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飞车奇遇 (一)
...
-
(一)
我说过,周鹏爱车。
不但爱车,而且爱开车。
他会开除了火车外的任何一种车。
他会开的车不但多,而且稳;不但稳,而且快。
有人说他的技术好极了,就算是专业赛车手也不过如此而已。
虽说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拿到过任何一张驾驶执照。
(二)
星期天。
和其它的星期天一样,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假日,可对于周鹏的表哥来说,这绝对是一个令他永生难忘的日子。
这看似普通的一天,也许是他一生幸福的开始。等等,别这么武断,也许是痛苦的开始。
有人说婚姻是围城。
有人说结婚戒指是锁链。
有人说婚后生活像地狱。
所以肯结婚的人都被看作是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是一群敢于向命运挑战的人。
总之,他们被看作是一群不怕死的怪物。
当然,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对婚姻生活持悲观态度的。也有人说过,婚姻是幸福的源泉。这些仅仅是“有人说”而已。其实个中滋味,恐怕只有真正体验过的人才知道。正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对此,我保留意见(等本君子年N后结婚时再说)。
周鹏7:40才从床上爬起来。
他张开眼就看到日历上的七个大字“黄道吉日,宜婚嫁”。
那七个字本身并不代表什么,可周鹏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被人狠很的抽了一巴掌。
婚礼8点举行,而作为伴郎的他在7:40还没有穿好衣服!
他胡乱穿着衣服的同时心里还在抱怨表哥为什么这么早举行婚礼。
他甚至希望表哥是再婚或是多婚,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他冲出屋门时还不忘抓起李化楠的车钥匙。
李化楠的车不是被偷了吗?怎么还会有车钥匙?
他的自行车是丢了,所以他买了一辆摩托车。
我说过,尽管周鹏会开很多车,而且开得还不错,但通常他只开自己那辆两个轮子的法拉力。
并不是他没有能力拥有摩托车,而是父母不允许。
父母的理由很充分:第一,他还太小。第二,因为他技术太好了,怕他和人赛车把命送掉。
他问父母:“就是说你们几乎毫不考虑我的意见了?”
父母的回答很干脆:“不,不是几乎,而是绝对。”
但是今天例外。
周鹏发动起车子,看了看迈速表已指向了80,这个速度算是赌命了。没办法,总不能让表哥的首次婚礼就抛锚吧。
而且这也是他第一次做伴郎,心里既兴奋,又紧张。虽说结婚的不是他。但是他心里的兴奋和紧张程度一点儿也不比新郎少,从前可是没有过谁请他做伴郎。
摩托车冲出巷子口,与此同时另一辆摩托车也呼啸而过,幸好两人都是赛车高手,及时停住了。
那个车手是女的,女人开车还这么猛,周鹏觉得有趣极了,趴在车上笑嘻嘻的看着她。
那个姑娘可就没有他那么友好了,瞪着他,眼里简直要喷出火来。
看得出她赶时间,被耽搁一下她很懊恼,摆个手势要周鹏让路,可周鹏就是装低能儿,就是笑嘻嘻的看着她,却一动不动。
女孩儿跺跺脚低声恨恨的骂了一句:神经病。掉头就走。
周鹏笑了。
女孩儿的声音刚好让他听见。
(三)
年年有怪事,今年怪事多。
周鹏从没想到还可以见到那女孩儿,而且是在表哥的婚礼上。
那女孩儿是伴娘。
表哥很紧张,一直向妻子抱怨伴娘换衣服太慢。
嫂子说:“不怪她,听说都是被路上一个骑摩托车的混蛋害的,所以才来迟了。”
表哥:“我要知道那混蛋是谁,非杀了他不可!你再去看看她换好了衣服没有?”
周鹏拍了拍表哥的肩膀,说:“你真想知道那混蛋是谁?”
表哥:“我也想看看有哪个不怕死的家伙敢惹那丫头。”
周鹏:“那么你看到了。”
表哥:“在哪儿?”
周鹏有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脸上的表情虽然是笑,却绝不会比哭好看多少。
表哥:“你,是你?”
