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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层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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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孝子
“哥哥是一个人搬来住吗?”
听到有人问自己,苏泉停下手中的活儿,转过身,看到一个小女孩抱着洋娃娃,正站在路边睁着双大眼睛好奇地望着自己。这个女孩很漂亮,美人的模子,苏泉打心眼儿里喜欢她。
“嗯,是啊,你住几楼的?”他微笑地回应着。
小女孩抿嘴笑了笑,似乎是因为害羞,转过身往楼上跑去了。
“真是个有趣的孩子呢!”帮他搬家的同学互相笑了笑。
苏泉是个北邑大二的学生,英语准备过四级,寝室嘈杂的环境不适合他背书,他就找了处离学校近的房子租下来,一个人安安静静地为闯关做准备。
北邑学府座落在郊外,他租的房间在一栋四层楼民宅的顶楼,这个民宅每层两户,周围依山傍水,十分幽静。除了他这层楼还有个大一的学妹之外,下面的三楼住的都是当地人家。
开始过得很平静,他每天买了菜回来,吃过饭就背书,也不出去串门,因此几乎和那些邻居没有来往。他隔壁的学妹叫郑雅琴,也是独来独往的一个人,苏泉刚搬来时曾和她互作过介绍,知道她原来也是本地人,并不是租住在此的。不过她平常回来关了门就很少露面了,所以苏泉对这个学妹的背景几乎是一无所知。
这天苏泉刚要下楼去上课,雅琴也出来了,他跟她打了个招呼,她点了点头,两个人就一前一后地下了楼。
来到二楼,苏泉上次碰到的那个小女孩正在楼梯间玩耍,他愉快地跟女孩打招呼,女孩抬起头来看了看他,又看着后面的雅琴问道:“哥哥,你们要去哪里?”
“哥哥要去上课呀,这位姐姐也是。”
“哥哥不要去,陪我在这玩好不好?”
苏泉听了无奈地笑了笑,刚想说话,雅琴走上前来摸着小女孩的头说道:“哥哥旷课要被开除的哟,你听话,姐姐回来给你买草莓吃。”说完还回过头来朝苏泉使了个眼色。
苏泉有些奇怪,感觉雅琴说话的语气还有举动好像认识了自己很久,而且关系很亲密一样。
小女孩有些不乐意了,一把推开雅琴的手:“姐姐从来都骗我,没一次当真的,不理你们!”说完就回自己屋里去了。
“好险。”两个人下了楼,走在路上,雅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苏泉听了有些不快:“不过是个小女孩,看上去也不顽皮,不至于那么让人头疼吧?”
雅琴只是低着头看路面,轻轻甩了句:“你不懂。”弄得苏泉好生奇怪。
这时有对年轻的男女走了过来,手上提了很多礼品,看到二人,男的很有礼貌地说道:“请问你们知道王凤仪女士住在哪儿吗?”
“啊,你是说王老太太啊,她就住在后面那栋房子的三楼左边一间房。”雅琴给二人指了路。
二人谢过走了之后,雅琴却撅着嘴说道:“这些人,自己的妈快要死了才来见她,无非是想看自己有没有份儿分得母亲的遗产还有保险金罢了,真该遭雷劈!”
苏泉听了说道:“别人家的事不应该乱讲吧,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就是这种目的呢?”
“哼!”雅琴不屑地说:“如果他们经常来的话,还用问外人自己母亲的地址吗?王奶奶上次查出患有绝症,左邻右舍的人都很替她难过,肯定有谁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没人照顾,怪可怜的,就告诉了这些不孝儿女,觉得他们能来看看王奶奶,也能让这位老人家走得安心点了。不过我真的很恨他们,如果是我的孩子,我宁愿吃了他们,让他们回到肚子里去,当没生过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
虽然讲得有一定道理,不过苏泉觉得雅琴这位学妹语气太过毒辣,看问题也严重了一些,谁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二人没有再说话,各去各的班里上课了。
下午回来,可能天气有些闷热的缘故,三楼王老太太的门开着,从里面传来了苏泉从没听到过的欢声笑语。王奶奶似乎很高兴,边喘着老气儿边卖力地说着:“都……都别走了,留在这儿吃饭!”
