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墨染羽》桃乐子

6、一间房？

　　事实上这的确是个艰难的夜晚，不过不是对李白羽，而且对段清墨。

　　睡前吃了药，李白羽很快的进入睡眠，而段清墨担心夜里有什么事情，所以睡的很轻。

　　半夜，房间只留着一盏门口的夜灯。

　　只听哐的一声，段清墨就爬起来了，急着走到床边一看，是床头的水杯被打倒了，水顺着床头柜流到地毯上和床上。

　　段清墨立马想叫醒床上的人，借着微微的光，床上的紧紧的蜷缩着身体，嘴里隐隐得念着什么。

　　段清墨靠近些想听真切点，伸手就摸到了他一头的汗，想必是更严重了。

　　她拍拍李白羽，“李白羽，你可以听到吗？你哪里不舒服，要我做些什么吗？”

　　刚把人摆正，就被一只滚烫的手臂一拉到怀里，然后紧紧得搂住，动弹不得。

　　身上隔着被子，而且紧紧抱着她的人现在明显是不清醒的，所以她到不觉得冒犯。可是李白羽的楼这一直往她脖子里钻，细碎的短发蹭在她的脸上，让她觉得很痒，她努力的推了推，没想到生着病的人，力气还不小，她试了好几下都没推动，刚准备干脆把人叫醒，就听见她耳边哑哑的哭声。

　　明明在是在梦里吧，可是他确是努力的压制那低泣声，仿佛有无尽的害怕和委屈在里面。本来要推开他的手，变成了轻轻的拍着他的背。

　　好一会儿，哭泣声才停止，段清墨这才听清李白羽嘴里低声说的是“对不起，我保证我会很乖，你不要在打我了，我不会告诉警察的，我错了。这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没有人打我，没有……”就这样，嘴里一直反反复复的保证着解释着。

　　段清墨听清楚后，惊呆了。是虐待儿童吗？发生在他得身上，真是不敢想象。

　　老院长要她去相亲时介绍李白羽的时候，她还感叹怎么会有这么幸运得人。

　　被收养到国外的富裕家庭，并且一直在美国的富人区接受教育，然后一路顺利进入牛津，同时修读工程学和经济与管理双学位，还作为当年的优秀毕业生上台演讲，加上出色的外表，不比白人差的体格，想必人生应该是顺风顺水，众心捧月的。

　　这样的人小时候经历过虐待，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的时候呢？想起这种可怕的事情曾经发生在那时还是一个孩子的他身上，段清墨顿时对他充满了心疼和惋惜，同时更钦佩他，即使受过这样得伤害，他还是正直阳光的长大了，并且长得如此优秀。

　　等他又渐渐睡熟，段清墨从他的手臂下逃脱出来，赶紧的找了毛巾给他擦汗，又重新到了杯热水，拿了药给迷迷糊糊的他喂下，时不时的摸下他额头看降温没有，就这样做在他的床边守到了天亮。

　　李白羽昨天担心自己第二天还是没办法开长途车，倒是打电话让公司的司机赶过来开车。

　　一大早司机就做早上的第一趟高铁到了C城，秘书Karen 带着紧急的文件一起赶了过来。

　　李白羽之前定好了闹钟的，闹钟想起的时候，段清墨已经洗漱好了，她把昨晚的情况简单的告诉了李白羽，当然避开了他梦魇的那段，好意的提醒他回去应该还是去医院检查下，不要顺顺便便敷衍自己的身体，像个长辈似的唠叨了一大段，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种老话都搬出来了。

　　李白羽喝着粥，温和的笑着，配合的直点头。昨晚他不是没有感觉，旁边有人一直时不时的摸着他的额头，时不时给他擦着脖子和胸口，还给他喂水喝，这些虽然他没醒过来，但是也都感觉到了。

　　或许是知道自己醒来就不会有这样得待遇，所以他选择一直睡着，女人柔软的手贴在他的额头，担心的声音一直自言自语，有时候靠的近些，他还能闻到她身上独有的香味。

　　自从上小学后，他就跟少生病了，国外看病很贵，即使他的养父母很有钱，但是他也不想麻烦他们，偶尔着凉也就是几颗药，一顿热水澡睡一觉就好了。

　　这种被人守着照顾的时候，似乎从来都不在他的记忆里。

　　收拾好东西，两个人下楼坐上回程得车。秘书Karen惊讶的看着自己的老板带着一个女人从楼下下来，李白羽把房卡递给他，示意她去办理退房。Karen 拿着一张房卡，又看向了段清墨，李白羽不好意思的用手挡着清了清嗓子“就一间，快去办吧。”

