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3、千铗绝尘 “算了。” ...

  •   晚上宫宴大开,没有歌舞作伴,没有腥荤鱼肉,平平淡淡倒也好。
      钟离央带着秦年赴宴,新皇没有过问的意思,毕竟不能办喜,问了也白问,无法成人之美不若视而不见。
      “臣等恭祝吾皇万寿无疆,吾国盛世绵长!”蒋明率先起身举杯,以茶代酒,恭贺新皇。
      皇帝全然当他放屁,一面郑重接受,一面不予理睬。
      如今新皇在位,庙堂之中势力大洗牌,原先趾高气扬的蒋明和向来颐指气使的蒲尘轩除了兵权无势力以外,可以说是权掌半个皇宫,可如今坐上皇位的偏偏是先帝的七皇子,把一直以来暗中作祟的蒋蒲两家恨得牙痒痒,这下能不打击他们吗?
      有道风水轮流转,只是以来不被看好的穆府而今因祸得福,嫁入馥宁郡主,地位日渐攀升,新皇待他这个妹妹更是好得不得了。
      蒋蒲恩宠渐失,穆府如日中天,将军府不寒不暖,战乱时站出来帮忙平定,没事时乖乖闭嘴俯首听话,一面夸奖恩宠一面又要提防兵权做大,随时调控。
      蒋明尬笑半天,见吃力不讨好,也只能作罢,朝着蒲尘轩使了眼神,没料那蒲尘轩竟没理他,盯着秦年看了半天。
      蒋明道:“怎么?那是钟离央刚讨的老婆?”
      蒲尘轩点点头,蔑视看他一眼,低声道:“你忘了?上次在白医堂打了你好几个手下的那个女的......”
      蒋明惊讶道:“那个红衣服的,就是她?哦!对,看我这脑子,她穿的白衣服我就认不得了。”
      “找时间会会她。”蒲尘轩低头喝了一口茶。
      蒋明道:“我看还是别,据说那钟离央护她护得紧,眼皮子下抢女人,还是别了,咱打不过钟离央。”
      蒲尘轩嗤笑一声,道:“你当老子吃素的吧,要的就是她,不然拿什么让钟离央心慌意乱。”
      蒋明虚看他一眼,见他在幽幽地冷笑。
      宴散后,众臣散去,几名官员背着皇帝讨论晚上还要不要到某某府上开宴,新来的某某歌女如何如何好,钟离央无声无息从几人背后经过,一行人吓得立刻噤声,钟离央连瞥一眼的时间都没分给他们,带着秦年和谷沛去找谷夫人了。
      谷沛轻车熟路找到谷夫人的住处,先叩了叩门,无人应。
      秦年探了探头,忍不住喊了一声:“谷夫人。”谷沛又敲了敲,不应,最后钟离央一眼示意推门而入。
      钟离央最后一个进入,只听谷沛第一个大喊道:“娘亲!娘亲!”
      秦年也惊慌失色:“谷夫人!”
      钟离央大步上前,看到谷夫人一动不动倒在桌上,道:“别慌,我看看。”钟离央摸了摸她的脖颈动脉,眉头一蹙,摇了摇头。
      桌上还摆着两杯茶,钟离央伸手一触杯身,道:“茶还温,没多久。”
      谷沛面露恨意:“是谁?!”
      秦年双目含泪,却没有哭出来,若是半年前的她,此时必定泪流满面,可经世历人了几遭,再苦再恨也要学着把口中碎牙吞入腹中,她道:“我出去看看。”既然茶水尚温,下手之人说不定还没走远,宫城之地不比别的,天网恢恢逃不得。
      未得钟离央同意,秦年就消失了,谷沛正要说“我也去”的时候,被钟离央摆手打断,钟离央道:“你看。”他指着茶杯。
      谷沛道:“怎么了?”
      钟离央目光就一直凝在茶杯上:“你觉得,谷夫人是如何被害的?”
      “娘亲......”他平复了情绪,道,“娘亲身上没伤痕,施害者没使用凶器,最大可能就是下毒......下毒,怎么又是下毒?!”
      钟离央颔首:“还有么。”
      “还有?还有什么......”谷沛愕然。
      他吐出一个字:“茶。”

      秦年翻上宫墙,借着树影遮蔽,恨意涌上喉头,满心满念便是挫骨扬灰四个字。
      忽闻一声口哨,极其轻浮,蒲尘轩道:“哟,这不是秦小姐么,大晚上跑那么高做什么,可别摔了呀,快下来。”
      秦年摸了摸九渊剑柄,厉声问道:“是不是你干的?”
