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约》昨晚又做梦

2、第 2 章 林霖对

　　林霖对于纪斯竟然会主动来他家找他这件事感到不可思议。
　　他在收到纪斯发来的语音后快速的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认识他这些年来纪斯在节假日出门的次数，好像真的能用十根指头数清楚。
　　他跟纪斯是大学同学，又住在一个寝室。周末的时候，本地的同学基本上都会回家，外地的同学要么出去玩，要么就宅在寝室。
　　宅在寝室这件事很正常，可唯独纪斯，从来没有回过家，也很少出去玩。没课的日子他就呆在寝室里，或者去图书馆。
　　林霖从没听纪斯提起过他的父母，也没有问过。他那阵子正好迷恋修真小说，对于神秘的人总是有着止不住的好奇。他认为纪斯一定有什么秘密，可能在修仙，可能背负血海深仇，不管怎么样，一定是男主角的设定。于是他死皮赖脸各种接近纪斯，接近后才发现，纪斯也会和熟人说笑打闹，只是有时心情不好就不爱搭理人，充其量也就是个心情阴晴不定的普通宅男而已。
　　可关于纪斯家的事情，林霖依旧不知道。

　　“对，你就在那个公交站牌那等我就行了，我过去接你。”
　　刚挂掉电话林霖就看见纪斯了。对方穿着一身黑，围着黑色的围巾，还带着黑色的口罩和一顶黑色的鸭舌帽。露出的那一点眼睛周围的肌肤被这身黑色衬得雪白，配着周围的冷空气，感觉这人像是没有体温似的，再多看一眼，又会被他毫无生气的眼神吓退。
　　没有一丝鲜活的生命力，像一潭平静清澈的死水在冬天结了冰。
　　如果是大学时的林霖，他一定会觉得纪斯这样酷爆了，可能即将要去执行什么暗杀任务，或者是异世界的来客，再不济也得是拯救个世界什么的。但对现在的林霖来说，他只觉得一身黑的纪斯很中二。

　　“这儿。”林霖向他招手，搅乱了湖面。
　　纪斯看见来人，眼睛弯了一下，眼角挤出了一条褶。
　　“怎么想起来找施哒哒那只猫？我跟你说，肯定找不到的，微博上找好几波了，现在还有人在找，但就是找不到。”
　　“试试吧。”纪斯摘下口罩，揉了下眼睛，他从昨天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感觉说话有点费力气。
　　“猫这玩意儿和狗不一样，没人养也死不了，你放心。”林霖一直不太喜欢猫，他总觉得猫没那么粘人，眼神还常常很傲。还是狗和人比较有互动。他甚至为了以后结婚了，是养狗还是养猫这事儿和兔小白吵过几次架。
　　“试试吧。”纪斯重复。

　　林霖带着纪斯到了施哒哒住的小区附近。这个小区算是这片比较高档的地方，所以保安没有让他们两个陌生人进去，于是林霖只好又带着纪斯来了小区后面的公园碰碰运气。
　　这附近小区里有很多家养的猫狗都会到这个公园里玩耍，有时也会有些流浪猫狗。纪斯时不时会听到猫的叫声，但是不用看纪斯就知道这些叫声都不是那只猫。这种感觉很奇妙，尤其在林霖带他去了施哒哒住的那个小区之后。他总觉得那只猫并没有跑远，只是不肯出现。

　　“纪斯你那边怎么样啊，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找了，我嗓子都哑啦！”林霖发来一段语音。
　　“嗓子哑了？”纪斯迅速的回复，手指纷飞简直晃眼。
　　“学猫叫啊。”
　　“……”
　　“今天就到这吧，我们回去做个寻猫启示，看附近有没有居民遇见吧。猫比狗野，我觉得跑了他就不会再回这边了。不过话说回来，有没有可能已经被施哒哒的家人或者朋友接回去养了啊。”
　　“不会的。”纪斯想也没想的回答。
　　“你怎么知道？”
　　是啊，我怎么知道，纪斯也反问了一下自己，大概这么回答他只是因为平时怼林霖怼习惯了。
　　“算了，天已经要黑了，你先回家吧，下次周末我再来陪你找，平时我回家也会帮你找两圈的，够兄弟了吧。”
　　“恩。”纪斯心里有些烦躁，但还是对林霖笑了一下。
　　“哎，认识你这么久，我怎么才发现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啊！要不要我让小白给你介绍女票，你就是太宅了我跟你说，小白手上的妹纸都是萌妹纸哦，我们可以来四人约会啊要不要~”
　　“不要。”纪斯果断的拒绝。

