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愚蠢的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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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女孩儿很快挪开视线，棒球帽男人仍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注视。
“我身上有哪里不对吗？”
男人快速且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的各处细节，确认没有任何问题，这才抬起头疑惑问道。
刘芷烟：“……”
哪里不对？我总不能说你傲人的胸肌让我看得惊呆了吧？这话一听就很猥琐好吗！
憋了半晌，刘芷烟才艰难地吐出一句：“你T恤上的图案很特别。”
“是吗？”醒来后头一次坐在餐厅里和普通人交谈的史蒂夫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布料上印着的那只挂着枪杆子的小鹿，如海水般湛蓝的眼眸里淌出点点笑意，“这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帮我买的，只是……他当时有点儿生气。”
偷看被对方抓包的刘芷烟没怎么注意他话里的内容，含糊地点点头后就开始低头盯着菜单使劲儿看，仿佛要把那张油腻腻的菜单看出朵花儿来。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他们的午餐才终于被端了上来。
史蒂夫率先拿起叉子开动。
男人进餐的速度很快，动作却毫不粗鲁，咀嚼时没有食物残渣从嘴角溜走，也没有发出“吧唧吧唧”的难听声音，所有的食物都被严严实实地掩盖在了唇齿之下，被不算尖锐的臼齿碾碎，吞进胃囊。
被他旺盛的食欲吸引，刘芷烟原本因为吃了两个小蛋糕不怎么饿的肚子也被大脑发出的进食的信号控制，让她忍不住拿起刀叉和他一起痛快地吃起来。
两个对食物都异常专注的人在整个进餐过程中没有任何交流，却奇异地拥有同时放下餐具的默契。
不得不说，奥列格虽然平时打扮和行为都辣眼了些，作为厨师的手艺却是非常合格的。
看着桌面上两个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子，高大的男人和娇小的少女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而后俱都抬起头，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最终还是史蒂夫率先打破了沉默的局面。他好看的唇角像是忍俊不禁般悄悄勾起，发现了这点后立即轻咳两声，掩饰自己刚才那略显傻气的偷笑。随后他抬起纤长浓密的眼睫，湛蓝的眸子看着对面有着深林湖水般澄澈眼眸的姑娘，忍不住想要丢开伪装，和她交个朋友。
“史蒂夫罗杰斯，你呢？”
他指着自己自我介绍。
“芙拉尔刘。”
她同样回答。
“你好，芙拉尔。”史蒂夫对她露出了一个内敛却真诚的微笑，向她伸出右手，“今天和你一起用餐很开心，希望下次也能有这样的机会。”
“如果你也是这里的常客的话，我们会有机会再遇的。”刘芷烟笑笑。
寒暄完毕，两人掏出钱包准备结账。史蒂夫刚打开皮夹，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他拿出那个堪称“机中古董”的黑色翻盖手机打开看了一眼，眉头微皱，随后迅速抽出一叠纸币放在桌上，也没等服务生给他找零，只对刘芷烟点点头说了句“再见”，便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
见状，她只好对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手，算是对他那句道别的回应。
收回手，刘芷烟也掏出几张纸币放在桌上，起身准备离开。突然，一抹银色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她的视线。
“这是……”
她走到对面的座椅前，伸出手，拿到眼前仔细一看，是一条坠着两块银色金属吊牌的项链。其中一块刻着“史蒂夫罗杰斯”的花体英文和一串数字编号，看起来应该是军队下发的身份识别牌。