周鹏苦笑:“对,我就是那个混蛋。”
表哥:“我同情你,看来你离倒霉不远了。”
周鹏:“我看我还是先离开这里比较好,呆会儿见。”
他说走就走,走得还真快,险些撞倒了嫂子。
门开着,他想出去的时候,嫂子正从外面进来,她身后就是伴娘。
表哥:“看来你想走也走不成了。”
嫂子亲热的拉住了周鹏的手,说:“等等,介绍个人给你认识,这是我表妹,也是伴娘……”
女孩儿冷冷的打断了他:“不必了。”
表哥:“他们好像认识。”
女孩儿用鼻子“哼”了一声。
嫂子:“真的吗?你们认识,多久了?”
周鹏:“二十分钟以前。”
嫂子:“难道说,你就是……就是……”她在找一个恰当的词来代替“混蛋”。
周鹏苦笑:“没错,我就是那个混蛋。”
嫂子看了看周鹏,又看了看女孩儿,突然弯下腰大笑起来,连眼泪都几乎笑了出来,表哥也在一旁莫名其妙的笑。
这笑声并不刺耳,可是在周鹏和那女孩儿听来却感觉很不自在。
周鹏:“也许你们还有话要说,我走了。”
女孩儿随后也退了出来。
周鹏冲她笑笑,她不理。
周鹏又对她做个鬼脸儿,她却故意将头转过去,再也不瞧周鹏一眼。
周鹏终于忍不住叫道:“喂。”
女孩儿:“我不叫喂。”
周鹏:“那你叫什么?”
女孩儿:“无可奉告。”
周鹏不说话了,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这是周鹏的绝招,一旦和别人产生分歧或矛盾时,他就凝视着对方,一刻也不放松。就是定力再好的人也会受不了,最后选择屈服的。
女孩儿果然受不了了。
女孩儿终于转过头,说:“喂!”
周鹏指指自己:“在跟我说话?”
女孩儿:“这里有别人吗?”
周鹏笑笑:“可是我也不叫喂。”
女孩儿:“那你叫什么?”
周鹏双手一摊:“无可奉告。”
女孩儿:“你必须说!”
周鹏:“Why?”
女孩儿:“因为我要你说。”
周鹏笑道:“是是是,你不告诉我,我反而要告诉你了。”
女孩儿:“你……”女孩儿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周鹏:“不过,你的车技的确不错。”
女孩儿:“那当然,我遇上的骑车的人只有你配做我的对手。”
周鹏眨了眨眼睛,说:“那么我们俩谁更好一些?”
女孩儿:“论技术,我们不相上下。但是,男孩子没有女孩子心细,容易莽撞,心浮气躁。”
周鹏:“你是说你比我厉害?”
女孩儿点点头。
周鹏一脸严肃,点头道:“不错,你的确比我厉害……”
女孩儿扬了扬眉毛,淡淡一笑,周鹏却又接着说:“自我陶醉的本事,你的确比我厉害多了。”
女孩儿的脸色立刻又变了,周鹏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说:“我本来认为我的自我陶醉本事够厉害的了,没想到你自我陶醉起来,比我厉害的多,仅仅这屋子里的人比我强的就不知有多少,你居然说只有我配做你的对手,你也太瞧得起我了。”
女孩儿:“你……你……很好。”
她虽然想拼命作出冷淡从容,若无其事的样子,却怎么也作不出,偏偏忍不住气得全身发抖。她本是个不易动怒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周鹏随便三两句话,就能把她气得发疯。
女孩儿一字字道:“也许我会后悔,但我实在是想说,你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再见!”
周鹏耸耸肩,说:“那好吧,再见。”
女孩儿:“你应该清楚再见的意思。”
周鹏:“什么意思?”
女孩儿:“有时候再见的意思就是再也不见!”
