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世沉浮遗欢颜》柏妤

3、记忆中海棠树下的少年

　　这三年里，南欢颜的确多亏了司以从照顾，她刚来到创世上班第一个月的某天，司以从急需一个设计方案，就跑来了南欢颜的家，看到她正吃着的泡面，还有在厨房餐桌上摆着的各种各样还没吃的方便面，他便动了恻隐之心，自那以后，司以从便经常想法设法的带着她吃饭，事情演变到最后直接变成了来到南欢颜家里给她做饭。
　　“省电费啊，今天晚上吃什么？”南欢颜窝在沙发上懒洋洋的问道，她是个特别没有安全感的人，总是喜欢把自己窝在一个角落，感觉很安心。
　　“什么时候我们公司的设计总监连电费都交不起了，今儿心情不好了吧。”司以从一边洗菜一边观察着她。
　　司以从知道，陆沉对南欢颜来说，一定是很特别的，所以，今天在陆氏要求南欢颜亲自负责这次设计的时候，他拒绝了，即使公司会交付巨额的违约金。
　　南欢颜没有回答，只是催促着司以从快点做饭，其实她心里清楚，司以从喜欢她，虽然他并没有向她表白，都是成年人，谁会不懂呢。
　　“今天做你最爱吃的可乐鸡翅和宫保鸡丁，对了，还有你爱喝的红酒，怎么样开心点没有？”司以从自说自话着，因为南欢颜根本没有回答他。
　　但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南欢颜话很少，每次都是他自己在不停的说，而她只会偶尔应几句。
　　不知谁的电话响了，屋子里响起了一段舒缓的音乐。
　　“在床上。”南欢颜懒懒的对着司以从说。
　　后者忙乱的擦了擦手上的水走进了南欢颜的卧室。
　　陆沉，手机上跳动着的两个字让司以从刚要挪动的脚步顿了顿。
　　须臾，放在挂断键上方的手指，滑向了接听键，他将手机放在了耳朵上。
　　“南欢颜，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司以从听着看向了客厅的方向，仿佛透过墙可以看到那将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的人儿。
　　“喂，说话啊。”
　　听筒里富有磁性又熟悉的声音让司以从回了神道，“不好意思，打错了。”
　　电话那头的陆沉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听着男性的声音一愣，随后传来的嘟嘟嘟的声音让他心中无名的怒火肆意地燃烧着，“南欢颜，你真是好样的。”
　　按了挂断键，司以从抬头，不经意间就看到了床头柜上放着的药，一时慌了神，他有多久没看到她吃这药了，快三年了，原来，陆沉就是她心病的源头，那他这么做，对不对，一个陆沉就这么重要吗，他陪了她三年，他不要眼睁睁的看着她走向陆沉。
　　下定了决心，司以从删掉了通话记录走出了卧室。
　　“是谁啊？”南欢颜回过头看着他。
　　“打错了。”他径直走进了厨房，许是心虚，没敢看向南欢颜。
　　一顿饭吃的司以从食不知味，他虽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中早就惊涛骇浪，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南欢颜的神色，他顿时觉得憋屈，活了三十年，什么时候这么看人脸色吃饭。
　　“咳，刚才的电话…”他终是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怎么了？”南欢颜吃着碗里的饭，头都没抬一下。
　　“是……陆沉。”司以从说完就赶快把头埋在碗里吃了一口饭。
　　南欢颜闻言吃饭的手一顿，抬头看向了司以从，许久，“哦，我知道了。”
　　“就，这样就完了？”司以从不可置信的问道，他原以为她大概会闹上一闹，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平静。
　　“那不然呢，你想跟我吵架？”南欢颜故作轻松，玩味的一笑。
　　他抛给她的问题，又被她当皮球踢了回来，现在他只当自己没问过，也就不回答。
　　吃完饭司以从很自觉的洗了碗，看了窝在沙发上的南欢颜一眼，就打了招呼离开了。
　　南欢颜崩了一晚上的弦，随着关门的声音顷刻间断了开来，眼睛如崩溃了的河堤，再也装不住泪水。
　　而陆沉却对南欢颜说，想哭的时候就到他怀里大哭一场。
　　只是过去的南欢颜不曾哭过，无论她经历了什么，听别人说了什么，她的心里始终给自己建了一座堤坝，从不愿开闸。
　　可自从那日陆沉在她面前走过，她攒了二十多年的眼泪，却在一朝冲垮了堤坝。
　　现在已是凌晨，陆沉依旧坐在办公桌前，把玩着手里的手机，忽的手机震动，陆沉赶忙拿起来，一眼过去，不是他想象中那三个字，手指在空中停留了几秒点了接听键。
　　“喂”空气中飘荡着性感又富有磁性的嗓音。
　　“陆沉，我是任萧。”
　　在任萧旁边坐着的方瑜听到陆沉这两个字，换电视台的手停了下来。