“好哇!”儿子高兴地答应了。
女儿也显得很兴奋:“妈,好久没吃我的拿手菜了吧?今儿就做几个给您老尝尝。”
“嗯,这样多好哇。”苏泉在门口听了这一切,高兴地上楼去了。
晚上,真的很热,苏泉感到全身都快烧起来了,根本没办法背书。他烦闷地丢下手中的笔,来到窗边,吹进来的风都好烫脸,还略微夹带了些三楼欢愉的气息。
他闲得无聊,就把身子尽量地倾出窗外,埋头看三楼,那里透出明晃晃的光,虽说这种天气会让人看了更加燥热,不过苏泉感到了里面洋溢着的温暖的亲情。
他正陶醉这其中,忽然有人轻轻地敲门。
“谁呀?”苏泉把身子缩了回来,看着门,奇怪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
是同学吗?他这样想着,走过去开了门,郑雅琴出现在他面前。
她披着黑亮的长发,穿得很少、很性感,黑而透明的薄纱吊带衫、短短的黑色热裤,她微微笑着,身上散发一股轻淡的幽香,苏泉快被迷倒了。
好一会儿,他回过神来,尽量克制自己紊乱、激动的情绪,然心口却“嘣、嘣、嘣”地响亮跳动着,不给他留半点面子。
“这么晚了,有……有事?”
“好热啊,”雅琴说着,身子一闪,已进了房间,她用右手像扇子一样煽自己的脸,吐着舌头,模样真是可爱极了:“我睡不着,过来跟你聊聊天好吗?”
一般男人都受不了这种诱惑的,尤其还是这样一个燥动不安的天气,苏泉只感到自己喉咙使劲吞咽着什么,心里一股莫名的热潮就快翻滚出来了。
“你坐,我给你拿罐啤酒。”他还是按照正常程序进行着,不过天晓得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事。
“学长,你有女朋友吗?”这丫头,才喝了几口就醉了?问得这么直接。
“我……没有。”这是一句老实话。
“学长啊,真的很热呢!”雅琴说着,放下酒,把身子凑了过来,右手还是当扇子一样使唤着,那只左手却很不老实,扯着自己女主人左肩头那根细得可怜的带子,眼看就要断了、掉下来了——不过带子弹性好,没断。
她虽是这种狂放不拘的举动,然在她的眼里,苏泉却隐约看到两滴闪烁不定的、亮晶晶的东西。
她失恋了吧?苏泉很快为她反常的举动设定了一个原因:一个女孩,感情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也许就想寻求一些安慰,或通过某种过激的行为来发泄自己。
苏泉的印像里,雅琴平常的行为就有些过激,于是她选择了后面这种方法。
“你不开心吗?不介意就说来听听吧,也许这样会好些。”
这句话果然起了效用,雅琴就快贴着苏泉的脸收了回来,整个人失落地缩回到原先坐着的椅子上,低着头反复念叨着:“她很好吗?不要我,她好在哪里,居然不要我……”
苏泉这时成了一个耐心的听众,不厌其烦地在一旁听雅琴像光碟卡壳一般念这两句话。
这时楼下不知在整什么,忽然发出很大的声响,还有锅碗掉地的声音。苏泉刚想起身去窗子那里看一看,雅琴过来一把拉住他:“学长,你说说看,为什么现在的男孩都这个样子?思想单纯不好吗?全心全意为了他不好吗?居然以此作为分手的理由,还说那个女孩更懂他的想法、更会为人处事,天哪!我只有面对他时才会变得如此单纯啊,我不是真心爱他,又岂会在他面前思想如此纯洁,没有一丝杂念,去想那些多余的不该想的事?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这样的男人,他本来就不爱我,才会和我有区别,不和我拥有一样的心境!”
“你,你说得对!”苏泉像被几个大浪打过来一般弄得晕头转向,他显然有些招架不住雅琴这种连珠炮似的言论,只响亮而干脆地答了一句话,整个人却还处在云里雾里。
“都是骗人的,你们男人……”雅琴熄了火,没精打彩地坐回到了椅子上。
窗外的月已走过了很长一段路。月光下,一个衣衫单薄的女孩坐在一个单身男人的房里,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坐着,女孩想着心事,男的昏昏欲睡,几次睡着从椅子上跌下来又快速扶着椅背爬回到椅子上,还是这么坐着。
“我走了。”不知什么时辰,女孩终于说了一句话,并起身离开了这里,然那位男同胞早已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甜蜜地进入了梦乡……
“雅琴这丫头,想害死我!”日上三竿,苏泉方完成与周老的面对面搓商,在未达成共识的情况下从梦乡归来,进行自己现实生活中的枯燥旅程。
“今天肯定是迟到了!”他外衣都还没穿好,人已经跑到了三楼,继续往下跑的时候,他发现王奶奶家的门开着,里面不时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就倒了回来,想看看里面的情况。
王奶奶正在里间的厨房埋着头剁肉呢,苏泉奇怪她不是病重吗,两个儿女怎么还让她起来干活呢?于是他问道:“王奶奶,你的儿子他们呢,他们不是来看你的吗?”
“啊?你说什么?”王奶奶停下手中的活儿,抬起头来看着苏泉,她的嘴角挂着奇怪的微笑。
王奶奶耳背吧?苏泉于是提高了嗓门问道:“我说你的两个儿女,他们不是答应陪你的吗?现在上哪儿去了?”