世界这么小,想不再见还真不容易。
婚礼结束,伴郎伴娘还要陪着新郎新娘敬酒。
周鹏并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但在这种场合,周鹏也只有尽力,做出规规矩矩的样子来。
他身边的伴娘也一样。桌子间的空隙不大,伴郎伴娘常常要有身体接触,伴娘身上桂花香水的气味,一阵阵直往他鼻子里钻。
桂花的香甜气息已使他心旌神摇了。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噗”的一声。
除周鹏外,至少还有二三十人听到了这“噗”的一声。
第一、因为婚礼才结束,宴会刚开始,所以还不太吵。
第二、因为声音虽不大,但穿透力比较强。
人类对某些声音有特别的敏感。
放屁的声音就是其中的一种。
有人说:屁乃腹中之气,岂有不放之理。放个响屁,惊天动地。有屁不放,憋坏心脏。没屁硬挤,锻炼身体。
很少有人提到这个问题,因为这毕竟是个难登大雅之堂的问题。
但无论怎么说,这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每个人都放过屁,放屁的本身并没有错。
只不过它实在不该在这时候放,不该在这地方放,唯一做对的就是在周鹏身边放。
周鹏忍不住瞟了瞟旁边的伴娘。
伴娘不但香,而且美。
周鹏用手捂住脸,暗中叹了口气,因为这时已有二三十双眼睛向他这边看了过来,眼睛里带着点怪异,带着点惊讶,也带着点讥笑之意。
周鹏当然清楚这屁不是他放的,但如果不是他放的,就是这又美,又香的伴娘放的,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
再说,一个男孩子怎么能让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受委屈,虽说他并不太喜欢这姑娘。
尤其是刚才还盛气凌人的姑娘正可怜兮兮的瞧着他,向他求助的时候,就算前面是万丈深渊,也得硬着头皮向下跳。
周鹏虽然没有当众承认,但他的脸已经像染过猪血一样,只要不是瞎子都可以看得出来。
伴娘看着他,好像正在看着一个从枪林弹雨杀得七进七出,将她救出来的勇士似的。
为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儿,你就算要周鹏单独对付二十只老虎三十个彪形大汉,他也有勇气去。
他不但有勇气,而且脸皮也比较厚。
有人说过,要是将他的脸皮贴在曼哈顿,世贸中心也就不会被炸掉了。
可是现在,他的脸皮就算再厚十倍也没有勇气再留在这里吃饭了,现在至少有四五十双眼睛看着他,至少有二十双是女孩子的眼睛。
表哥拍拍他的肩膀,说:“今天你露大脸了。”
用最快的速度敬完了酒,他就溜了出去。
在大庭广众间放屁,毕竟不是件值得夸耀的事。
周鹏跨上摩托车刚要离去时,耳边响起温柔的声音:“你要走了吗?”
原来是伴娘,周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就是刚才那个冷冰冰的姑娘说的话。
周鹏耸耸肩,说:“难道要大家都认识我以后再走?”
伴娘咬着嘴唇,说:“刚才如果不是你,我就糗大了,但是我并不领你的情。”
周鹏:“我并不指望你领我的情,就算是我说出真相也没有人会相信。谁能想像得到这样一个漂亮女孩儿会……”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了一下,说:“既然大家都认为是我,索性就大方点。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伴娘:“你这样说是为了让我好过一点儿吗?”
周鹏:“是的。”
伴娘:“讲和好吗?”
她伸出了手,她的手修长、白皙。
周鹏笑了笑,也伸出了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两个人心头都涌起一丝温暖之意。
伴娘想将手撤回来,可是当她触及到周鹏的眼睛,手上就没有了力气,周鹏并不是个很帅气的男孩儿,甚至还有些可恨,但她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可爱。
伴娘:“我们一起走,好吗?”
周鹏:“没问题。”
他们的车骑得很快,他们的技术的确很棒,即使速度那么快,他们还可以谈笑自如。
周鹏:“你是几中的?”
伴娘:“一中。你呢?”
周鹏:“附中。”
伴娘:“噢,是对手!”
周鹏:“你还是不肯说出自己的名字吗?”
伴娘:“不!你呢?”
周鹏:“不!”