至于另一块……
刘芷烟看着和前一块吊牌制式相同，刻印文字却是“Bucky”和两个日期，再想想史蒂夫T恤胸前的小鹿，和他提到那个“朋友”时明显柔和的神情——
这位兄弟，你那是在跟我秀吧？是吧是吧？
刘二妹一边忿忿地把项链收进背包里保管好，一边为自己被狗粮怼到脸上而不自知的迟钝感到心塞。
今天也是在异乡艰难生活的一天呢。
*
又一次在街头游荡到临近黄昏，刘芷烟看看时间，打算买份晚餐就回家。她哥刚才打了个越洋电话，在电话里神秘兮兮的说给她寄了份礼物，但死活都不说礼物的内容，弄得她心里就像有只猫爪子在不停地挠来挠去，好奇得不行。
——决定了，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拆快递！
刘芷烟攥着晚餐的牛皮纸袋，握紧了她白嫩嫩的小拳头。
不过……这是哪里来着？
每天凭本能决定方向的刘预备役看了看周围一点都不熟悉的建筑，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手机导航。
在等待某著名缺德导航app的启动广告过去的几秒钟，刘芷烟倚着身后的墙面开始发呆，脑子里还在猜测她那个偶尔略憨的哥哥会给她寄个什么沙雕玩意儿。
跳跃的思绪还没跑出去一秒，她就注意到三五个踩着滑板路过的半大少年在经过她右手边的巷子时，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意儿一般，不约而同地停在了巷子口，而后互相之间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挂上了不怀好意的坏笑。其中一个红发少年率先跳下滑板，脚尖一勾将滑板收起，大步走进了巷子里。
见他进去，其他几人也像收到了信号，纷纷收起滑板跟着走了进去。
“这不是约翰逊家的小傻子吗？怎么，今天没跟着你那个独眼妈妈和喜欢捡破烂的邻居？”
昏黄的巷子里爆发出一阵嚣张刺耳又恶意满满的大笑。
刘芷烟皱眉，把手里的晚餐扔给了不远处的流浪汉，而后拿起手机，退出导航界面，拨了个电话说了几句，也没挂断，随即便捏着拳头走近了那群仍在大声嘲笑的少年人。
“要我说，你这样的人上什么学，每天乖乖在家里待着，也免得给别人惹麻烦。”顶着一头脏辫、瘦猴一般的男孩讥笑道。
“不对，他要是待在家里，谁给他喂吃的啊，他可是个饭都要妈妈喂到嘴里的小宝宝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红发男孩滑稽的语调逗得同伴哈哈大笑，他自己也捂着肚子笑个不停，眼中还不时闪过一抹痛快与得意——
那个女人再漂亮再能吸引男人有什么用，还不是瞎了一只眼还生了个傻子。这样的人，爸爸就算再喜欢，他也不会同意他们成为自己的家人的！决不！
看着那个傻子蜷缩在墙角，面无表情地抱着膝盖发抖的样子，这场恶行的领头施暴者巴奈特露出了快意的神情。但这还不够，他得让那个女人看看，妄图侵入别人的家庭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想想即将要对这个傻子做的事，巴奈特年轻肆意的心脏有些踟躇，但很快，那点踟躇就被禁忌所带来的更大的兴奋掩盖。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根棒球棍，在手中转了几转调整了下位置，然后下定决心一般，朝着墙角那个柔弱无助的生命踏出了一步。
墙角的男孩仍然在面无表情地发抖。
满怀恶意的少年缓缓举起了棍子。
“臭小子们，干什么呢？”
傍晚即将西沉的太阳不似中午那般明亮刺眼，连带着洒下的阳光也变得绵软柔和，让巷子深处的少年们能看清那个自巷口逆光处走来打断他们的人，只是个娇小柔弱的漂亮女孩儿罢了。
巴奈特放下高举的右手，打量着这个刚才拿小石子砸肿他后脑勺的黑发姑娘，见她四肢纤细，身上没有带什么武器，只有脖子上挂着一支手机，悄悄提起的心顿时落回原地。
他上前几步，拦下还要往里走的刘芷烟，其他几人见状，也走上前去和他站成一线，将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不速之客拦在身前。
“善心大发，想救他？”巴奈特看了看她还没自己手腕粗的胳膊，语带不屑，“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然而女孩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被他语中的威胁吓跑，而是依旧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和他正面相对，还对着他晃了晃脖子上显示正在通话的手机，轻笑道：“我报警了哦。”