“啊,你说我家那俩傻孩子啊?”王奶奶听清了:“你也知道他们来看我啊?”
“是啊,他们这么早就走了?”
“啊,吃完喽、吃完喽……”王奶奶就一直这样念着。
苏泉想她两个儿女可能吃了早饭就走了,自己现在急着上课,就懒得再多问,往楼下跑去了。
王奶奶笑了笑,又拿起刀在剁肉了,嘴里不断念叨着:“还剩一点,好好吃呢……”
蒸板上的肉里露出了两根手指——人的手指。
二、母与子
一楼右边住的是个寡妇,她曾经有个不太爱自己的老公,不过加上她刚出生不久的儿子,那是一个完整的家,因此,她还是感到幸福和满足的。
后来,她老公被情妇的男人活活砍死,那男人过不久就依法陪她老公去了。然她,就带着儿子成了寡妇,寡妇从此性情大变,不准有人接近她的儿子,自己也很少出现在邻居的视野里。
就是这么一个几乎被大家当作不存在了的人物,最近却成了左邻右舍之间常聊的话题。
据说寡妇的儿子死了。在还没有证实这条消息的真实与否,关于寡妇儿子之死的原因已有了三种说法。
一是二楼右房的李老头整日叫嚷嚷的:“她儿子整日关在房里不见光,能不死么!”
二是大家经过“严肃讨论”之后得出的看法:她有了新的男人,那男人还是不爱她,不过她爱那男人,男人很讨厌小孩,提出没有孩子在她身边才会和她在一起的要求,于是她狠狠心,做了回“狼母”,亲手掐死了自己才一岁大点的儿子,还把尸首藏在楼里的某个地方。大家这种想法,是因为有人看到寡妇曾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出门才产生的,于是都当真了似的寒毛倒竖,连那最爱串门儿的三楼右房的段六爷也在天刚黑就把门上了锁,整栋楼的楼道间从此每晚阴风惨惨,人迹罕至。只有那倒霉的四楼的两个大学生为了上晚课,不得不经常接受心理上的摧残和压迫。
第三个说法就是那个大一学妹提出的:孩子可能真的死了,因为一楼的那间房里许久没传出婴儿的啼哭声,不过他的母亲很疼自己的孩子,不可能为那种原因杀死他,他可能死于某种疾病或意外,然后尸首就埋在屋后的地下。
正当人们为此事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个铁一般的事实使所有谣言不攻自破了——在一个阴天没下雨的早晨,那间房里又传出婴儿清脆的哭啼声,直到寡妇连哄带求了好久,那哭啼声才渐渐小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呢?一楼左房的上班族——年轻的小伙子吴冠告诉众人:寡妇那天跟他说,孩子的婆婆想外孙了,就叫寡妇抱孩子去住了几天,才接回来的。
于是大家的话题转移了,没有人再想着这寡妇,她又成了隐形人。
这天,苏泉一个人上晚课回来,到了楼下,看到郑雅琴的房里已亮着灯了,他有些抱怨地嘀咕着:“这丫头,不是说每逢上晚课的日子要跟我一起回家的吗?今天却自个儿先跑回来了,搞什么鬼?”
刚想上楼,看到一楼的寡妇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发呆,出于礼貌,他冲对方打了个招呼:“你好阿姨,这么晚了一个人出来乘凉吗?”
寡妇不但不理他,连一点反应都没有,苏泉只好无奈地朝楼梯口走去。路过寡妇门前时,门虚掩着,他朝里一瞅,看到一个胖胖的假娃娃坐在婴儿床里。
“奇怪,她的孩子呢?”苏泉想着,看到寡妇走了过来,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样子挺可怕。
这时,苏泉的背后响起了一个女孩的声音:“学长,你回来了啊,干什么还不上去?”
苏泉回头一看,是雅琴,她说着话,眼睛却直盯着寡妇。再看那寡妇,刚刚的凶样早已荡然无存,她两眼无神,垂头丧气地进屋关了门,再也没动静。
“还说呢,你倒好,先跑了回来,害我在那等你!”苏泉回过神来对雅琴说道。
“先上去再说。”
两人到了四楼,雅琴并没有回自己住处的意思,她站在苏泉的后面,等苏泉开门,进了屋坐下,就用手煽着风,小声地说了句:“好险。”
“那女人好奇怪呢。”苏泉放下手里的课本,像上次一样递了罐啤酒给她,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今晚的雅琴照样穿得很诱人,她换了件露脐的白色小背心,穿一小条蓝色的牛仔短裤,还把本来披着的长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看上去很精神、很可爱。
看苏泉半天不说话,雅琴放下啤酒对他说道:“你一定还在怪我早回来了吧?今天我提前回来,是有原因的,不过这是我的隐私,请原谅我不能告诉你。”
“我没有怪你,只是………”苏泉抿了口酒,眼睛看着前方说道:“这里毕竟出了学校,你一个女孩家晚上走夜路不安全。”
“放心啦,你没来之前,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你之前那位男朋友呢,他当时不送你的吗?”
