有人和今天候文质这样跟他说过，你的天赋是值得被称赞的。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让人感觉有希望的事情。
他凝视着逐渐像模样起来的湖，风来自南面，吹来春日的一点香气，也不知道是哪一株杂树野花正星点的醒来。就像他那颗胡乱用泥巴填补的心，不知道何处来了一颗种子，被新生的春天呼唤着抽芽，淤泥里被这全新的变故凿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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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拍摄出乎意料的顺利和乏味。顺利是因为小演员们自从上午的群戏里迅速的得到了关窍后，重复出现忘词、抢词、表情失当等表现不佳的状况没有了，乏味是因为……下午卫瞻淇只补拍了几个镜头就没有戏份了，见识过他带动起来的群体优秀表现，下午小演员们的对手戏其实只能算中规中矩。
不大满意但被侯文质在后面死亡凝视的曾建疆还是没敢打电话让卫瞻淇回来在场边站着镇场，只是老有几个小姑娘到下戏还眼巴巴的望着剧组门口。
而被全剧组如此惦记着的卫瞻淇虽然早早和认识的人打个招呼后离开了拍摄地，但估计是那一屋摄影棚的女孩的怨念，让他在半路上就被一加长豪车“女土匪”们给截道了。
“surprise!”刚接了个电话让路边等待的他被一只从车厢里伸出的手拉进了一片纸醉金迷的繁华里。
那加长的车厢里触目可及的除了原本作装饰的高级皮革，就是这群让空间满满当当的“女土匪”们，巨大、蓬松、华美的礼服长裙和披风外套。一头栽进她们石榴裙底下更甚于一脑袋扎进一堆黄金里，残酷的真像是，哪怕同重量的黄金都买不起这群亿万富翁后裔家的“公主们”身上的高定、古着。
在这群明显喝高了的女土匪各种奇形怪状的怪叫里，卫瞻淇艰难的从一件白鼬皮披风和乱七八糟的精致蕾丝刺绣和宝石纹路的衣料爬起来，抬起一只手摊开做出无可奈何的求饶手势，正上方手持摄像机做VLOG的一个女人对他的狼狈样很高兴的对麦克风解说：“好好看一看哦，这就是我们姐妹几个一起养的干儿子，弗蕾蒂(freddie李六自己取的英文名)家里的小BB，在琳琳她的社交账号相册里周岁□□出镜，奉献出自己娇嫩□□的小朋友维基（vicky），中文名叫卫瞻淇，但我们最喜欢叫他—— ”
故意拖长了声音设圈套卖关子的问答，自然勾起了其他几个朋友们捧场拖长了清脆的声音，捏着嗓子甜腻腻的叫着“乖宝~~”
卫瞻淇作出害羞的样子用手盖住脸，实际上正法子憋着气，好利用这个小窍门控制耳朵和脸颊一起红通通的“害羞”起来。最喜欢看小男生被调戏害羞的怪阿姨们一个个得逞了，像油腻大叔们调戏够了小姑娘，欢呼庆祝大胜，才伸出一只只雪白的柔腴，把小男孩在车内的霓裳羽衣里拉起来。
这群平均年龄三十加的黄金年龄的女性无论高矮胖瘦，像是得胜的女皇接见臣子似的气派的坐在一块，你一个我一个的探出脖子，像开的挤挤挨挨的花，要男孩挨个吻她们狂欢后略微脱妆的脸颊，有的觉得不够或者醉的厉害的故作咸湿缠过来，在起哄声里给卫瞻淇脸上落一两个夹杂着酒气的口红印，还叫着可不能擦掉要给喜欢他的小姑娘们看看。
卫瞻淇笑嘻嘻的顶着那个口红印往镜头前凑，食指指着还带着一点不好意的红色的面颊道：“这印子是小张阿姨的哦，你们看看，是真的血盆大口，可以进博物馆当作记录收藏下来的，怎么能擦，该找个模具拓印下来才是。”
