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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老爸 (一) ...

  •   (一)

      老爸。

      是目前最流行的对父亲的一种爱称。

      一句发自心底的呼唤胜过千万句“爸爸。”

      我们要说的就是一个父亲和儿子的故事。

      虽然不好听,却是真实的。

      故事的主角就是周鹏和他的父亲。

      (二)

      期中考试结束了。

      五个猪窝里的小子考的竟然还不错。

      班级排榜边旭第二,李化楠第四,陈光第五,周鹏第八,赵轶鸣第十。

      好家伙,前十名里就被他们占据了半壁江山,而实际上前十名也只有这么五个男生。

      看来他们没有白住在一块儿,每个人都有两手绝的,边旭的物理、化学,李化楠的代数、几何,陈光的地理、英语,周鹏的政治、历史,赵轶鸣的生物、语文。一切齐备,不必外求。

      周鹏甚至扬言,他们每个人擅长的科目总分加在一起绝对是全年组第一。

      其实他也有些困惑,大头旭就不说了,他学习最卖力,可赵轶鸣上语文课很少听课,甚至还睡觉或是做别的事。可他的语文成绩却是全班最好的。陈光学习也很卖力,成绩好是在情理之中的。但是,李化楠放学后的时间几乎都是在床上傻呆呆的躺着,有时连作业也不做,成绩怎么就那么好呢?

      人们都说考试后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考试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考完试还要开家长会。

      周鹏就很为这事儿发愁。

      你也许会说,他考得不错,有什么可愁的?

      其实他愁的不是成绩,而是家长。

      他的父母经常出差,一年到头也很难聚在一起吃几餐饭,就更别提什么家长会了。

      小学到初中,基本上每一次家长会都是他自己开的,一个孩子,坐在一大帮比他大将近三十岁的人当中并不是很自在的事。

      他不希望高中的第一次家长会还是自己来开。

      他父母亲现在在海南工作,他给他父亲通过电话,他父亲满口答应回来开家长会。

      可家长会的前一天晚上,他父亲来电话,说赶不回去了,让他自己去应付一下。

      周鹏却只在电话里问一句“你是谁?”就挂断了电话。

      他感觉自己被抛弃了,他父亲根本就不爱他,好像自己不是他的亲生骨肉一样。

      他的情绪低到了极点。

      他终究还是自己参加了家长会,混在一大群中年人之中。

      从头到尾,无论别人问他什么,他都一句话也不说。

      他对他父亲彻底失望了。

      (三)

      他的父亲在家长会过后的第三天赶了回来。

      周鹏正好回家取衣服。

      他一进门就看到他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父亲:“回来了?”

      周鹏:“回来了。”

      父亲:“最近学校里怎么样?”

      周鹏:“还好。你呢?”

      父亲:“也不错。”

      周鹏:“家长会我是自己开的。”

      父亲:“嗯。”

      周鹏:“老师说我该学理。”

      父亲:“嗯。”

      周鹏:“但我想学文。”

      父亲:“嗯。”

      周鹏:“你说我该学文还是学理?”

      没有答案,回答周鹏的只有他父亲的鼾声。

      周鹏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无名邪火,扔下手中的衣服对他父亲吼道:“睡!睡!睡!一到家就开睡,你就是那么忙,连听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你到底是不是我爸,啊?我现在上几年级你知道吗?我的考试成绩你关心过没有?我的家长会哪次你去过?你到底了解我多少?我的生日是哪天你还记不记得?如果你认为生下我就可以不管我的话,那你错了!我真不明白当初你为什么要生下我!”

      父亲刚开始是惊奇,后来是愤怒,再后来就是沉默。

      周鹏咬咬牙,扭头就走。

      父亲:“你去哪儿?”

      周鹏:“去李化楠家,至少那里会有人关心我!”

      周鹏的父亲完全怔住。眼睁睁的看着周鹏走出去。

      他坐在那里,良久,他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他才觉得心里一阵刺痛。

      他难过的并不是儿子说了那些话,而是儿子已离他越来越远。儿子不再需要他了,也不再依赖他了。

      想起儿子小时侯总是缠着自己,一天到晚叫着“爸爸”的样子;想起儿子总是和自己睡,眨着眼听自己讲故事的样子;想起儿子犯了错误,一脸委屈站在自己面前哭兮兮的样子。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他又在皮包里拿出一叠照片:

      第一张是一个小孩子对着镜头傻乎乎的笑,身下有一滩水渍。

      他喃喃道:“我记得他每次尿床都会大笑一场。”

