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虫成长计划》白牙颗颗

2、千日瓠 寒来暑

　　寒来暑往，时间已过了十几年，老王早已驾鹤西游。他去世时一人孤苦伶仃，也没有孩子，感激于唐梦云的照顾，把房子和鸡都送做礼物。唯一的遗憾是没给唐梦云说成对象。
　　老王走了以后，唐梦云感觉有一些寂寞，沉寂了几年之后决定找点事做。他每天晚上都用法诀悄悄拆房揭瓦，为了不惹人注目，用了半个月才终于把老王的院子和他的院子打通。又把老王的房子拆了，规整为平地，只留下种菜用的菜畦子和种树的围圈。，其他地方都铺上了地砖。
　　春天到来之前他已经连自己的房子都翻盖成两层的小楼了。院子被各种果树环绕。夏天有桃子李子，秋天有柿子枣子吃。唐梦云看着焕然一新的院子，心情都明媚了一些。
　　常崇眯着眼睛挂在唐梦云腰上打盹，刚刚缠成一圈。这几年，唐梦云为了养崽子，那是起早贪黑，跋山涉水啊，鸡鸭鱼肉，只要是他能打到的野味，基本全都供给这个无底洞了，更不要说，隔三差五的还要买猪牛羊，整只！
　　几年下来，身条竟然只增长了一寸！一寸呐！要不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要不是他家底够厚，连条小蛇都喂不饱。
　　唐梦云想到这里，哀叹了一声。早在他捡到小蛇的第二天，他就尝试要教授常崇功法，争取不让他输在起跑线上。结果却发现，这家伙体内灵气运转比他还要通畅，甚至不用什么劳什子功法，天地清气自动在吐纳时汇入经脉。这样，不用刻意修炼，假以时日就得道成仙了。也就是说，他既没当成爹，也没做了师父。现在还能靠修炼时间的优势强过小蛇，否则都没脸拜三清祖师了。
　　于是乎，唐梦云争取筛碎石头，耙地，甚至播种子都用法术控制，争取每时每刻都提升自己的实力。
　　这是三月份，开始他的种田摸鱼的生活已经一个月有余了。他这会儿正小心的给墙角的葫芦藤浇水。这水和他浇菜圃的自来水都不同。是用甘甜冷冽井水和千日醉兑制而成。
　　这葫芦自然也不是普通葫芦了，在三月乍暖还寒的天气里，院子里的树也就刚刚萌生嫩芽，可这葫芦藤却是青翠欲滴，上面挂着大大小小四五个青葫芦。 这葫芦便是千日瓠。
　　千日瓠制成酒葫芦以后，灌入清水都可以化为美酒。
　　千日醉则是神仙妖怪都爱的美酒。太行山东麓有个爱酿酒的道士叫狄希，他最拿手的便是千日醉。这千日醉，人喝一杯醉千日，仙喝一杯醉三日。妖怪则要看道行深浅。
　　狄希厌烦了每日源源不绝上门求酒的各种生物。干脆隐世闭关去了，只每年中秋出来供应三日。
　　酒不够喝，怎办？于是一众妖寻神农氏后人用琼浆玉酿葫芦进行长达百年品种改良培育出来了千日瓠。
　　唐梦云与千日醉渊源颇深，要听这故事，得拿着茶水瓜子小马扎来听。
　　当年他还是只二十岁的猫崽崽，可是主人已经从垂髫稚儿成长为有志青年。主人十三岁时一云游老道路过，看中了其资质。农妇家不仅老猫能生，农妇也是好生养的，有两儿三女，一女已经夭折，听见儿子能修道也是立刻答应。
　　仙风道骨的老道问到：“谢峥，你可愿随我去修道。”
　　谢峥刚做完农活，擦擦额边汗水，“修道要做什么？”
　　老道捻着胡子：“道法自然，无为而治。”
　　谢峥有些不舍家人，也舍不得自己精心喂养的白猫：“可否带上猫？”
　　老道说，“不妥。”但又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蹲在房檐上晒太阳的唐梦云道，“若是此猫有灵，自会跟上。”
　　谢峥抬头和唐梦云对视，认真的说：“你一定要来啊！”
　　唐梦云：“喵喵。”
　　收拾完行李，谢峥就和老道踏上了修道之路。他走的很慢，老道看破不说破。在谢峥以为猫不会来的时候，他听见“喵”的一声，猛然回头，看见那小白团，跑过去把猫抱进怀里，不忍让猫劳累，把它身子包进布兜里，只漏出上半身。
　　老道感慨，真是情深意重，“小子是真性情。道号不如就取率明子。这猫儿也该有个号，你自取，我便不夺人之好。”
　　谢峥看见猫儿金黄色的眼眸似明日，光芒更盛皎月，毛白柔软。便对猫儿念道：“以后你就叫梦云。”
　　至此走遍五山四海，七年转瞬即过，这期间时有妖物行惑乱之事，常有百姓深受其扰。谢峥立志灭妖除魔，本就担心自己活太长与凡猫有异的唐梦云更是坚定了好聚好散的心。