　　Karen 恍然大悟，这才跑去办理退房。

　　倒是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的段清墨被他们两人的样子弄的特别不好意思，明明是一个睡沙发一个睡床，而且她连沙发都基本没睡，光坐在床边守着了，那个秘书的表情很撞破了他们两个人的奸情似的。
　　忍不住瞪了李白羽一眼，往酒店外走去。

　　李白羽倒是被这一眼给瞪的全身舒畅，她可能没觉得，她这一眼像极了情人间的娇嗔。

　　Karen 看着那个女人走开，她心中的禁欲男神跟个傻子似的笑着跟在后面，感觉老板的形象在自己心中冰裂的声音……

　　从C城到A城有两个小时的路程，除了出城的路上有点堵车，上了高速就一路顺畅。

　　Karen 作为一个敬职敬业的秘书，只是在上车前把文件给到老板，并且简单的汇报了一些示意，上车之后除了呼吸，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李白羽怕段清墨不好意思，一路上也没有说什么，而且手上也的确有文件要处理，也就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文件上。

　　段清墨第一次看到工作状态下的李白羽，阳光明媚，透过车窗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划过他秀挺的鼻梁，矜持抿着的薄唇，那一张完美的侧脸，最后落在他分明的指骨上。

　　这是第几次注意到他的手呢？第一次见面搅动咖啡，第二次见面握着方向盘开车，第三次见面给拨虾壳，昨天晚上抱着她……

　　起初，她只是抱着多认识一个朋友的心态，更多的是不想辜负老师的关心。然后他给了她一个非常美好的第一印象，英俊儒雅，行事得体说话有礼，哪有什么女人能拒绝得了这样一位男士的示好。

　　不是不期盼这样美好的爱情，可是这一路走来见过的人和事都让她觉得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不可能真正倾心于她，因为她是如此呆板无趣，或许外表还看的过眼，不过除了多年的学习，她的灵魂一贫如洗。

　　只有余轻沫说过，她是美好的白色，会遇见懂她的画家，给她涂上最美得颜色，她会真正成为一副最美的画。或许是昨晚实在没怎么睡，或许是阳光太醉人，车里太舒适，想着想着，段清墨就睡着了。

　　等李白羽看完第一份材料，偷偷的瞄一眼她时，才发现她靠在车窗玻璃上睡着了。

　　他不经意的移动了下位置，伸手将她的头轻轻得拢到自己的肩膀上，又低声提醒司机把空调调低一点，开的平稳些，才继续看下一份文件。

　　Karen 通过后视镜看着自己老板的举动，心里快速的提李白羽绘出了一副心机婊的形象，看着睡梦中的小姐姐甜美的面庞，想着也不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长相，比起策划部的Amy，广告部的Lilly ，公关部的Salina都差了不是一点半点，但是能让终极禁欲男神一副春天花开的浪荡样，肯定是有大招没放的！

　　本来想让人在自己的肩膀上一直这么睡到醒，无奈才刚下高速，电话就没停，没赶上周一的例会，公司堆积了一堆事情等他处理，只好把人送回宿舍就往赶着往公司去了。

　　Karen 看到段清墨走进首府大学，心想本来以为是高傲矜持的主，没想私下这么禽兽，手都伸到大学里来了，一脸痛惜得样子。
　　“她不是学生，”李白羽实在不想自己的秘书胡乱猜想，解释道“她是首府大学附属研究院的研究员。”

　　“我没想什么的，真的，老板，我绝对没有乱想！”Karen 连忙摆手。

　　李白羽一脸讽刺的样子“呵，你刚刚看我的时候只差没把禽兽两个字印脸上了。”

　　Karen 立马转移话题，让司机赶紧开车，心里嘀咕着“眼睛要不要这么尖啊，做下属的压力很大的。”

　　本以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感冒就此结束了，在公司忙到晚上，李白羽还是高烧，唐达克看不下去，硬是把人拉到了医院，一检查，急性肺炎，赶紧的打针住院。

　　李白羽在回国才半年，除了唐达克跟着他一起来中国，周围除了几个秘书和下属就没有几个熟悉的人了。

　　工作上的人他不能在私事上麻烦别人，也就只有唐达克可是守着他了。

　　唐达克是出身在英国的意大利人，虽然丢弃了自己的母语，但是没丢弃意大利人的奔放热情。

　　唐达克本命叫Herbert，跟着李白羽来中国，说是为了更好的融入中国，他来之前拉着李白羽取了老半天的名字。选姓唐是因为他翻看了中国的历史之后，最喜欢唐朝。而达克是李白羽取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两个都很喜欢唐老鸭，所以取了鸭子英文发音的谐音。