      第二张是周鹏站在校门口儿,一脸苦相。

      他又说:“这孩子就是那么讨厌上学。”

      第三张是周鹏手里捧着奖杯脸上写满了幸福。

      他叹了口气,说:“这是他拿的第一个国家级的大奖,他兴奋的整晚都没有睡。”

      他没有再看下去,像是自言自语:“我想我该喝一杯。”

      周鹏回到猪窝时脸还是铁青的。

      陈光:“怎的了哥们儿,让人给煮啦。”

      周鹏苦笑道:“比那还惨,是被人煮了以后再蒸,蒸完了再炸,然后被扔到阴沟里。”

      陈光:“我听不懂。”

      周鹏:“这很正常,因为我也不明白,我的头好像被驴踢了一下,被门掩了一下,被火车撞了一下,又被拖拉机碾了一下!oh,dear!我在说什么呀。”

      他敲了敲自己的头,又说:“怎么放任贤齐的歌,关掉,关掉!”

      李化楠:“你不是说过最爱听任贤齐的歌吗?”

      周鹏火了,叫道:“我和你说过那么多话,为什么你偏偏只记得这一句!好,那我现在不想听了,你有意见吗?”

      说到激动之处,还用力的挥了一下手,这本来是帅呆了的动作,可是周鹏激动得过了头,一拳砸在墙上。于是帅呆立刻变成了痛呆,他报复性的对墙猛踢了两脚。就像对某人生前无可奈何,死后鞭尸泄愤一样,但这个鞭子却砸在自己的脚上。

      周鹏现在就捂着发痛的脚在屋子里乱蹦。

      好一会儿他才平静下来。

      周鹏喘着粗气,说:“真他妈的倒霉!”

      赵轶鸣:“月月,你生气了?”

      周鹏:“没有,我没有生气。我要是生气的话,是看什么都不顺眼的!边旭,你吃东西小点儿声不行吗?”

      边旭:“小点儿声?要多小?”

      周鹏:“不要超过20分贝。”

      边旭:“20分贝是多大?”

      周鹏:“听见过蚂蚁聊天吗?”

      边旭摇摇头。

      周鹏:“就是那么大声音。还有赵轶鸣,你的嘴,你的嘴……”

      赵轶鸣:“我的嘴怎么了?”

      周鹏:“长在你脸上。”

      赵轶鸣:“不然你认为它应该长在哪儿,猫尾巴底下。?”

      (四)

      10月15日。

      是个很普通的日子。

      可对于周鹏来说却并不普通。

      因为这一天是他的生日。

      早晨。

      周鹏故意起得很迟。

      他本以为大家会来祝他生日快乐,可每个人好像都不知道这件事一样。

      他等了很久,没人理他。

      他只有厚着脸皮去提醒别人。

      周鹏:“楠少,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李化楠:“当然知道。”

      周鹏:“还算你有良心。”

      李化楠:“这有什么,谁不知道今天是星期五。”

      周鹏差点晕过去,表情怪异的说:“难道就没别的了?”

      李化楠急忙说:“哦,我想起来,今天没有晚课。”

      周鹏差点再晕过去,回过神来指着李化楠说:“真的就想不起来别的了?”

      李化楠恍然大悟道:“哦,对了,今天是10月15日。”

      周鹏:“是10月15日?”

      李化楠:“没错,是10月15日,有什么不对吗?”

      周鹏一副要上来杀了李化楠的气势,说:“你他妈的脑子进水了?”

      骂完以后,周鹏态度有所缓和,终于明白自己是要过生日而不是过忌日,便拍拍李化楠的肩膀,说:“算了,还是让别人提醒提醒你吧。”

      李化楠还是一脸茫然。

      周鹏:“大头旭,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告诉他。”

      边旭:“是泼水节吗?”

      周鹏一时又控制不住,骂道:“你脑袋没长开吧。”

      然后边旭问了一个让周鹏对他彻底失望的问题:“今天几号?”

      这次周鹏想发火都发不出了,怒气这东西和士气是一样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周鹏的满腔怒火已被两人折磨的没了脾气。

      此时的周鹏和泄了气的皮球没什么两样。

      他抓起书包,连早饭也没有吃,就向外走。

      赵轶鸣:“这么早就上学?”

