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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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焉第一次打架是八岁那年，那时候红园里还没有那么多的孩子，她的玩伴便是住在周边的邻居家孩子。
平时打打闹闹的没事，红妈都没当回事，之后郁焉知道那些看起来和她做好朋友的人，背地里都在说她的坏话，说她是才巴掌大点就被丢在了红妈妈家门口。
郁焉小时候尚且明白自尊，第一回听忍了，第二回听向红妈告了状，第三回的时候她直接捞起一块砖就砸了过去。
后来，红园周边都搬空了，孩子们躲瘟神似的全跑了。
从小时候起，郁焉就感觉体内比别的女孩子多了些暴力因子，她喜欢打架，觉得拳头是比找老师告小状更有用的东西，而拳头也确实帮她解决了很多垃圾一样的人和事。
后来遇到苏酥，她简直像是流氓找到了组织，打架和使用拳头在苏酥的地盘都成了合法的事情，郁焉从和女孩子对打到和男孩子对打，再到可以一个人单挑五个男孩子，这一路上都是自己打出来的。
她不是崇尚暴力，只是单纯觉得这样非常直接、简单。
更别说，她还能通过这个赚钱。
一直到现在，她就算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接受了那么多思想教育，脑子里依然一根筋地固执相信着自己的拳头，而不是法律和道德。
拳头才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拳头才可以带给她实实在在的、能摸到的安全感。
郁焉觉得自己在挥起拳头的时候像是不要命的。
而混□□，比的不是别的，就是看谁更不要命。
脑子里飞速运转着，郁焉几乎做好了再断一条手臂的准备，她不怕震慑不到那群小混混，就怕那群傻逼不明白她的用意，依旧想来挑事。
大概是脸上的表情太过凶狠，郁焉没注意到于帘一直在低着头看自己，眼前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在黑夜里雪一样白，手指的骨节特别好看。
郁焉一愣，表情空白了一瞬，“……怎么了？”
于帘的手缓缓落在她脸上，然后掐住郁焉脸上的一小团肉，使劲捏了捏，“想什么呢你？像要吃人一样。”
“没想什么。”郁焉无缝切换到女朋友的角色里，“于大帘，你冷不冷？”
晚上居然下了小雨，她们出门的时候打了把黑色的伞，沉闷的颜色笼罩在预压头顶，都快给她罩郁闷了。
“冷。”于帘一只手撑伞，一只手往郁焉的棉服口袋里钻，“女朋友不给暖暖吗？”
“暖你妹。”郁焉感受着伸进自己口袋里的那只温暖的手，反而是自己的手凉得像冰块一样，被那暖炉握住了。
于帘的心思落在郁焉身上的时候，会比平时要通透一些，她察觉到郁焉在想一些不太好的事，试着问道：“你这个□□大姐大，是不是做得不太开心？”
“嗯。”郁焉点头承认，“糟糕得让我无数次后悔自己没有努力读书，像女朋友一样考个市里前几名。”
“考试这事儿，不是努力就行的。”于帘抿着嘴笑了笑，“郁焉儿，我觉得，你要不哪天把那帮子人散了吧，以后各走各的，去过更体面的生活。”
散了。
苏酥给她的烂摊子，接不住就扔了吧。
郁焉不想替苏酥把□□文化发扬光大，那些小混混大多年纪都和她差不多，上下差个几岁的都有，很多都是不上学了，也不干其他的，每天就在街上晃荡晃荡，有单来了就出去卖点力气。
这样的人生，谁会情愿过一辈子呢。
但是正是现在这样中二的年纪，对别人造成一丁点威慑都觉得自己了不起，更别说有“兄弟”在身边拉帮结派，显得后山靠的很稳似的。
郁焉心里也无数次冒出过这样的想法，尤其是在她的生活被影响，甚至是生命安全都遭受到威胁的时候。
但是万事不急在一时，她向于帘靠拢了一些，想不通为什么这北方人身上像火炉似的，“今天先去看看……我知道他们今天晚上接了个单子，在三中后门。”
“嗯。”于帘想起来什么，“我以前也经常叫别人放学别走，有种学校后门见。”