　　林霖其实在说这话之前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他和什么女生有过比较密切的关系，更不要说是交女朋友了。林霖怀疑他是gay，虽然他自己觉得这件事根本没什么，但是他不知怎么的，纪斯不说，他就是不敢问，连开玩笑般的问都不敢，明明现在这个时代大家都已经将搞基挂在了嘴边，可林霖就是不敢问。只是有时候会旁敲侧击说一些在危险边缘试探的话。
　　他其实不在意纪斯到底是不是gay，他只是比较希望能有个人陪陪纪斯。尤其是自己有了女朋友后，感觉所有烦恼都在兔小白对他甜甜一笑时消失了，所以每当他看见纪斯那个提不起精神的样子时，就希望对方能快点去谈个恋爱。
　　林霖有时候在想，自己怎么会和纪斯这种性格的人成为朋友？可每每这种时候，他又会微妙的产生一种自己终于能够稍微体会一点铲屎官们心情的感觉。

　　猫没有找到，纪斯终于感受到了胃部传来的疼痛。
　　我这么懒，养个猫多烦啊，还得喂饭还得铲屎，而且那还是别人的猫，找到了说不定也不会跟我回来的。他在地铁上不断安慰自己，但还是控制不住的感到失落。
　　等他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纪斯住的地方楼道灯坏了一个月也没人修，每次回来晚了就只能用手机电筒照明，今天也是一样。他拿出手机点开电筒，却没被吓得将手机扔出去。

　　卧槽！！！！！！！！！！！！！！！

　　纪斯丧了一天一句话都不想多说，此时心里的弹幕却多到飞起，全是些骂不出口的脏话，在现实中一个啊字梗在了喉头，差点没憋出一口老血。

　　一对蓝眼睛在黑暗中异常光亮的黑猫，正蹲在纪斯脚边静静看着他。

　　卧槽是你啊。

　　冷静下来以后纪斯发现这只猫是咪咪，不说别的，就冲着那差点真把他吓尿了的眼神。
　　“咪咪？”纪斯试着叫了一下咪咪的名字，但是不敢弯下身子靠近它，害怕它会被自己吓跑。
　　而咪咪在听到纪斯的声音之后，忽然一下子就失了气势，虚弱得很，看起来倒很像是那些又饿又生病的流浪猫，强撑着站得笔直，却其实根本就站不住了。
　　纪斯赶紧开门，将咪咪带回了家。怀里的猫已经是一只成年的公猫，可此刻却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猫，张着深蓝色的眼眸直勾勾看着纪斯，爪子使不上力般搭在纪斯的手腕上。
　　一点都不像照片里那只凶猫。

　　房间里不比外面暖和多少，纪斯和每天下班回家时一样，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取暖器蹲在旁边，只不过今天他的身旁多了一只猫。
　　他从没养过宠物，盘着腿坐在取暖器旁，将咪咪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查着百度。还好咪咪是只成年猫，不需要专门去宠物店买羊奶，楼下的便利店就有猫粮，纪斯记得很清楚。家里只有早上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泡面，他也需要给自己添点口粮了。
　　“我去买吃的，你别跑。”

　　纪斯还是不太习惯发出“咪咪”这两个字的音节，却也不知道该叫它什么，于是只好省略。他出门前关好了所有的窗户，找了一个纸箱铺了些自己的旧衣服，关掉取暖器后拿上钥匙离开了家。
　　那只猫不会跑吧？他想。
　　心里总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安，纪斯几乎是跑着去了楼下的超市，又跑着回来，全程大概没有十分钟。由于饿了太久又剧烈运动，心里带着的那股慌乱使他开门的时候手有些抖，戳了三次才将钥匙戳进那已经老旧的门锁里。
　　猫还在，只是没在纪斯给他准备的窝里，而是到处乱逛，那架势看起来像是一个来纪斯家做客，又爱四处乱看的人。
　　纪斯给他找了一个小碗，刚把妙鲜包倒进去，就看见咪咪主动跑过来，将头伸进了碗里，耳朵随着他的动作抖动，纪斯没忍住摸了一把，咪咪也没理他，自顾自地大快朵颐，纪斯又摸了一把，这回却被不轻不重的挠了一下。
　　他看着咪咪吃饱喝足眯着眼睛的大爷样子，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了猫奴们被猫主子们睥睨时的酸爽。
　　要完。
　　纪斯心想。

