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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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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睦桐和两个妈妈交涉完,最后决定郁焉和于帘一人写一份检查交到学校就行,事情虽然影响不好,但是终归没有在学校里闹成大事件。
许睦桐做完了自己作为班主任该做的一切,抬头发现眼前的两位妈妈已经聊了起来。
“郁焉儿特别混,从小就打架,但是本性是真的不坏,为了帮我照顾那些孩子,经常跑出去接点小活儿挣钱,心好的不得了。”
这是红妈说的。
“宝宝也是啊,在原来学校里,天天就扎着个脏辫,穿一身流里流气跟着一群男孩子瞎跑瞎闹,不过她成绩一直都是年级前几,打打闹闹也没来过真的。最关键是,她性格随她爸,重感情,讲义气,也是个不错的孩子。”
这是顾秋简说的。
红妈:“帘帘是挺好的。”
顾秋简:“我看你们家郁焉也是真的不错。”
许睦桐眼睛望着满屋子的粉色墙纸,有种自己误入相亲见家长场景的错觉,他晃了晃脑袋,出声,“于帘妈妈,郁焉妈妈……这件事就先到这儿,你们把孩子带回去,看着她们把检查写完就行,可以吗?”
两个人同时向他道谢,又几乎同时起身,挽着胳膊出了门,嘴里越聊,话题越跑偏。
许睦桐按住自己的太阳穴,他需要急救,需要救护车,需要吸点儿氧。
郁焉和于帘在门口等着她们,两个人神情都不太对,隔得远远的,顾秋简一出门看见郁焉的时候眼睛便亮了一下,上下打量完之后十分满意地和红妈对视了一眼。
红妈颇为骄傲,“没说错吧?”
“没错没错。”顾秋简掏出手机来,“红姐,咱们留个联系方式,以后见面多着呢,约出去逛逛街也可以啊。”
红妈也从包里摸出手机来,愉快地和顾秋简加了微信好友,商量着给彼此打备注的问题。
于帘出声,“妈……你干嘛呢?”
郁焉也无力,“红妈……”
顾秋简圆满收场,“那就先这样?红姐,我再过段时间就会回来,咱们那时候再约,我就先带宝宝回去了?”
红妈点头,举起手机挥了挥,“行,要见面给我说一声就行。”
顾秋简搓搓手,又走到郁焉面前,眼神里的母爱都要溢出来了,“你是郁焉对吧?阿姨觉得你长得真好看啊,有咱们南方姑娘的风韵。帘帘呢,性子有些直,想要就直接说了,想做就直接做了,你也别放心上啊……”
不知道哪个字刺激到了郁焉,只见她的脸又不争气地迅速红了起来。
“诶……”顾秋简眼见着郁焉的脸由白变红,“你这……”
“走了!”于帘一胳膊捞过顾秋简的腰,拖着行李箱把人带走了,下楼梯的时候,她又抬起头,在红妈看不到的角度冲郁焉笑了一下。
郁焉:“……”
笑你大爷的。
快到晚饭时间了,红妈妈勾了下郁焉的肩膀,“怎么的,回不回去?”
“回。”
郁焉没什么力气说话,嘴唇是软的,心也是软的,腿软手软腰软,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红妈妈看了眼郁焉通红的嘴唇,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和郁焉姐俩好的挤在一辆小电瓶上回了红园。
孩子们都担心坏了,郁焉已经很久没叫过家长了,往常每次红妈妈回到红园都得再收拾郁焉一顿,小朋友们担心郁焉挨揍,于是都在门口守着。
郁焉停完车愣了愣,“你们在等我?”
小家伙们纷纷点头。
“那你们……”郁焉盯着几乎是人手一个的可乐味棒棒糖,想起刚刚在那件空教室里发生的事,直觉自己的脸又要燥起来,“糖哪儿来的?”
“于帘姐姐给的!”
“于帘姐姐!”
一个比一个答得响亮。
郁焉心一跳,“那……于帘姐姐人呢?”