伴娘:“我有个好主意。”
周鹏:“你说。”
伴娘:“街尾是终点,先到的人有权知道对方的名字。”
周鹏:“两所学校的恩怨将由我们的比赛做个了断。”
他们将车停了下来,伴娘从口袋里找出一枚硬币抛向空中,硬币在空中翻着个落下来,硬币在接触地面的一刹那,两辆摩托就呼啸着冲了出去。
街尾的人只看到远处有两个黑点,仅仅一眨眼的工夫两辆摩托车就到了他们面前。
同时到达终点,两人相视而笑,击掌相庆。
周鹏:“看来要重新认识一下了,我是周鹏。”
伴娘:“谭雪。”
前面就是航校的大操场,士兵出操以后就可以自由出入了。
周鹏:“要进去休息一下吗?”
谭雪:“好的。”
操场,单杠旁。
两人坐在车上对视着。
谭雪看着周鹏,突然笑了起来,说:“我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周鹏:“唯一的遗憾就是没喝上表哥的喜酒,我第一次当伴郎就这么倒霉。”
谭雪:“那可不见得。”
她在背包里拿出两罐CocaCola,递给周鹏一罐,自己却倒吊在单杠上喝另一罐。周鹏看着她,眼球都快凸出来了。
她居然还向周鹏招手,说:“你也上来试试。”
周鹏摇摇头,说:“我可不想跟你一块儿发疯。”
谭雪:“你是不敢吧。”
周鹏:“我不是不敢,而是……”
谭雪:“只是不愿,对吗?我不明白,男人为什么总是喜欢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脸上的笑容也变成了嘲笑。话音未落,周鹏已将自己倒吊在单杠上了。然后,将易拉罐对着嘴,慢慢一口一口往肚子里灌。刚喝了两口,Coca Cola已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周鹏把目光转向谭雪,他存心想看看Coca Cola从这个人的鼻子里往外冒的模样,那一定很有趣。
哪知,谭雪的技术可比他强多了,一口气将整罐Coca Cola全都喝了下去,居然一滴也没有喷出来。
周鹏的眼睛已经看的有些发直,说:“你常常这样子喝Coca Cola吗?”
谭雪:“有时候也喝矿泉水。”
她笑了笑,接着说:“我觉得这样很刺激。”
一个人如果连这种事都做过,她没有做过的事只怕就很少了。
谭雪:“你呢,你感觉怎么样?”
周鹏本想说,我感觉很傻,可一看到谭雪充满期待的双眼,到嘴边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只好说:“好的没法说了。”
谭雪:“意思是糟透了,对吗?”
周鹏:“你很聪明,我看你好像很舒服。”
谭雪:“是的。”
周鹏挤了挤眼,说:“如果你不是长得可爱的话,我简直就认为你是个怪物了。”
谭雪没理他:“你早就感觉不舒服了,对吗?”
周鹏点点头。
谭雪:“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周鹏:“因为我不想下去。”
谭雪:“为什么?”
周鹏:“不知道。”
谭雪也挤了挤眼睛,说:“你也是个怪物。”
周鹏不说话了,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半晌,又突然大笑起来。
如果此时有人走过来,若是看到两个人倒吊在单杠上喝饮料,而且还放声大笑,只怕会以为自己走进了精神病院,纵然没有被吓得夺路而逃,也难免会认为这两个人头脑不正常。
其实,两个人的脑子不但正常,而且比大多数人还要好些。
只是他们比大多数人要疯狂得多。
这不知是他们的幸运,还是不幸。
(四)
陈光在笑,那笑容里80%写满了幸灾乐祸。
这种笑容停在陈光的脸上时,多半就有人倒霉了。
这次的幸运儿是谁?
其实不用我说你大概也猜得到,对了,你猜对了,就是李化楠。
他的摩托车不见了。
陈光:“你真走运,不是每个人都能丢了自行车再丢摩托车的。”
赵轶鸣:“我说过,这位老哥儿很有前途。”
李化楠:“要是你沉默两秒钟没人会把你当哑巴卖了!”
赵轶鸣:“我只是深表同情。”
李化楠:“如果不是好兄弟的话,恐怕你现在就得躺在医院里等着别人来同情了!”