　　给咪咪洗完澡吹干毛已经快十二点了，那只自来熟的猫在他临时的新家里舔了会儿毛后，对着纪斯打了一个哈欠，眯着湛蓝的眸子，露出了尖尖的虎牙，然后扭扭身子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甩一甩尾巴，闭上眼睛睡了。
　　除了初见时的那一眼，怎么看怎么不像施哒哒的那只猫。
　　想到这，纪斯打算看看兔小白他们拍的东西，反正他从来都不会早睡，也不怕鬼。

　　一月的深夜非常冷，纪斯连张电热毯都没有。每次想要买的时候都会被别的事情打断，或者想着明天再买也可以，拖着拖着，拖到了新的一年，也还是忘了买。他只好尽量将身子缩起来，在被子上还盖了几件自己的棉袄。
　　冬天的夜和灵异故事并不是绝配，寒意止不住的从下向上蹿。

　　《做梦》的主人公和他一样，是一个独居又单身，还不会做饭的青年。唯一不同的是，对方是女青年。
　　虽然性别不同，可还是让纪斯在一开始就产生了强烈的代入感。逼仄的空间，糟糕的隔音，低下的生活品质，像一只蝼蚁般生活在闪烁的霓虹灯之间。
　　可即使是一只蝼蚁死去也会很快被发现，因为第二天不请假就不去上班，是不会被允许的。还会被大家转发评论，用一分钟可惜一会儿蝼蚁短暂的一生。

　　“你能接电话吗？”女孩在一片黑暗中眯着眼睛看着手机屏幕，快速打下了几个字。
　　“喂，你怎么了？”微信弹出了语音通话提示，是对方直接拨了过来。
　　“啊，听到你声音就好了，我下午睡着了做了个噩梦，妈蛋吓死我了，醒来房间一片漆黑，我现在连灯都不敢开。”女孩的脸被手机莹白的亮光照亮，她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笑容。
　　“我刚刚也睡着了，也做梦了，你先别说！我们一起开个灯！”听筒里传来另一个女孩的声音，有点激动。
　　“好好好，快快快。”
　　房间的灯亮了起来，是昏黄的老式灯泡，三五块一个，不够亮但足以看清屋内。女孩开完灯后火速逃回了床上，戴着耳机继续和对方聊天。
　　这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放了一张床，而床边却是一截楼梯，楼梯上面就是房门。床前的一小块空地长宽不足一米五，有桌子和衣柜，很明显是机智的房东在大房子的过道加了个门又弄了一个小房间。

　　“我做了一个梦中梦中梦中梦中梦！”开了灯后的女孩明显活泼起来，略带兴奋的想要和电话那头的人分享自己这个难得的梦中梦中梦中梦中梦。
　　“我第一个梦，就是我今天傍晚困了想睡觉，然后醒来想出去买吃的，再回来，发现我的房间里睡了其他的人……”

　　一星期内先赶个预告片出来并不难，即使没有看过施哒哒的原著也大致摸清了剧情，唯一可惜的是，听对方的意思，这部小说卡在了完结时，所以他们的电影也不会有结尾。
　　坑不能忍。
　　纪斯虽然不像林霖那样迷恋网络小说，但也不是不看的。他没有太多的雷点，即使作者文笔再差三观再毁，他也能面不改色的一页一页翻下去，左右不过是打发时间么。不过他唯一的大忌就是遇上天坑，那种无法知晓结局的感觉，就像是无法预测却又一成不变的人生，那么令人讨厌。
　　他其实不太能理解兔小白他们为什么一定要赶在头七这一天发布预告片。可能是因为在一个特定的日子会比较有仪式感，再阴暗一点，也可能是没有恶意的想要蹭一下热度。但肯定不是像兔小白说的那样，他们真的相信头七的时候施哒哒能回来看见。
　　就算回来也是去看父母家人和自己的猫，难不成还上微博更新吗？纪斯忍不住的想，手却没有停下动作。

　　此刻纪斯面前的屏幕正暂停在这个小房间的傍晚，夕阳从楼梯上方唯一的窗户中泄进来砸在阶梯上，因为已经接近落山的时刻，所以光亮也失掉了金黄的颜色，变得略微昏暗起来。楼梯旁边的床上睡着一个人，躺着的姿势有点扭曲，但似乎睡得挺香。
　　这个场景纪斯很熟悉，因为这是《做梦》的宣传海报，纪斯在兔小白的微博里看见过不止一次，不过他刚刚才突然发现，在床旁边的楼梯上，还略显模糊地站着一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