“回家啦!”噔噔跑过来抱住郁焉的大腿,“焉焉姐姐,我的床又坏了,你帮我修修好不好?”
“行啊。”郁焉乱得很,正愁没事做,刚要动身,红妈一把拽开像被绑在郁焉腿上似的噔噔,用眼睛瞪了瞪他。
“噔噔,你已经长大了,要自己学会对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任。”红妈蹲下去抱着噔噔,“红妈给你买了新床,还是被你蹦坏了,以后你的床再坏了,自己去修,不要什么都想着找焉焉姐姐,知道吗?”
噔噔含着棒棒糖点头,“喔。”
郁焉只想赶紧跑,“红妈,没事儿,修个床而已,我真的不觉得麻烦!”
话音一落,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回到房间,郁焉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来,里面是些锤子、老虎钳等工具,她找了些铁钉,挑了把合适的锤子,准备去给噔噔修补一下床板。
走到门口,不知道是哪根神经先绷不住了,郁焉突然脱力,手里的东西全部砸在了地上,她抬起手捂住脸,低低地骂了一声。
唇上的触感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还越来越清晰。
于帘那个女流氓亲她亲得有些狠,该伸的都伸了,郁焉僵在椅子上像个死了几百年的僵尸,任由着可乐味蔓延到自己唇舌的每一个缝隙中。
明明窗外有空气进来,明明还刮了风,西槐的校园里槐树种的多,她应该闻了满鼻子的清新空气才对,但在那短暂的时间里,她整个脑子都只剩鼻腔里的丝丝甜腻。
于帘亲了个够,终于直起身子,郁焉愣愣地顺着她的动作抬头,发现此人脸皮厚如城墙,竟然也透出了几分绯红来。
“郁焉儿。”于帘用那张嘴叫她的名字,叫得风情万种,“这是我初吻。”
郁焉不记得自己懵了多久,以至于忘了补充一句,“……这他妈也是我初吻啊。”
辛辛苦苦守了十八年,说没就没了。
出去修床的时候,郁焉掀开床垫,蹲下身子靠在床沿上,显得颇为心不在焉,噔噔坐在旁边,两条腿荡啊荡,嘴里还含着糖,多快乐似的。
郁焉看见他这样子,笑了一声,“糖有这么好吃?”
噔噔凑近她,歪着脑袋睁大眼睛,“焉焉姐姐没吃吗?”
吃……
吃了。
郁焉不争气,只好把红透了的脸埋在臂弯里,几下打好钉子,确定床板足够稳定之后,她把床垫放了下去,然后拢住噔噔的肩膀,认真地说道——
“噔噔,红妈妈说的没错,以后你做的事,自己要负责任,知道吗?”郁焉捏了捏噔噔的鼻子,“焉焉姐姐不会一直帮你修床,以后更多的问题焉焉姐姐可能也没办法全都帮你,你得学会自己长大,嗯?”
噔噔似懂非懂,只是一直点着脑袋,“好!”
晚饭红妈妈做得简单,大家吃了糖之后也不怎么吃得下饭,扒拉几口之后匆匆结束了晚饭时间,一个个的都跑去看动画片了。
郁焉收拾好碗筷,刚要卷起袖子洗碗,却看见红妈妈进了厨房,打开冰箱后拎了两瓶……酒出来?
“你什么时候买酒了?”郁焉走过去,好奇地看看冰箱里面,发现就这两瓶存货,猛地反应过来,“你不是……特意给我备着的吧?”
红妈妈拍拍郁焉的肩膀,示意她跟上,“你也成年了,喝喝酒又不犯法。”
郁焉一个头十个大,聊天怎么聊不行,非得喝酒聊?喝了酒就可以畅言是吗?再说了,一瓶就想灌倒她?
从前到处跑酒吧挣小费的日子多了去了,郁焉12岁喝了第一口酒,之后酒量便慢慢养了起来,苏酥的酒店里头也要招待客人,郁焉不知道去顶了多少场子。
但看着红妈这架势,郁焉也没辙,只好认命地跟了上去。
她们一路走到郁焉的卧室,然后红妈开了窗户,扒着窗栏就往外翻,郁焉赶紧叫住她,“红妈你干嘛呢!”