“……巴奈特，要不……算了吧，反正那个傻子什么也不懂，你打了他也不会哭不会叫。”
“瘦猴”偏过头，拉了拉同伴的袖子，想劝他放弃这次的计划。毕竟，一个没人管的傻子打了就打了，但要是被警察逮着了，那可就麻烦了。
巴奈特恨恨地看了眼身后的傻子，明显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但通话时长那里显示已经过了六分钟，按照附近警局的出警速度，只怕再有五分钟，他们就该到了。
看着身边逐渐萌生退意的同伴，巴奈特再恼怒不甘，也只能放弃这个大好时机。他冷哼一声，拿起被自己扔到地上的背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走！”
其他几人纷纷点头，抓着自己的东西就往外跑。
刘芷烟本来也没想把这几个未成年怎么样，见他们退缩了，便不再管他们去哪，只想上前看看那个还缩在墙角的孩子有没有受伤。
谁知，就在她和那个叫巴奈特的红毛小子错身而过的那一瞬，身后立刻传来一道非常细微的破风声——有什么东西冲着她的头来了。
她迅速回身接住了那件凶器。
啊，果然不出她所料，是那个红毛小子的棒球棍。
刘芷烟看着明显惊到的巴奈特，不屑地撇嘴——呵，愚蠢的凡人，知道我从小到大练武都是什么资源吗？本半神小时候的陪练是天界战神，长大了的陪练是我哥和哪吒三太子，这俩可是一个能劈山一个能屠龙的主儿，他俩我都能单挑时不落下风，何况是你这个人类中的战五渣？
于是，并不知道自己被盖上战五渣标签的巴奈特同学，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棒球棍被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轻而易举地夺了过去，而后双手握住两端，轻描淡写地折断了那根和她大臂一般粗的结实木棍。
巴奈特和他的小伙伴呆在原地。
见他们还没回过神，刘芷烟随意捡起脚边的一块垃圾桶盖子，在这群未成年面前像揉纸团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地把铁制的盖子揉成了团，还满含威胁意味地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成功接收威胁的少年人们如同受惊的小麻雀般光速逃离。
没了那群拦路的小渣渣，刘芷烟快步走到墙角的小男孩身边，在离他几步的地方停下，尽力表现出自己最大的善意，这才慢慢靠近他，柔声问道：“我带你去找你的家人，好吗？”
瘦弱的男孩瑟缩了一下，停止了颤抖。他微微抬头，鼻尖飘来一阵幽幽的清香，奇异地抚慰了他从记事起就深陷焦虑与恐惧的内心，让他生出了一点观察周围环境的勇气。
察觉他似乎不再畏惧自己的靠近，刘芷烟试着伸出手递到他面前，见他又开始焦虑地掐自己的胳膊，刘芷烟便立刻退回原处。等他能适应一些了，便再次尝试着伸手。
这样来回折腾了几次，男孩终于愿意将手放在她掌心上。
内心欢呼的刘芷烟慢慢牵着男孩站起，打算去警局让警察帮忙联系他的家人。然而这时，警察们才姗姗来迟，带着担心到哭肿了眼的母亲，将男孩带进了车里。
面对这位艰难地独自扶养孩子、身有残疾的母亲激动到微微发颤的道谢声，刘芷烟有些无措——她觉得自己其实没帮到什么大忙啊，拦住几个坏小子，不过举手之劳而已，都不需要她出劳力打架。
因此，对于女人真挚的感激之语，她只能词穷地说些“不用谢不用谢”的回应。
从警局录完笔录出来，天色已经从昏黄变成墨黑，但都市里繁华的夜生活，让黑夜变得不再像千百年前那样，成为神秘与危险的代名词。
踏着七彩的霓虹灯光，刘芷烟踏上了回家的路程。她再次拿出手机，打开缺德导航，搜寻着最近的高评分餐厅。翻着翻着，她突然后知后觉地想到，从刚才在警局里，到现在她出来的这一路上，她都没有感受到功德到账的感觉。
……天道，你老花眼了吗？
刘芷烟漂亮的小脸垮了下去。
但想想巷子里母子的紧紧相拥，和女人喜极而泣的眼泪，刘芷烟叹了口气，强行豁达：算了算了，明天多做点工就挣回来了。
……
……
不行，想想还是觉得有点亏，等下买披萨一定要让店员给我多加两倍的芝士！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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