他一边说一边到处乱翻乱找。
陈光:“你认为摩托车会藏在哪里,厕所、抽屉、还是烟灰缸里?”
李化楠:“闭嘴,光猪!谁说我在找摩托车?”
边旭:“那你在找什么?”
李化楠:“车钥匙。”
陈光:“车都没了,还要车钥匙干嘛?”
赵轶鸣:“这贼还真嚣张,不但偷了车而且还溜进来偷走了钥匙。”
边旭:“等等,你是说车钥匙也没了?”
李化楠:“没错。”
边旭:“你想,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是我们当中的某一个人,因为有急事儿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借用了你的车?”
李化楠想了想,点了点头,说:“有道理,但会是谁呢?”
三个人一齐说:“伴郎。”
李化楠:“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赵轶鸣:“你睡得像死猪一样,除非他去弄一头母猪叫醒你。”
李化楠:“我现在心情很好,你说什么也影响不了我。”
陈光:“真让我失望,但是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了,好东西到了你手上,最终的命运就是灭亡。”
李化楠:“我的车今天不会有问题的。”
陈光:“那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五)
星期一。
一中和附中相隔并不远,只隔着一条街。
同行是冤家,相互间的竞争都很激烈。
一中和附中的竞争尤为激烈。甚至吃饭上厕所之类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争个高下。
两个学校的校长一见面就恨不得找一个阴暗的小巷去拼命,两校的老师直想“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当街拼刺刀,只有学生阶级还稍微和缓一些,但一张张□□的脸上也写满了阶级对立情绪。
平日里附中的学生很少到一中去,一中的学生也不到附中来。
世事无绝对,凡事总会有例外。
中午。
周鹏去买报纸,谭雪远远的向他招手。
周鹏快步迎上去,说:“你怎么来了,这里到处是野狼(色狼)。”
谭雪轻轻的嘟起嘴,说:“昨天玩得还好吧。”
周鹏:“如果不是充到大脑里的血太多,我还以为是做梦呢。”
谭雪笑了,说:“你的功力还不够,你看我怎么没事。”她忽然压低了声音:“晚上骑车去,好吗?”
周鹏:“你来就为了这个?”
谭雪脸有些红了,低声说:“嗯。”
周鹏真不敢相信站在他眼前的就是昨天那个飞扬跋扈的伴娘。
女孩子真是善变,真让人搞不懂。也许他并不是不懂,只是装傻罢了。
有些男孩子最拿手的本事就是装傻。
周鹏:“还没有吃饭吧,你应该去好好吃一顿。”
谭雪:“你呢?”
周鹏:“我还要去……”
谭雪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大声说:“你不想去就算了,何必还跟我拐弯抹角呢?”
话没有说完,就扭头大步向回走。
周鹏苦笑道:“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就算你不让我去,我也要去的。”
谭雪没有回头,但脚步却已停下:“别解释,说别的没用。”但她的架势分明是在等待解释了。唉,为什么女孩子总是心口不一?
周鹏在暗中叹了口气,走过去拉住她,说:“我刚才是想说去买报纸,然后陪你一块儿吃饭,但你不等我把话说完。”
谭雪的脸更红,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周鹏:“没关系,去买报纸好吗?然后去吃牛肉面。”
谭雪:“好,我请,当是向你道歉。”
他们的学校在市中心,路旁就有“加州牛肉面连锁店”。
两人都是在吃饭时惜时如金的人,面上来之前两人有说有笑的,面上来之后两人的嘴巴似乎只剩下了进食的功能。
能倒吊在单杠上喝饮料的姑娘食量自然也不俗,普通的姑娘能吃三分之一碗就不错了,而她却可以吃上一大碗。她吃的不但多,而且快。周鹏还没有吃完一半,她一碗就见了底。
周鹏在冥思苦想一个问题,她吃得这么快,吃相本应该很难看才是,可她的吃相反而比那些一次只挑几根面细嚼慢咽的小姐们优雅得多。
能吃这么多,这么快,而又能保持优雅吃相的女孩子,除了杨子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杨子和谭雪同样美丽、动人、敏感、爽朗、善变,周鹏有时甚至认为谭雪就是另一个杨子。
像这样的女孩子一个已经足够,更何况是两个。
周鹏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可是谭雪并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她把嘴擦干净,看了看表,说:“我该走了,今天要扫除。”
周鹏:“好吧,下晚自习我等你。”
谭雪:“不行。”
周鹏:“不行?”