      周鹏:“是的,如果我运气还可以的话,会有人帮我在生日蛋糕上插蜡烛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李化楠笑了,说:“我们做这么久朋友我会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边旭:“即使是他自己忘了,我也不会忘。”

      学校里又是平淡无聊的一天,除了李化楠被老师叫出去一次。

      兄弟们以为他又犯了什么事儿了,都等着看好戏。谁知,他全无半点颓丧之意,反而满脸笑容。

      大家以为他是被老头训傻了,可他偏偏却正常得很。

      没有人知道老头和他讲过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兴奋。

      没有人。

      (五)

      夜。

      没有人知道夜是什么时候来的。

      周鹏也不知道。

      他只是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各式各样的灯光照亮了周鹏的脸。

      他脸上的表情也不知是寂寞还是伤感。

      温柔的灯光,善良的人们。

      一回家就有暖洋洋的灯光在等待。

      这样的家,纵然普通,却仍然是温暖的,小小的厨房,每天都洗得干干净净的碗筷,总是会让丈夫和孩子吃得可口的饭菜,舒适柔软的床,壁橱里也许还有一些可以使孩子们绽开笑容的点心果奶,冰箱里也许会有一两瓶红酒,床头柜上面也许还有两本可以让夜晚过得更甜蜜的书。

      从记事起,周鹏每天都在盼望这样的家,可是这个愿望却像每个即将上任的美国总统的承诺一样,从没有实现过。

      他为什么不能拥有这样的家,他曾无数次问自己这个问题,可是他却找不出答案在哪里。

      “唉”他自心底深深的叹息了一声,不是因为伤感,而是因为他无可奈何。

      李化楠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

      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周鹏笑道:“如果是一位漂亮姑娘的手,就再好不过了。”

      李化楠:“抱歉,目前办不到,下辈子也许有可能,生日快乐。”

      他忽然托起一个插满蜡烛的大蛋糕递到周鹏面前。

      周鹏捶了他一拳,说:“你骗不了我的,我就知道你们有这一手。先放下吧,我不饿。”

      李化楠:“和你呆会儿行吗?”

      周鹏:“行,干嘛不行。”

      李化楠:“你有心事?”

      周鹏:“也许吧。”

      李化楠笑道:“你别说,让我猜猜。”

      周鹏:“行,你猜对了我请你吃饭。”

      李化楠:“你见到你爸了吧。”

      周鹏还在笑,不过已笑得有些勉强。

      李化楠:“我猜你一定认为他不够关心你,和他吵了一架,而且说了不少重话,对吧。”

      周鹏渐渐已笑不出来了。

      周鹏:“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李化楠:“要知道,有时候兄弟是无所不知的。”

      李化楠不让他说话,又说:“我先给你讲个故事,你想听吗?不好听,但却是真的。”

      周鹏点点头。

      李化楠整个人都黯淡下来了,缓缓说:“有一个孩子的父亲,对他很冷淡,从小就不抱他睡觉,也不让他母亲抱他睡觉。不给他买玩具或是吃的,不许他睡懒觉,每天天不亮就拉他出去跑步。受了委屈他不但不安慰,反而说他没用,逼着他从五岁就开始识字,每必须记得住一定数量的字,否则就不给饭吃。

      不给他零用钱,他的零用钱都是妈妈偷偷塞给他的。

      也不跟他谈心,遇到困难只让他自己解决。

      他曾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他恨他父亲。

      甚至在他死去时,他也没流一滴眼泪,反而有些幸灾乐祸。

      等到他上小学时第一天就成为了优等生,一直到现在。所有的老师都说他是个主见的孩子,独立性强,心里素质极佳,甚至认为没有任何困难可以挡住他。但是他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出色。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因长久不运动,体重猛增时才恍然大悟。为了他的成长父亲耗费了多少心血,为了能培养儿子自强自立的人格竟不惜做个暴君。

      可是等他醒悟过来时他所能做的事就只有对着墓碑伤心了。

      他就是后悔自己对父亲了解太晚了,而错失了很多美好的东西。”

      李化楠眼中仿佛有泪光闪动。

      周鹏:“那孩子就是你,对吗?”

      李化楠:“我不希望你也像我一样,懂吗?”

      周鹏点点头。

      他现在只想对父亲说一声“抱歉”,可是父亲可能早已经回海南去了,那他心里的愧疚就大了。

      李化楠:“你是不是很想回家去?”

      周鹏:“是。”

      李化楠:“我陪你回去。”

      刚打开门,周鹏就被震天响的“生日快乐”镇住了。

      不但父亲在,其他人也在,就连杨子也来了。

      看到他进来,杨子就走进厨房,说:“陈光、边旭、赵轶鸣、快过来帮忙。”

      三个人一齐说:“不都准备好了吗?有什么好忙的。”

      杨子板起脸,说:“我不是问你们,而是命令你们,快,过来!”