　　唐梦云装死两天。谢峥终于悲伤地把它安葬在一棵柿子树下。唐梦云又屏息了三天。月黑风高之时从冰冷的土里爬出，身上凉心里也凉。一时有些后悔了。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山里的大妖安慰他，给了他一杯千日醉：“喝吧，喝了酒就忘了。人妖殊途。以后你就跟着我好好修炼吧！”
　　唐梦云喝了酒，扭扭歪歪地朝柿子树走去。爬上树梢，对月：“喵呜呜～”大妖自己喝惯了，忘了唐梦云这小嫰妖不胜酒力，这会儿想起这茬，一拍脑门就要寻它去，省的被哪个恶妖捡走吃了。
　　大妖匆匆搜索，望见柿子树下一个男人正施法把猫从树上弄下来，揽进怀中。这道士看见大妖也没说什么，转身抱猫走了。
　　唐梦云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酣畅淋漓的梦，梦里是暖暖的怀抱，间或有一双手温柔地按摩揉捏，舒服极了。他简直不想要醒了，梦的最后是谢峥的声音，“我知你去意已决，自此不可荒废修行，若有缘还会再见。”
　　“不，喵！我后悔了！我不想走了。”唐梦云惊叫着醒来，发现自己还卧在柿子树上，只是枝桠上坠满了黄澄澄红彤彤的果子。
　　自己怎么在这里睡了？梦的清景已经记不得了，依稀感觉很温暖。唐梦云一边想一边跳下树，伸了伸懒腰，还想和大妖讨杯酒喝。
　　“喝什么喝，醒了就好好修炼，狄希都不卖酒了，我都没得喝。”白山羊大妖那次遇见男人被吓得变回原型吃草，避过一劫。但是道士凌厉的眼光分明是在警告他不许生事。暗自打了个寒颤，兀自递了两枚种子，让唐梦云想喝自己种去。
　　唐梦云随手收起来了。种千日瓠需要把种子先浸在千日醉中三年，又要每日浇灌千日醉配置的井水。如此种三年才结果，又三年才成熟。
　　如此费心费力，年轻气盛的唐梦云才不愿做，当即窜去山里耍了。山羊妖叹气，摇了摇头，不打算把遇见道士的事告诉这只稚嫩的小妖。
　　时至今日，唐梦云被养孩子这事愁的掉毛，才想喝点酒解解闷。今年葫芦要成熟了，期待之余，更是想起不少往事。
　　不知谢峥现在修成仙了么？
　　常崇看唐梦云站在院子里沉思，料峭的春风吹得他脖子毛东倒西歪。一扭钻进唐梦云衣服里去了。唐梦云没有斥这小崽子，还宠溺地兜了兜，怕他抓不稳掉下来。
　　九月底是二十年一度的尧山妖怪大会，有许多大妖神兽会到场为修行的众妖解惑排忧。唐梦云决定这次要早点去，问问蛇妖大能怎么给孩子补营养长身体，听听育儿经。
　　下午，阳光明媚。常崇破天荒的没有缠在唐梦云身上，而是在一把老躺椅上晒太阳，唐梦云看他鳞片有些干燥，进屋烧壶水喝。正打算顺便把晚饭的肉菜炖了，就听见院里的鸡咯咯的闹哄。
　　不好！有事发生。唐梦云急忙去寻黑长条的身影。却见那墙那边垂下一条粗如树干的斑纹巨蟒正吐着信子，口吐粗噶的人言：“天助我也，竟让我先碰见了。”说着就喷出黑色腥风，极快张开利齿要一口吞了常崇。
　　唐梦云吓得肝胆具裂，于是一把掏了这条恶蟒的妖丹。
　　蟒妖，卒。
　　唐梦云讪讪地捏着还带着腥血的金丹。常崇则是悄悄咽下喉咙里霹雳作响的雷电，眼睛紧盯着妖丹，他感受到了，吞下此丹，可助他快速恢复真身。
　　还在思考如何处理后事的唐梦云只觉手指传来熟悉的痛感。这蛇崽子竟已经吞了妖丹，正火急火燎往下咽，可还是卡住了。他赶紧掐住小崽子的喉咙，放在自己膝上，把头朝下，拍打脖颈。
　　“咳咳，呕......”常崇不舍地吐出金丹，眼里是应激催出的水雾，正委屈愤恨地瞪视唐梦云。唐梦云把常崇正过来，用手给他一下下顺背。解释：“不是不叫你吃。靠吞噬他物精气功力的方法修炼极易生心魔，你看这丹上都是腥气冤孽，想必这蟒妖也不是好东西。你一直清修，道体纯净，不吃脏东西了，哥哥一会儿给你炖肉肉。”
　　常崇才不会错过千载难得的机会，干脆开始老一套，他在唐梦云怀里又扭又蹭，上蹿下跳，摆明了就要吃，不吃就一直闹。
　　唐梦云还偏偏就吃这一套，他叹了一口气，“行了你，打住！”说罢，施展法术，只见那金丹在空中滴溜溜转动，一股深红色腥气从金丹迸发化作烟雾消散了。浊气散开之后，金丹更为透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唐梦云把妖丹塞进眼露精光的常崇嘴里，又引入一道灵气帮他化开丹丸。 还忍不住叮嘱他，“以后不可随意吸食精气，吃丹也要先弄干净了。”
　　常崇昂着脑袋瓜，咂嘴回味妖丹滋味，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此时春风和熙，千日瓠的藤叶簌簌，葫芦轻轻晃荡，马上就要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