谭雪:“我比你早下课十分钟,应该我等你。”
(六)
几乎每一夜下晚自习,两人都要一起骑车。但时间不是很长,只有半小时左右,然后周鹏送她回家,很没劲,啊?
周末的时候就有趣多了,他们要么骑车到科技楼顶层吹风,要么就是到新区看夜景,或是去海边听潮,或是倒吊在单杠上唱COCA COLA,实在无聊就在航校400米一圈的操场上赛车,输的人请客吃冰激凌,当然,也有时会捉弄一下警察。
日子过的新奇而刺激,仪表盘上的指针也越走越远,追求极限快感,享受迎面劲风带来的舒爽,这就是年轻,这就是激情!更是找死(编者著)。
周鹏的眉毛渐渐舒展开了,此消彼长,兄弟们的眉毛却越来越紧。
他们很担心周鹏,事实上,他们的担心是有理由的。周鹏的车速是有目共睹的,若不是他的技术超群,恐怕骨灰都飘到南极洲了。
他们决定找出一个人和周鹏谈谈,要他放弃骑车。
这个人就是李化楠。
大家的理由很充分:
第一、他是房东,又是周鹏的大债主,周鹏不至于对他太无理。
第二、他是车主,有权发表看法。
第三、他口才极佳,常常舌战群儒,都练出来了。
第四、他又是周鹏的好朋友,讲话有份量。
第五、万一谈判决裂,大打出手,他的抗击打能力也较其他人要强一些。
种种迹象表明,非李化楠莫属,他的入选是众望所归。
我说过李化楠是和倒霉联了姻的。
这话又一次得到了验证。
他也恰巧在这时看到了周鹏。
李化楠:“月月。”
周鹏:“什么事,楠少。”
李化楠:“和你聊聊行吗?”
周鹏:“当然行。”
李化楠:“最近你心情很不错,对吗?”
周鹏:“是啊。”
李化楠:“我看过你骑车好多次了。”
周鹏:“怎么样,爽呆了吧。”
李化楠:“看着的确挺爽,不过,骑上去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周鹏:“你不知道,如果你要是……”
李化楠忽然打断了他,说:“行了吧,你不能再胡闹下去了,那样的话你会送命的。”
周鹏:“不可能,凭我的技术是不会有事。”
李化楠:“技术?什么技术?你有驾照吗?哪一届的摩托车比赛你是冠军?”
周鹏:“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化楠:“没什么意思,我们只是不想你把命送掉!”
周鹏:“得了,别把我当家人教训!”
李化楠:“我不关心你,还关心我的车呢。”
周鹏:“那你干嘛不承认你是担心你的车呢?”
李化楠:“对,你的死活跟我毫无关系。你活着对我有什么好处。”
周鹏:“这是你破车,还你,但愿它别烂在停车场上。”
周鹏把钥匙扔给李化楠。
李化楠:“你还是拿着吧,我可不是小气鬼!”