      “是。”三个人这才不情愿的走了。

      三个大男人却被一个小女人摆弄的服服贴贴,毫无脾气,周鹏差点笑出声来。

      周鹏忍住笑,看了看李化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化楠奇道:“什么,我也要走?”

      周鹏含笑道:“是的,你可以走了。”

      李化楠:“我帮了你那么大的忙,又想出了这么好的一个主意给你庆祝生日,你竟然要我走,你也太过分了。”

      周鹏笑道:“对,的确有点过分。去厨房,要么滚出去。”

      “忘恩负义。”李化楠悻悻地走了。

      到现在周鹏才明白父亲为什么不回来开家长会,因为他想替儿子过一次生日,因为父亲从来未替他开过庆生会。

      他也许是想让儿子好好的轻松一下,或是弥补一下多年来的遗憾。

      这一次他真的冤枉父亲了,尽管他并不是存心的。

      但无论如何,被人冤枉的滋味并不好受,被自己最亲近的人伤害往往更加难以忍受。

      伤害你最深的人,往往就是你最爱的人。

      周鹏被人冤枉过,他很明白父亲此刻的心情。

      他自己心里比父亲更难受,想好好的去大哭一场。

      他已很久没有好好的哭过,因为他是男人。一个男子汉是不应该那么哭的。

      大男人不好做,再辛苦也不说。唉,要做一个男子汉,可实在是不容易。

      他当然知道应该向父亲道歉,可是应该说什么呢?

      他正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手上有一杯香槟。

      他抬起头就看到了父亲。

      父亲的脸上并没有生气的表情,有没有痛苦之色,还是和往常一样,微笑着看着他。

      周鹏脸有些发烫,说:“老爸,我……”

      父亲没有理他:“你喝下这杯酒去,我们就讲和,好不好?”

      周鹏忽然鼻子有些发酸,要不是他拼命忍住,泪水就会夺眶而出了。

      父亲笑道:“肯不肯讲和?”

      周鹏低下头,说:“你……你不生我气了?”

      父亲说:“本来是很生气的,你小子真不知好歹,一点也不体谅人。我刚下飞机当然很疲劳了,想睡觉那是当然的,你还一个劲儿冲我大吼大叫的。但后来想了想,一点儿都不生气,反而觉得很开心。”

      周鹏:“开心?”

      父亲说:“你要不是不在乎我,就算再过二十年不见面你也不会生气的。而且,我也是个不称职的父亲,我对你的了解太少了,对不起。”

      周鹏:“我也是不称职的儿子,我们是难父难子。”

      父亲:“好了,该叫他们出来了。”

      周鹏:“不用叫,他们就在附近。”

      周鹏走到门口,猛的把门打开,五个人像叠罗汉一样倒在地上。

      周鹏:“来吧,吃蛋糕。”

      切蛋糕之前,当然要吹蜡烛,吹蜡烛之前不许愿怎么行呢?

      所以周鹏就先许愿,然后吹蜡烛,最后切蛋糕。

      杨子:“切块大的给我。”

      周鹏:“完了,愿望没实现,你还在这里。”

      杨子嗔道:“你欠揍啊,你!”

      其余人叫道:“我们的呢?”

      周鹏:“你们的礼物呢?”

      “哦,这个我们倒忽略了,先看我的,先看我的。”

      陈光:“先看我的,我的好。”

      李化楠:“他的心情刚恢复过来,你何必再让他受刺激呢?”

      周鹏将双手向下一压,说:“算了,算了女士优先,我先看杨子的。”

      周鹏不顾其他人的嘘声,打开了杨子的礼物,那是一个精致的玻璃瓶,里面满是纸鹤,杨子在他耳边悄悄的说:“每一个纸鹤上都一句我的心里话。”

      周鹏:“是真心话?”

      杨子红着脸点点头。

      周鹏紧接着拆开的是李化楠的,因为他的包装盒最大。

      那表明里面至少不会是个太差劲的礼物。

      可周鹏失望了。

      里面只有一只大猪。当然不会是真正的猪,而是一只瓷制的储蓄罐,事实上,周鹏很少看到这么大的储蓄罐。那么大的储蓄罐通常只在专卖店里才看得到。

      周鹏拍拍李化楠的肩膀,说:“想得真周到,知道我一辈子也用不着这玩意儿。”

      李化楠刚要讲什么,周鹏又说:“不过记住,下次可别再买减价处理品。!”