“是吧？”郁焉也怀念起过去来，“我不知道在后门干过多少架了。前门永远有老师守着，但是后门好像天生就是留给我们做战场的。”
“这么野？还不知道干过多少？”于帘偏头，嘴唇蹭到郁焉的头发，“郁焉儿，你以前是不是挺狂的？”
郁焉刚想点头说是啊，脑顶上落下一个吻，透过浓密的头发传递到她的头皮，驱散走了雨夜的寒意，她一抖，气势顿时弱了，“……也就那样吧。”
于帘轻轻笑了一声。
三中走过去也就二十多分钟，这时间够她们消食了，郁焉的手也被于帘握得暖烘烘的，心情舒坦了不少，甚至开始想着要不要先好言相劝一番再使用暴力。
她们从一道巷子穿过去，走到半道，突然听见了些动静，像是两伙人在吵架，各自喊着战前口号，鼓舞气势。
“打架打架我最强！对面傻逼你别狂！”
“押你妈的韵！到底打不打！”
“打架打架我最强！对面傻逼你别狂！”
“……操！”
郁焉：“……”
于帘：“你手底下的人……挺可爱的。”
两个人站在巷子里没动，准备再看看戏。
喊口号的那一拨人多势众，对面只有三个男孩子，但是身量看起来更大一些，应该是这次被找上门的，脸上全然透着不耐烦，随时准备着脱衣服冲过去就是干。
“傻逼傻逼……”领头的人挥起了手臂，准备再带一波节奏。
“大哥，我们别喊口号了……还打不打啊？”旁边是一个胖胖的男孩儿，看着也就15岁上下，留着个西瓜头，一看就让人想开瓢的那种。
领头的想了想，“打！”
一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于帘参与的大多是一对一，这么热闹的还是少见，看着看着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嚯！”
“嚯你大爷。”郁焉往巷子那头走过去，准备出面快速解决这场幼稚的斗殴，谁知道刚从光影里冒了个头，那三个渐渐占了上风的男孩子突然一扭头，将视线对准了她。
郁焉一时没摸准这想揍自己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于帘悄悄贴过来，“操，不对劲啊……”
郁焉在那三个男孩挪动脚掌将方向对准自己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转头拉起于帘就往巷子那头跑，然而狭窄的巷子另一头，早就有好几个人堵死了她们的退路。
“操……”
郁焉暗骂一声，两边都是人，她只能挑了个方向突破，趁另一头的人还没过来，直接冲着那三个男孩跑了过去，膝盖狠狠顶上其中一个的肋骨。
她慌了神，力气失了轻重，亲眼看着眼前的男孩脸色一白，呼吸像是窒息了几瞬。
其他两个见郁焉下手这么狠，一时间眼神都变了味，慢慢狠厉起来，“靠！干他妈的！”
脖子上挂着一条手臂的坏处就是逃跑都挥不开胳膊，郁焉躲了几下，回头去看于帘，那边堵着的人也已经和她纠缠了起来。
一个战斗力不足，一个断了条胳膊，今天晚上怎么看都是个输字。
郁焉一脚蹬在一个男生的肚子上，将他踹出老远，飞快转身用胳膊将那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男生顶到了墙上，她压低声音。
“你们如果来挑事儿的，最好是不要伤到我，我不管叫你们来的人对你们说了什么，在这里，动我就是找死。”
“还有那边那个，你最好叫他们下手小心些，伤了她，我真的会要你们的命。”
来的这些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个个身强体壮，先前和他们对干的那一帮小混混早就跑了没影儿，郁焉盼着他们有点良知能通知到囚哥，不然今天晚上是真的走不出去了。
“你一个小丫头，狠话倒是说得好。”被压在墙上的男生似乎一点也不慌，他瞥眼看了看不远处的于帘，“我们老大只说了要弄你，那边那个算是买一赠一吧。”
他露齿一笑。
郁焉胳膊使了力，男生喉咙一噎，突然挣开，架起郁焉的手臂将她狠狠一掀！
“郁焉儿！”
砰一声，郁焉狠狠摔在了地上，还没好透的左臂钻心地疼了起来，于帘甩开身边几个人，跑到郁焉身边把她扶了起来，看她眉头皱得紧，应该是疼得不行。