      蒲尘轩抬眉一笑,道:“什么我干的?秦小姐可不要血口喷人。”
      秦年一跃而下,道:“空口白话。”
      “秦小姐这么气势汹汹的做什么,在下就是偶然路过的,不信就算了。”蒲尘轩把手一摊,道,“不过倒是姑娘你鬼祟跑到后宫中,在下有些疑惑了,是不是有什么隐情,要么秦姑娘你到在下府邸一叙?”
      蒲尘轩响指一打,四下跳出十几个黑衣人,他冷声道:“动静小点,速战速决,要活的。”
      黑衣人一拥而上,刀光立现,秦年怒火中烧,想都不想,认定了蒲尘轩是罪魁祸首,也不顾向天阑曾经说过的不要随意使用‘千铗绝尘’,持剑纵劈,左手捏诀,内力爆发,周遭一圈的剑气震开草木,十几道剑影围着黑衣人。
      “这......这是什么?!”蒲尘轩惊道,眨眼间同一把剑复刻在每个人的身边,剑刃带着冷光选抓,黑衣人面面相觑。
      秦年怒喝一声,剑芒闪过,蒲尘轩根本没看清是怎么回事,所有黑衣人同时毙命,而那数道一模一样的剑影冲天而去,最后回归到九渊剑上。
      “你......你......”蒲尘轩瞠目结舌,手扶在剑柄上,不停颤抖着。
      “秦年!”钟离央赶来,大声喝道。
      蒲尘轩终于有一丝力气了,趁着机会溜掉,忿忿丢下一句:“钟离兄真本事啊,找了个妖女祸害朝堂!真教我甘拜下风!”
      秦年冷静下来,九渊哐当落地,身子半跪在地上,钟离央扶起她,蹙眉道:“冷静。”
      谷沛看着满地尸体,道:“这些......都是......”钟离央打断他,道:“你留下善后,有什么事都报我名字,不要扯到秦年。”
      谷沛犹豫着点点头:“好。”
      秦年被他打横抱起,一滴泪从眼角顺流至鬓角。
      钟离央带着她回了府,一路上一句话也没骂她,倒是一掌将内力推给了秦年,他已经看出了刚刚秦年使出的那招让她内息亏虚,秦年闷哼一声,钟离央压低眉头,道:“很疼?”
      秦年抹了抹嘴唇,道:“没事。”
      “那招,哪里学的?”钟离央赶来之前就隐约看到剑光闪动,他问道。
      “书里。”
      “我料也不会是向天阑教的,你不要老学那些凶狠的招,一步不慎便会反噬。”钟离央动了动怀里的她。
      “给你添麻烦了。”秦年闭上眼睛,她杀了蒲尘轩那么多手下,蒲府必定不会放过钟离央,她又给他拖后腿了,秦年缓缓道,“我得离开。”
      钟离央垂睫看她半晌,淡淡道:“别想。”
      她反握住他的手,睁眼道:“钟离央,我不能连累你。”
      “你答应过我的,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离开我。”
      秦年听到钟离央的话,身子狠狠一颤,她心中发誓,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像这一次那般莽撞行事了,她再也不要连累钟离央了。
      秦年仰首道:“怎么办,钟离央,还没把你带到谷夫人面前瞧过眼呢。”
      钟离央摸了摸她的脸,道:“她会知道的。”秦年点了点头,抓着他的衣领闭上了眼睛。
      夜深人未眠,谷沛忙了一宿没有回来,钟离央让秦年去洗个热水澡,不要担心。
      第二日午后,谷沛抱着一罐骨灰,面容憔悴地回来了,秦年一见眼眶又泛红,谷沛对钟离央道:“没事了,被刑部关了一个晚上,蒲尘轩虚情假意当和事佬,找皇上说了几句就把我给放了,尸体也给我们处理了。”
      蒲尘轩损兵折将,钟离府理亏,他便当起了大好人,一面惺惺作态一面悄无声息夸大案情,把秦年端了出来,赢得皇帝注意,既装得君子慷概又显得有心帮皇帝分担琐事,这招讨巧卖乖使得让皇帝和钟离府都哑口无言。
      钟离央还没来得及发话,秦年就道:“凶手呢?查了吗?”