“上楼顶。”红妈踩住墙壁上几块凸出来的砖,动作还算敏捷地上到了楼顶,“哇,郁焉,你这儿还真是个秘密基地啊。”
藏了那么久的地方被发现了,郁焉简直尴尬得要命。红园是尖式建筑,只有她的房间上面有一小块平地,翻上去看看星星看看月亮,发发小呆什么的都不错,她曾在这里度过很多个夜晚。
看来今晚是个坦白局。
郁焉也翻了上去,看见红妈盘腿坐在地上,她也只好坐下去,琢磨着该怎么开口解释自己的取向和于帘喜欢她的事。
“先喝一口。”红妈帮郁焉开了瓶口,递到她手边,“度数不高,喝不醉的,就是稍微让你心里踏实些。”
郁焉怔怔接过去,听话地喝了两口,又听见一声响,红妈也开了酒瓶,仰头喝了一大口,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
郁焉立刻就有些心疼,“红妈……”
“叫什么叫?”红妈一掌拍在郁焉头上,“之前瞒着我的时候怎么不叫我?你其实喜欢女孩子,对不对?看你的态度,你也喜欢于帘,对不对?”
郁焉头皮发麻,红妈下手一向狠,她抬头看月亮,顽强抵抗起来,“不知道,不清楚,想不通。”
“郁焉啊……”
本以为红妈会说很多话,但是她只叹了这么一口气,后面的时间都在喝酒,喝到最后,她的眼睛都有些朦胧,郁焉仔细看着她,发现了几根藏在发间的白头发。
什么时候起……红妈也老了啊?
“你当初就在我家门口,那么小一个,脖子上挂着根绳,上面串着你的名字。”红妈妈回忆起来,心也在疼,“你说他们,生了你却不要你,可是又给你留了个姓名,真是混蛋啊。”
郁焉:“……突然说这个干嘛?”
“郁焉,我就是想告诉你,你可以把我当你妈,也可以不当,你是自由的,很多事情可以不要那么束缚着自己。”红妈把头靠在郁焉肩膀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天空,“今天看到帘帘和她妈妈,我大概理解为什么帘帘那么讨人喜欢了。”
郁焉:“为什么?”
“我能看到——她是在爱里泡大的,父母的爱,朋友的爱,长辈的爱……总之是一个很健全的小孩儿。”红妈放下酒瓶,又搂住郁焉的胳膊,“所以,她喜欢你,我挺开心的。帘帘可以把你带进那个糖罐里,你们一起在里面泡一泡,出来的时候看这个世界……会更加美好一些。”
“什么泡啊泡的?”郁焉装作没听懂,“你当吃奥利奥呢?”
“郁焉,红妈告诉你,不要怕,不要怕受伤害,不要拒绝别人对你敞开的怀抱。”红妈没醉,偏偏像醉了,“帘帘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我相信你也能感受到。她说你成长得很好……她什么都观察到了,她知道你有多好,这样多难得啊。”
郁焉摩挲着手中酒瓶的瓶口,良久嗯了一声。
“我还跟你说,看人不能只用眼睛看,人们总说细节看出一个人的品质,那些生活里不太起眼的小事也值得你一直记着。你要用心去看,去看看她都为你做过什么,再去想一想,你能为她做什么,把这些都想清楚了,你们之间便不会有其他阻碍了。”
“但是第一步,你得自己迈出去……”红妈突然哽住,好久好久才说,“郁焉,只要你过的开心,喜欢女孩子没关系,不生孩子没关系,我都可以接受……”
“红妈养了你那么多年,没有其他的期盼,你这辈子能过得好,能顺心如意,我就什么都够了。”
郁焉低着头,红妈靠在她的肩头,重量很踏实,她想笑一笑,脸上表情刚一动,眼泪就啪嗒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