“我操你大爷！”于帘爆了粗口，几步走过去抬腿踹在那个男生胸口，男生往后退了退，望过来的眼睛分不清明暗，像在暗暗积攒着什么。
郁焉扶着手臂艰难地站了起来，于帘跑过来抱住她，咬着牙，在她耳边悄声说：“我报警了。”
……那就好。
郁焉算是松了一口气，她准备上前去谈一谈，将于帘拽到自己身后，让她贴着墙，自己站在她身前，面对着面前一众人高马大的流氓们。
“我说，”郁焉匀了一口气，“你们就好意思，这么几个人打我们两个？”
“妹妹，咱别废话了，把你了结了，回去就能交差了。”出来个阴阳怪气的男人，手里不知道从哪儿拎来一根棍子，又长又粗，打下来估计能卸下一条手臂。
“这么横呢？”郁焉冷笑，“这么说来我也挺冤的，都到这步了也不知道是谁要弄我，死都死得不明白。”
痛意从胳膊蔓延到身体各个部位，郁焉没忍住轻轻抖了抖，于帘在后面撑着她，深深地拧着眉头，时刻准备着上前豁出命揍他们一顿。
“管那么多呢？”棍子在男人手里颠了颠，“苏酥找了你，你就该知道有这么一天！”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棍子狠狠朝着郁焉的头砸了下去，郁焉惊得抬起手臂去挡，身体却被人抱着转了个圈，于帘替她挨了这一下，两个人狠狠摔在地上。
“于大帘……”
那一下砸在了哪儿郁焉不知道，但是骨肉和木棍相撞的声音却异常清晰，于帘骂了句操，似乎疼得动弹不了。
郁焉再也管不着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她今天非弄死这些人不可！
人爆发的时候是可以忘记疼痛的，郁焉拆开脖子上缠着的护臂，转了转手腕，像从前找别人事的时候那样，轻笑一声。
“……是你找死。”
好在巷子里窄，给了她一对一的空间，两个人打的时候旁边的也插不进手，郁焉像是磕了药，发了疯一般，见人就揍，胸脯、肚子、腿，哪儿疼打哪儿，她甚至还拧了一个人的脖子。
一帮男人也没想到她发起疯来会是这个样子，杀意对上杀意，只有更凶的那一方胜利。
“操！按着她！”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郁焉回身一脚踹在了那人脸上，“给我闭上——你他妈的嘴！”
她身上迸发出了奇异的力量，后来据郁焉回忆，她说就是看不得于帘那货被欺负，因为清楚她的战斗力，也不想她受伤而已。
说白了就是护犊子。
于帘被那一棍子敲得差点没晕过去，刚好砸在了她后脖子上，就像电视里人的后脖子被一敲就会晕过去一样，她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眩晕的感觉。
把她叫醒的是郁焉那一句“你他妈”。
于帘脑袋胀了血似的，她看见郁焉和一群人混战，打起架来不要命，她摸着墙壁站了起来，感觉脚有些趔趄，往前一走，突然踢到了什么——
她蹲下去一摸，是一把长长的砍刀。
大概是上一场干架留下的作案工具。
郁焉被人抓住左胳膊往后一拧的时候，感觉自己的骨头错位似的在狭窄的手臂里转了个圈，她疼得喊了一声，只想弯膝灭了这人的子子孙孙。
“郁焉儿。”于帘走了过来，轻轻喊了她一声。
一群人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干倒了一个，没想到又爬起来了，离于帘近的那个男生叼着烟，骂了一句脏话之后将烟从嘴里拿了下来，准备摁在墙上摁灭，然后去解决——
他甚至来不及想完，陡然提高了声音尖叫出来，好像一只濒死的公鸡发出的悲鸣。
夜里黑，巷子也黑，那个小小的烟头被雨浇灭，一群人听见了血从身体喷发出来的声音，带头的男生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叫了一声，“老三！”
老三张了张嘴，亲眼看着自己胸口被那把砍刀砍豁了一道大口子。
血溅了于帘一身。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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