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凰》弧长少女虞兮

2、壹 天家帝姬 【女凰】

　　【女凰】
　　壹天家帝姬
　　赵元琅八岁时就知道民间布衣所羡的生于云端上的皇子皇女并非同样尊贵。
　　譬如同样都是官家的帝女，刘贵妃的合懿帝姬就尊贵于其他帝女。
　　时值盛夏，官家因不喜帝都闷热，前往行宫避暑，随行的只有得其青睐的妃嫔和皇子。元琅彼时还无幸加封福康大帝姬头衔，只是被叫做柔懿十六帝姬。生母早亡且一向默默无闻的十六帝姬有一个同胞且平庸的四皇兄，这使得他们兄妹没得到官家的一点点关怀，天家的贵子贵女那么多，稍显平庸就会被湮没于优秀的人群中。对于当时的元琅来说，平庸疏远却是好事。
　　当时的合懿帝姬跋扈泼辣又桀骜善妒，除却在官家面前表现的温柔得体配得上“合且懿”之外，其他时候恨不得踩在所有皇女头上，谁敢超过她，她必定十倍八倍地找补回来，加之刘贵妃和官家一向娇宠她，因而这位帝姬简直要被宠到天上去了。一次温嫔的女儿平懿帝姬一手好字得了官家的几句夸奖，这位合懿帝姬就也写了一幅字，将成品拿到官家面前，扯着官家撒娇撒痴地得了一句“优于平懿。”便在这位性格温吞的平懿帝姬面前一通冷言冷语，臊的平懿再没拿过字让官家看过。又比如德懿帝姬因马术得了称赞，一向不擅长马术的合懿便骑在马上故意将鞭子摔在德懿帝姬背上，足足让人家养了一个月的伤。所以元琅知道，在这样的势头下若是冒头，没有可依靠的靠山，只怕也只能做点瞬之萤。所以官家避暑离宫带走了平日里吵嚷不休的合懿也算是好事，至少在凤藻殿上课时暂时没有人再刻意卖弄自己吵的她耳根不清净了。
　　凤藻殿的女史们大多刻板，她们是从门阀世家选来的有德有才的女子，从小背负教条长大，人也自然没有多活络，索性教授课业上不成问题，除却那么一两个喜欢踩高拜低的外，其余也都说得过去，元琅还算喜欢在殿中上课。
　　“殿下，四殿下约您午后在玉华阁见面，还嘱咐您午后太阳毒，要操心点莫中了暑。”自小伺候元琅的嬷嬷在门外道。
　　“皇兄也是的，明知道午后热的很，偏约这个时候做什么，我还想小憩一会呢 。”元琅抓起冰盘里的冰块握在手里，又道“你回皇兄，就说我知道了，叫他也留心点，他如今越发忙了，凡事都要好好儿的，莫出了什么差错。”
　　嬷嬷也知道主子是随口抱怨，毕竟四皇子一向稳重，不是重要的事情也不会如此着急，再说四皇子如今也在慢慢接触朝政了，事情多的很，要想腾出一点空也是不容易的。
　　元琅没有被高位嫔妃收养，而是养在凤藻殿。倒也不是她自己的错，而是官家的子女多高位嫔妃又少，无母的孩子若是都塞给高位嫔妃怕是行不通，索性都养在凤藻殿由嬷嬷照料起居，女史们教养德行，倒也可行。
　　元琅在榻上躺下翻了个身，觉得无趣的很，索性起身到了凤藻殿后殿的书房里打算寻几本书看看。
　　午前的后殿因为没课的缘故并没有人，刻板的女史也不会成日捧着教条的书本去啃。其实这样的书房里也不会有什么多有趣的书，元琅上下看了两眼觉得无趣，正准备离开时，却突然迎面撞到了一个抱着书的年轻女子。
　　元琅见过很多漂亮女子，刨去性格和相处情况不谈，跋扈娇艳的似合懿，温柔知礼的如平懿，她自己也不算难看，而这个女子却是她从未见过的美人。
　　净白的脸上是顾盼多情的翦水秋瞳，娇艳的嘴唇仿若御花园清晨初绽的玫瑰。鸦青的鬓发梳了双螺髻，没有多加什么格外的点缀，只在眉间贴了一片百合香钿。
　　她撞到元琅后微微扶了她一下，声音如山间小溪流水般温柔“没事吧？”
　　“没事……姐姐可有事情？”元琅楞楞地回了一句。
　　那女子微微一笑“无事，只是帝姬不能称我为姐姐，我是凤藻殿新晋的女史。我姓高，名缃。”
　　“高女史怎么知道我是帝姬的，万一我是进来打扫的小使女呢？”元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帝姬明知故问了。”高缃眨眨眼微笑道。
　　“高女史很年轻呀，之前殿里的女史都是……”元琅本想说老，但又觉得不合适“都是颇有资历的……”
　　“嗯，是不一样呢。”高缃有点无奈地看着元琅“君命，不得不从。”
　　父皇？元琅看了看高缃漂亮的脸，结合了脑中还存留的一点传言，点点头，没有说话。
　　高缃像是为了转换心情，问道“帝姬来寻书？可找到中意的了？”
　　元琅道“不曾，正打算走就遇到了女史。”
　　高缃从怀中的一摞书中拿出一本“这种地方自然不会有有趣的书了，我这里有一本唐传奇，帝姬若是喜欢……”
　　唐传奇！那本听人说起过很多次却因为在宫中从来没机会看到的书，也是作为“尊贵”的云端之人不应该看的民间杂书。
　　元琅闻言立刻道，“那就多谢了，只是……”
　　高缃点点头“帝姬不必多说，此事仅你知我知。”
　　元琅不确定地看了看她，想着自己平日里默默无闻，大抵不会有人专门来害她，但想到前朝的皇兄就有点犹豫了，天知道谁会不会在自己身上设套去害她的胞兄？
　　高缃又笑了“帝姬莫怕我害你，明日起，各位殿下的女四书就由我来带，若怕我存心害你，明日课上见了面再拿书也可。”
　　元琅见她真诚模样，又想起与皇兄的约定，怕耽误了时候，随即道“如此也可，那么就明日见，先告辞了。”
　　高缃道了句万福，看着那湘妃色襦裙的少女身影慢慢被门口斑驳交错的树竹挡住了才流露出稍许哀伤来。
　　天家帝姬，也是红墙被束缚的鸟，和她一样困在这里。如果试图触碰天空，只会被狠狠摔在地上，直到翅膀折断再也动不了飞翔的心思。
　　高缃看着那本唐传奇，苦涩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