他又把钥匙扔过去。
周鹏:“谢谢,车坏了我会赔给你。”
李化楠:“没说的了,祝你好运。”
又是一个周末,狂欢的日子到了。
周鹏和李化楠的关系还是很紧张,两个人已经三天没有说话了。别人的好话都好所尽了,但两个人就是不合作。
吃过晚饭,周鹏拿起钥匙就走。
走到门口儿,周鹏对陈光说:“不要等我,如果你在10:30之前看不到我,那你……”
陈光接下去说:“就到十字路口烧几张纸给你。”
周鹏拍了拍陈光的肩膀,说:“好兄弟嘛,要烧就多烧几张,别忘了给自己也留几张。”
(七)
周末并不愉快。
不知为什么,周鹏总是显得心不在焉。
把谭雪送回家,周鹏又回到了街口,他看了看街尾,深深的吸了口气,开足马力,冲向街尾。
刚开到一半儿,忽然一只野猫在眼前蹿过去,周鹏被吓了一跳,摩托车就失去了控制,向路旁撞过去。
周鹏虽然被吓了一跳,可是反应也不慢,他赶忙从车上跳下。由于惯性,他摔出了很远,又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停下,虽说没有受重伤,但这下子摔的也不轻,好像全身的骨头都被摔散了一样。
摩托车就没有周鹏那么幸运了,它由于撞到一块石头整个车都飞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两个筋斗,再重重的摔下来。如果跳水或体操运动员做出那种空中动作一定会得到高分,但是如果落水或落地时也和这辆摩托车一样,他不但会丢掉高分,运气好的话连命也会丢掉。
摩托车的车身着了火,别担心,它没爆炸。
周鹏也很想学学电影里的幽默,抱头大叫一声,可他实在没这个心情,也没这个能力。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从地上爬起来。
可他实在是疼得厉害,全身就像是钉在十字架上一样。
有几次他几乎要站起来,可是不知怎么又倒了下去。
(八)
李化楠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陈光:“你非这样不可吗?”
赵轶鸣:“你知道自己来回走了多少趟?”
李化楠:“不知道。”
赵轶鸣:“是这里到乌鲁木齐的距离。”
李化楠:“你有没有见到过手足无措的人?”
赵轶鸣:“你就是。”
边旭:“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赵轶鸣:“我看他最好还是担心楼下的人,呆会儿这一层塌了,他们很有可能会死的不明不白。”
陈光:“得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他担心什么你不知道?”
赵轶鸣:“他的车?”
陈光笑了,说:“老边、楠少,我要是再和他说话你们就揍我,好吗?”
边旭:“怎么了,你们的火气怎么这样大?”
陈光:“还不是月月闹的。”
李化楠:“我可不像你们,我很冷静。”
赵轶鸣:“那么三天前的愉快谈话是怎么回事?”
李化楠吃了一惊,说:“你偷听我们谈话?”
陈光:“偷听?我们是在大大方方的听。”
赵轶鸣:“你们的谈话连5公里外的聋子都可以听到。”
李化楠:“哦,我这是怎么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
边旭:“因为我们是好朋友,我们都关心他,所以才会不耐烦。陌生人就算跪在你面前,你也不会发火的,对吗?”
朋友能亲近当然很好,但太亲近了,就容易互相轻视而发生摩擦。
只有成为真正的朋友才不会给对方留面子。
李化楠颓然坐下,沉默不语。
陈光问道:“你还生他的气?”
李化楠:“哼!”
他愣了半晌,接着又说:“你们认为和他在一起,实在是亏大了,是不是?”
陈光撇了撇嘴,说:“有时候是。”
李化楠:“但我们却还是喜欢和他在一起,对吗?”
陈光点点头 。
李化楠苦笑道:“说来说去,有时我们虽然对他发火,但却还是忍不住要关心他。”
赵轶鸣:“这就是朋友。”
李化楠:“我只是怕他胡闹,把命送掉。”
陈光:“他就要回来了,你为什么不去再跟他好好谈谈 ?”
李化楠:“你呢,你们呢?”
陈光:“这是你们之间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李化楠:“这好办,懒虫们,我去!”
(九)
摩托车上的火已经熄灭了。
但是,周鹏却还是没有站起来,他的样子就像是一条被扔在干涸土地上的鲜鱼。
他几乎就要站起来了,却又向后倒去,这一次他并没有倒下去,一双手扶住了他,一双温暖的手。
那是李化楠的手。
周鹏心里涌起一阵温暖之意 ,身上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
李化楠:“你应该休息一下。”
李化楠搀着他坐到路边。
周鹏休息了好一阵子,才说:“不好意思,你的车……”
李化楠:“别提那车了,我想知道你怎么样了?”
周鹏苦笑道:“我能怎么样,不是还活着吗?”