      然后是边旭、赵轶鸣、陈光的。

      最后,是父亲的。

      父亲:“我送给你的东西你一定想不到。”

      周鹏:“是什么?”

      父亲:“一张机票。”

      周鹏:“机票?”

      父亲:“对。是两个小时以后的,我要你跟我回海南。”

      周鹏:“为什么?”

      父亲:“这是我和你妈的意思,在那里你可以受到更好的教育,我们也可以照顾你,还有,你不是很向往海南的生活吗?跟我走吧。”

      他原以为周鹏会高兴的跳起来,搂住他的脖子大叫“万岁”然后坐立不安的等待着时间的到来。

      但周鹏的反应出奇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父亲:“怎么样,你去不去?”

      其他人却都张大了嘴巴,每个人嘴里至少可以塞一个恐龙蛋(化石)进去。

      他们多想替他说“不”。可是这个字只能在喉咙里打转。

      因为他们不是周鹏。这是他自己的生活,该由他自己决定。

      如果他说“不”,没有人可以勉强他,同样,他要是想走,也没有人可以留的住他。

      如果,他说“不”当然是大家最期待的结果。

      如果他要是想走呢?那要怎么办?那么这次宴会就是他们最后的晚餐。

      假如世界上还有一件事比离别更痛苦,那就是突如其来的离别。

      他们的嘴里有些发苦。

      世界上岂非有很多事情是这个样子的,狂欢的背后总要伴随着深沉的悲哀。

      大家都在等待周鹏的回答。

      周鹏:“不!”

      父亲:“什么,你不去?”

      周鹏微笑着说:“我不去。”

      其他人终于松了口气。

      父亲:“不行,你一定要去,你看,机票我都买了。你不去要我怎么向你妈交代。你难道不想和我们一起生活吗?”

      其他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周鹏走上前去,在父亲的耳边悄悄的说了几句话。

      他父亲立刻怔住,那表情好像同时吞下了三个橙子,四个苹果和两个大椰子。

      良久,他才轻轻的叹了口气,苦笑道:“真不愧是我的儿子,你们走吧,别忘了退掉这张机票。”

      周鹏笑了,说:“谢谢你,老爸。我答应你,放假的时候一定去看你们。”

      (六)

      周鹏大步走了出去。

      一出门,大家就把他围了起来,抢着问:“你究竟说了些什么,让你父亲改变主意的?”

      周鹏:“今天天气很不错啊。”

      他抛开大家,大步向前走,随便别人怎么问,他都笑而不答。

      他好像下决心要将这些人活活闷死。

      可是,这些人也不是很容易就死心的人,周鹏在前面走,他们就在后面跟着。

      李化楠拉了拉杨子的衣袖悄悄说:“你是他的克星,世上假如还有一个人能让他说实话,就是你了。”

      杨子眼睛转了转了转,说:“没问题的,交给我吧。”她大步赶上去,拉住了周鹏,说:“你是不是不准备说了?”

      周鹏:“是。”

      杨子:“好,你记住了。”

      周鹏:“你想怎么样?”

      杨子:“你要是不说,我就……然后……你就死定了!”

      然后,她附在周鹏耳边,悄悄的说了几句话。周鹏忽然停下脚步,站在那里,苦笑了一下,悄悄的说了几句话。

      杨子怔住。脸立刻红了,轻轻的捣了周鹏一拳。

      周鹏又大步往前走。

      杨子也跟着他往前走,刚走出几步,就开始笑了,红着脸吃吃的笑。

      李化楠又拉她的衣袖,说:“他是怎么说的?”

      杨子一面笑,一面摇头:“不行,我不能告诉你,绝对不能告诉你。”

      李化楠:“别忘了刚才是谁给你出的主意,而且,你要是不说,我就……”

      他也在杨子耳边说了几句话。

      杨子也立刻停下脚步,红着脸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李化楠也怔住了,然后也笑了,大笑,笑得好像天上掉下来三个大馅饼,四个小馅饼,和六个不大不小的馅饼。

      然后,赵轶鸣又逼着他说出了那件事,边旭、陈光也就全都知道了。

      然后每个人都开始笑,大笑,笑得几乎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十月十五日。

      夜。月凉如水。

      周鹏沿着月光大步向前走,全身充满了活力。

      他强忍住没有笑,可是他身后的每一个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就像是一群刚从疯人院跑出来的疯子。路上的行人,窗子里的人,两旁店里的人,都在吃惊的看着他们,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更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绝没有人知道。也许除了他们,永远也没有人知道。

      如果你运气好,哪一天遇见他们其中的一位,或许他(她)会告诉你这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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