　　“嗯，怎么了？”陆沉听着任萧这熟悉的声音，心中却再也没有了年少时的悸动。
　　“有些公司上合作方面的问题，要是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见一面吧，也刚好很久不见了。”
　　电话的那头许久没有声音，任萧不禁轻唤了一声。
　　“陆沉？”
　　“嗯，好。”
　　“嘟嘟嘟…”
　　任萧疑惑着把贴在耳朵上的手机拿了下来，陆沉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
　　“怎么？三年了，陆沉还没忘了你，你的魅力不小啊。”坐在沙发上的方瑜冷嘲热讽。
　　任萧委屈的看向他，“胡说什么，我和陆沉也有三年没有联系了，如今爸的公司出了点问题，我不过找他帮个忙，再说，陆沉的心里早就把那人装了进去，还能容得下我？”
　　的确，任萧是真真切切的爱着方瑜，从懂事起到现在，她爱了他十多年，在去国外这三年，她拒绝了不少男生的追求，只为等方瑜回来，如今他一出狱，她就迫不及待的回了国。
　　方瑜无话可说，他心中忘不了南欢颜，却也辜负不了任萧的一片情深。他有时候也总在想，若是他当时没有一眼就把南欢颜烙在了心上，做出了和任萧在一起的决定，是不是他现在就应该和南欢颜在一起，过着平凡人家的小日子。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人生也没有回头路，一步错，只能满盘皆输，但其实，塞翁失马，又焉知非福呢。
　　那头的陆沉挂掉了电话，想起记忆中的那人，自三年前他强装镇定的从南欢颜的面前走过，他们就再也没曾见过，他既没有勇气给她打电话，也不能迈过他心里爸妈的这道坎。
　　后来，他曾去南欢颜家附近，只是想远远的看看她，却被她的邻居看见了，她告诉他，她们搬走了。那时候的他还曾喝酒喝到住院，现在想起来，还真是幼稚的很。
　　他把电话拿起来，又放下，须臾，他终下定了决心，把电话拨了过去。
　　南欢颜听着熟悉的电话铃音，是他吗？她愣了一下，跑进了卧室，果然是他，手下意识的点了接听键。
　　“南欢颜”
　　熟悉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南欢颜的眼泪不自觉的流了出来，这是她日思夜想了三年，却再也不能耳鬓厮磨的声音。
　　“嗯”，她的声音卡在嗓子里，只能发出这样一个单音节。
　　“这么快就有男人了？”
　　本来想跟她说他要和任萧见面了的陆沉，现在却是忍不住对她说尖酸的话。
　　“是同事，来…取设计稿。”南欢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只是听着他的声音就溃不成军。
　　“呵，那你有没有把他灌醉然后发生点什么故事啊。”
　　“陆沉，你打电话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些吗？”
　　陆沉一愣，他俨然已经忘了自己打电话的初衷，许是对她走了三年不打声招呼家里还有男人的怒火，听着她的声音便一股脑发了出来。
　　“我跟任萧要见面了，你呢，不打算做个了结吗？”
　　南欢颜咬着自己的手指，做个了结，他们之间的确还差了个结局，可是她不敢，她怕那结局不是她想要的。
　　“我，公司忙。”
　　“我怎么听说，司以从为了你拒绝了这次和陆氏的合作啊，你在忙什么？”
　　南欢颜彻底的懵了，她不知道司以从居然违了合约，这在行业里是大忌，赔违约金是小事，失了信誉就是大事了。
　　良久
　　“好。”
　　一个好字，不需要过多的解释，都懂了，就不必多说。
　　南欢颜挂断了电话，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窗外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街道，繁华如斯，却不过南柯一梦。
　　记忆中海棠树下的白衣少年，终是换上了一席西装，染上了商场的权益和算计，再没了那年的笑魇如花。
　　须臾，南欢颜拨通了司以从的电话。
　　“喂，怎么了南大小姐？”
　　“陆氏的合作，我做。”
　　电话里安静了许久，那头的司以从知道，定是那通电话找到了正主。
　　“你想明白了？你要是不愿意没关系，咱们不差……”
　　“我愿意。”不等司以从说完，南欢颜就打断了他。
　　司以从是打心眼里不想让她和陆沉再见，也不想让她去霖市给陆沉做这次的工作，因为他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要是这次放了手，他就再也没机会了。
　　“那我陪你一起去霖市。”司以从下定了决心，无论她要经历什么，他都陪着，就算日后，她终究还是选择了陆沉，那他就光荣谢幕，也不枉自己这三年来的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