他沉默了半晌,又说:“楠少,我应该向你道歉,你是对的。我应该听你的劝告,不应该等事情发生了再去后悔。现在想起来,我真有些后怕,如果今天我……,那怎么办呢?”
李化楠:“其实该道歉的是我,那天我太激动了。”
周鹏:“我的确太过分了。你们那么关心我,又免费租我房子住,我还在糟蹋你的车,我不该这样报答你。”
李化楠:“我不需要你感激我,谁让我们是好朋友呢?你听着,我是不会和陌生人那样吵的,也不会对别人发那么大的火,我只有对朋友才这样。”
他顿了顿,又说:“看来你该去医院检查一下。”
周鹏:“我说过我没事根本不用去医院。”
李化楠:“刚才,我好像听见有人说要听从朋友的劝告。”
周鹏苦笑道:“好吧,我去。”
他们此刻却不知道身后有三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陈光:“我说的没错吧,你看,那摩托车就像只烧焦了的白条鸡。”
赵轶鸣:“那周鹏还活着吗?”
边旭:“他还可以走路,我想他大概还没死。”
陈光:“摩托车坏了,楠少也不生气?”
赵轶鸣:“真令人难以置信,他们好像和好了。”
边旭:“对,他们还勾肩搭背。”
陈光:“也许楠少想掐死他。”
赵轶鸣:“很有可能,他们没有走回家的路。”
陈光:“看来,他是要毁尸灭迹。”
(十)
朋友是什么?朋友是能够治愈心灵创伤的良药。
朋友是能够发现自己恶习的镜子。
朋友是吹散悲伤和泪水的风。
朋友是互相关心和信任的人。
真正的朋友是一首无尽的歌,围绕在你身边,与你同行。
(十一)
周鹏没事。
我们的大方人身体虽不强壮但很结实,仅仅报废了一条裤子和几十毫升鲜血。
他还支付了巨额的修车费,一共是8956元。他老妈收到帐单后差点在电话里就杀了他。
哦,顺便提一下,买一辆那样子的新车只需10900元。
可事情远没有结束。
中午,周鹏找到谭雪。
谭雪显得很意外:“你怎么来了?”
周鹏:“犯法吗?”
谭雪:“当然不犯法,我是说我们该在晚上见面。”
周鹏:“我,我有话对你说。”
谭雪:“有话对我说?”
周鹏:“对。”
谭雪的脸有些发烫,说:“你说吧。”
周鹏:“别再骑摩托车了,好吗?那太危险。”
谭雪的激情一下子从炼钢炉到了南极的冰川,心里的落差之大可想而知,她显得很失望,说:“你难道想说的是这个?”
周鹏:“那我还能说什么?”
谭雪彻底失望了,说:“好吧,为什么?”
周鹏:“我至少有8956个理由。”
谭雪不懂。
周鹏苦笑道:“为了修车,我已经花出了8956块钱,每一块钱都可以让我产生这种想法。”
谭雪:“你呢,你有没有受伤?”
周鹏:“如果受伤,我就是躺在医院而不是站在这里。”
谭雪:“不,我不干!”
周鹏:“为什么?”
谭雪:“因为我喜欢骑车。”
周鹏:“可它会要了你的命的。”
谭雪:“那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周鹏:“我管得着!”
谭雪:“你凭什么管我?”
周鹏一时语塞:“我……我……”
谭雪咄咄逼人:“说呀,你凭什么?”
周鹏忍不住大声说:“我不凭什么,我没有资格命令你,但是你应该明白,这是差点把命送掉才得到的教训,我只是,只是不想你受到伤害,懂吗?”
说完,周鹏就扭头走出了校门。
(十二)
晚自习后,校门口。
周鹏一走出校门就发现了谭雪,她推着一辆车,同样是两个轮子,只不过是靠人力驱动的。
周鹏笑了。
谭雪笑道:“一起骑这个,可以吗?”
周鹏:“谢谢你,如果你愿意,还可以倒吊在单杠上喝饮料。”
周鹏发现李化楠还在身后,回头道:“这次你再增加阻力,我就和你玩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