　　本来以为会被嫌弃，没想到Herbert非常喜欢，并且到了中国之后，不许李白羽叫他的英文名，只能叫中文。可是明明这么好听的名字，偏偏没人肯叫，李白羽叫他老唐，公司的员工都叫他唐副总，他一直因为这个很失落。

　　晚上唐达克抱着自己的电脑吃鸡，完全没有来照顾人的姿态。

　　李白羽看着吊瓶最后一点液体也快输完了，又看看玩的正起劲的人，操着从他秘书那学的那大碴子味的普通话，对着麦喊“大兄弟，啥意思呢，上啊，哎～我去，我中弹了……”

　　自己按了铃，让护士过来取针。等到护士取完针，他也被灭了。气氛得盖上电脑，“老李，还是得和你组队，你不会丢下我！护士姐姐，这就好了，晚上还有啥事要注意的不？”

　　护士看着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说着一口大碴子味的普通话也是笑的不停，本来是白马王子的形象，立马结上了东北二人转的地气，说是晚上注意下还发不发烧就行。

　　送走了护士，唐达克也不打算再开一盘了，就搬了椅子过来和李白羽聊天。

　　“诶，Karen 说的你跑去C城见的那个女人是不是你的白月光啊！”

　　“Karen 这嘴巴传的挺快的啊，是不是整个公司都知道我昨天和一个女人在外面过夜了！”不想段清墨被传的不堪，李白羽声音里透着怒气，拿起手机就想给Karen 打电话。

　　“没有没有，你别错怪Karen ，她没说，我逼问的，那小姑娘最挺紧的，我用职位压着她她才说的。”唐达克一把抢过手机，生怕伤及无辜。

　　“你也好意思，竟然拿职位去压一个小姑娘。”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你说你和她住了一个晚上，一间房？天啊，是有多激烈啊，都折腾出肺炎了！My Brother ，恭喜你终于告别处男身份，成人的世界欢迎你！”唐达克激动的抱着李白羽。

　　“你给我送开，乱七八糟说什么呢！我才跟人见了三面就拉着人上床，人家会怎么看我。”

　　“怎么看，看大熊猫一样看你呗，这个年代27岁的处男可不是大宝贝吗？”唐达克笑的睁不开眼，“不对，是会被你吓跑，她肯定会觉得你有问题，不是不行就是……”

　　“啊，好啦好啦，我不说啦不说啦，快放手，我的脖子疼，脖子疼！”

　　两个人这才安静下来，讨论一下工作上的事，唐达克就在旁边的沙发上睡了，这是高级私人病房，沙发很宽敞，但是一米八的个子曲在沙发上，还是委屈了。可是睡在上面的人，不到十分钟就开始打呼噜。

　　李白羽这两天睡的多，现在倒是一点都不困。他昨晚好像做梦，又梦到了刚去英国时候的事，那时候他天天挨打，挨饿，又不会英语，没办法跟别人交流，直到社区的工作人员上门访问的时候他才在阁楼上被发现，当时他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东西，并且满身的伤，不需要任何证据，收养他的华人夫妻被抓住，而7岁的他听不懂一群外国人在讨论他是否需要遣送回国或者送英国的孤儿院。

　　那段时间比他在国内孤儿院的时候更苦，孩子间的打斗和大人的殴打完全不一样，李白羽记得自己那次被救出来后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而在医院的日子里，他认识了后来收养的他父母，这样他才有机会能在英国继续带下去，并且再次在英国遇见她。

　　那时候他已经14岁了，国外的饮食，和大量得运动，让他长得额外高大，她大概是看不出当年在孤儿院时那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子的影子了。

　　隔着一万四千公里的距离，他重来没有想象过能在英国见到她。彼时的她已经16岁了，虽然不及外国女孩16岁的发育，但是也是婷婷少女的模样。

　　因为学校之间的交流，作为交流生她在他们学校学习了一个月。
　　那是他到英国之后最快乐的一个月，他以华裔的身份跟着她们的交流团参观卢浮宫，艾菲尔铁塔，拿破仑墓，他默默地跟着她的身后，时不时的找些话跟她说，从家里带着好吃的给她。

　　她把注意力都放在异国的美景上，没有注意到他这个跟屁虫，但是他依旧快乐无比，她从老师同学们的对话中知道她多么的优秀，多么的聪明。

　　所以，他一直在努力，努力的学习，努力的追赶，终有一天，他会回到这片生他的大地上，以最自信满满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把自己深深的印在她眼里，刻在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