      谷沛看了钟离央一眼,道:“查不了,没有目击者,盘问了附近的宫女,她们只说近来皇子争抢皇位,后宫自然也乱得很,早就死了很多宫人,无非名利争抢,刑部也忙,后宫妇人这些事,他们不可能事事都查,没点名声名头,事不至大无以惊人的,他们都不理不睬的。”
      秦年拍桌:“怎么能这样?!”
      钟离央看她:“你要报仇么。”
      这一问,她便犹豫了,以往恩仇必报不死不休的决心仿佛一晚上被打磨得圆润,发不出一点锐利的声响,心里的声音是:你不能连累他啊。
      她看着钟离央,她知道只要她说要报仇,钟离央便会不计后果为她逆天而行,秦年踟蹰半晌,最终化为一声叹,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有朝一日会说出这样的回答:“算了。”
      谷沛面露诧异,钟离央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什么也没有说。
      秦年抱着骨灰罐,坐在堂中坐了一下午,手捧骨灰,心如死灰,心头又沉又闷,一句算了,算什么到底,谷夫人含冤而死,她竟然就这么算了......这世上,再也......再也没有人会噙着笑温柔唤她阿年了......再也没有人温声细语教她跳舞了......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就这么没了,就这么算了......
      谷沛不声不响坐到她对面,缓缓道:“娘亲在生我之前,是宫里的人,武功很好,在许妃身边当近侍,可后来被外妃陷害,被逐出宫,娘亲也不喊冤不澄清,凭着坚韧的骨气在外面讨生活,生下了我,后来,王爷的父亲,就是老王爷,伸出援手,让母亲得以苟活,我不争气,没什么大作为,老王爷提点我,十八岁便将我送到军中,三年过后投入王爷麾下,王爷也很照顾我和我的母亲。”说到这,他的声音一下子小了下来,道:“我并非不想帮娘亲报仇啊,可身不由己,我......也是钟离府的人,王爷一个人的肩膀要担起整个将军府,要担起百万兵马,要担起天下苍生,我没王爷那么大本事,我只能做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眼下朝局暗涌,我心里有数,我再怎么不争气,也不能拖累王爷......”
      谷沛猛地一抬头:“秦年......你能......能......理解我么?”
      秦年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她好不容易练成一身武功,凭着几两肝胆活到现在,可现在又何尝不是在这软红千丈中缚于桎梏呢?好友战死,亲人被害,她不止一次地问自己,她能做些什么,她的这把九渊能做些什么?当初在南山上的誓师之词如今回忆起来,又嘲有几分怜几分笑呢?
      她艰难地点点头,道:“能。”最后只剩两个同病相怜的人相坐堂中自怨自艾。
      钟离府上下披麻戴孝,雪上加霜,日子更加不好过了。谷沛没有明确的官职,夺情也只需在府。
      谷沛回宫收拾了谷夫人的遗物,秦年却说想回南山了。
      钟离府风波正盛,一个不小心便被推上风口浪尖,钟离央和谷沛近日也心感疲惫,秦年要回,钟离央必然要跟,于是钟离央问谷沛道:“一个人能行吗?”
      谷沛扯出一个笑容,道:“没问题的,王爷尽管去吧。”
      江落霞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拍谷沛的肩膀,道:“什么一个人,府里这么多张嘴吃着饭呢,又没断手断脚,咋就让谷沛一个人担着?”
      江落梅从门口走来,微笑道:“说得对,我和哥哥最近都没什么任务了,一起帮帮谷大哥,谷大哥不要嫌弃才好。”
      黄婆道:“小王爷要走就走,没什么好担心的,大家伙儿这么多年了都好好的,以前生活再难再险一样闯了过来,如今又掀得起什么浪来,怕什么呢!”
      钟离央欣慰道:“诸位辛苦,去去就来。”
      秦年道:“你不用来,我一个人就行。”
      “不行,他不会让你下山的,你不想同我成亲了?”
      秦年踟蹰道:“那......好吧。”
      钟离央摸了摸她的头发,道:“还得在他面前炫耀你呢。”
      小牛捂住眼睛,作少儿不宜状,江落霞发出啧啧的声音,道:“真是闪瞎我的狗眼啦!”谷沛见怪不怪,淡定面对。
      钟离央临走前:“谷沛,有事立刻上山找我。”
      “好。”
      钟离央微微颔首,同秦年一起上车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千铗绝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