他这样好看又玩得开的小孩，自然怨不得几个和李澄琳同样定位的富家千金们爱极了，起哄要现场留念，等这群千金们闹够了，关了摄像，让卫瞻淇好好坐在她们旁边聊天，这群富家小姐怎么来帝都找到他的缘由也你一言我一语的说清楚了。
以国人身份打入外国高奢高定行业的设计师秦丘在国内开分店，刚在米兰拿下赞誉和关注度的秦丘来说，是一场衣锦还乡的发布会大秀。邀请达官显贵、明星媒体，可以说把亚洲小半个时尚圈拿下了，自然星光熠熠。
今天社交媒体上女星们争奇斗艳的红毯热搜的文章后面，被一笔带过的这个发布会看着热闹，但在一些老钱眼里实在是太过于轻佻猎奇。起码卫瞻淇的阿姨们是不大喜欢出现在这类娱乐性质镜头里的，她们穿着这身衣服战斗的主场，是在京城郊区被秦丘团队包下来的别墅度假村里的庆功晚会——更加私密、上流、阶级分明，连空气都会因为到场人的人均身价变得昂贵起来的那种。
以往细心奉承的奸佞，今天因为中午的事情已然是不大耐烦作戏，只好装傻随着这群干妈们咯咯傻笑。听这群女人讲餐会上费劲心机的女明星拿到入场券后怎么出丑的事情，性质上和家里的仆人在角落偷偷讨论几房斗争，都让人烦闷生厌。
就在他以为接下来几个小时就要负责哄这些难缠的醉鬼们回酒店时，却听闻刚刚吻他的那位张氏千金道：“琳琳又跑去说谈什么通告，半退圈这么多年，今天还是看中视的面子去了，要我说啊，那么累干嘛，直接划下道来，谁还能不买面子呢？不说琳琳家那位了，李家在海外这么些年拍卖来的展品还不够买一个好位置？”
微不可见的在男孩逐渐凝固公式化的笑脸上，一块面部肌肉不正常的跳了一下，那天在紫京博物馆拍照女孩手机上看见傅文靖推送的预感复苏，他装的一本正经的为李澄琳开解：“妈咪就是爱玩才老跑来跑去。但工作吗，和几位干妈你们四处飞来飞去时订位置自然不一样，要从的是别人的规矩，特别是中视，半官的身份，可不好胡说。”
“那有什么可担心的，你啊你，就是太小心。好好的小孩子学的和家里的小老头一样，说话讲古，都怪你五叔公家教管的那么严，把个我们这种家世的好孩子都教傻了。”从雪白皮草大裘底下伸出都是钻石美甲的干妈之一，对他的正经样子爱怜极了，她的取向一直很长情的是日剧里那些端正清雅的美少年。此刻她半醉半熏的靠在沙发上看着卫瞻淇，感觉自己又回到国中时趴在桌子上，一树碧青香樟树对着的窗户写功课的恋人身边：“干妈和你说要什么东西，大大方方的和琳琳还有我们说就好，不就是个儿童片的角色吗？嗯，要不这样，你妈妈谈的那个中视的通告，和秦丘晚会公布联名的那个……”
“紫京博物馆的IP系列啊。”另一个干妈从车内醒酒的冰桶那拿出一张乱丢的宣传册，卫瞻淇余光一扫，一眼就认出是那天五叔公在车上给他看的那本紫京博物馆相关的宣传手册，刹那间，思维电光石火，过去多日来草蛇灰线的种种痕迹带起了一个真像的浮出水面。
“紫京博物馆这几年的企划啊，不仅放出IP和授权给时尚圈，还有打算拍关于文物修复的一个纪录片来着吧，琳琳那个中视的官方综艺的送审，就是各大博物馆释出IP的信号。喏，手笔来头可大着呢。”这位千金一边说一边手指懒懒的摸着下颌线，因为不好找乐子和通宵谈兴不高，但她瞥见干儿子有些入神的看着那本小册子时灵光一闪，打了个响指：“要不这样，好事要成双啊，乖宝，干妈们现在就送你去中视把这个综艺谈个位置下来。你不是要当明星吗？干妈们就送这个礼物给你怎么样！”
一车闲得无聊的富婆们有了新玩具，顿时眼睛都亮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希冀与突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