“别提他了。”雅琴一听,脸色难看极了,吓得苏泉不敢说话了。
“你还是搬走吧。”过了许久,雅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你不至于这么讨厌我吧?”
“不是,只不过……该怎么说呢?”雅琴皱着眉头,模样认真极了:“我是为了你好。”
苏泉有些不高兴了:“你反感我就直说,不用东拉西扯的,我以后不搭理你就是了。”说着,他起来打开了门:“夜深了,请回吧。”
雅琴还想说什么,看苏泉这样子,只好无奈地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出了门,苏泉又对她说道:“还有,请你以后不要在一个男人面前穿成这样,不是谁都像我这么有定力的。”说完就关上了门。
雅琴气极了,跑过去开门进了屋,然后“嘭”地一声把门砸关上了。
转眼过去半月,小楼的住户每天过着平淡重复的日子。苏泉和雅琴没有说过一句话,就像刚来的时候一样,两个人回了家就喜欢闭门不出了。只是偶而在楼梯间撞见,雅琴总用一种隐忧的眼神看着苏泉,说不清她是想对他传达些什么,而苏泉总是很傲的把头侧向一边,当不认识一样从她身边走过。
“哇,哇……”这夜,楼下婴儿的啼哭声吵得苏泉睡不着,已经好几晚这样了,真让人头疼。后来,就听见郑雅琴打开窗户嚷道:“别吵了,让不让人休息的啊?”
苏泉躺在这边冷笑了一下,心想:人家一个孤零零的女人带孩子容易么?等你小妮子有了就知道做母亲的辛苦了。
谁知郑雅琴不依不饶,看楼下还是闹个不停,竟打开门跑下楼去了。
一会儿,就听她使劲砸一楼寡妇家的门,边砸边骂:“你个疯女人,有完没完啊!等我进来,就要你好看啦!”
苏泉听吵得厉害了,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也跑下了楼。
楼下已经有很多邻居在看热闹了,他们交头接耳,有的在看雅琴砸门,有的则劝雅琴不要砸门,还有的说寡妇家的孩子经常这么吵也不是办法,苏泉只顾站在一旁看动静。
寡妇终于来开门了,她头发乱成一团,面容憔悴,看样子也被孩子折腾得够呛了。
按道理任何人看到这情景也会心疼寡妇的,刚刚跟着抱怨的邻居也都不好意思地低着头不说话。
可雅琴偏偏和这女人有仇似的恶狠狠地冲着她说:“你别再疯了好不好?”
这是什么话!人群听了一阵骚动,苏泉更是气愤,看她接下来还想做什么。
寡妇精神恍惚,抬起头来看了看众人,有气无力地说着:“我也不想的啊,天气热,孩子不舒服,请大伙谅解谅解,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孩子不舒服吗?让我看一看他。”雅琴说着,就往屋里挤。
“唉,你干什么!”寡妇急了,用身子死死挡着门口,不让她进去。
“你这女孩,好没礼貌。”段六爷在一旁看不过去,发话了:“别人家里是随便闯的吗?再说,这位母亲从来不准人接近她的孩子,这其中一定有苦衷,你怎么能不尊重别人的规矩乱来呢?”
“是啊,是啊。”邻居们也声援段六爷。
“都是一群疯的。”雅琴气呼呼地走过来,看到苏泉,恨了他一眼,就上楼去了。
哭声没有再响起过,一夜无事。
第二日没课,苏泉刚打开门要去上街,雅琴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吓了他一跳。
她衣杉不整,看上去难过极了,大概刚哭过,眼睛红通通的。
苏泉问她怎么了,她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再问,她身子一抖,又开始哭了。
苏泉这下可慌了,赶紧让雅琴进了屋。
刚关上门,雅琴一下扑进了苏泉的怀里,边哭边念叨着:“我好难受,真的很难受,你不要不理我。”
“啊,不要哭、不要哭,有什么委曲都说出来,看学长能不能帮助你。”
看到苏泉已忘了两人之间的过结,还这么关心自己,雅琴很欣慰,她止住了哭,慢慢坐了下来,握着苏泉的手说道:“我很辛苦,你知道吗?自从和你闹别扭之后,我经常夜不能寐,有些事不敢跟你说,可不说,我们之间的误会又越来越深,根本无法沟通。”
苏泉听了这番话,好奇地问她:“我为什么会这么影响你?究竟有什么事,令你紧张成这样?”
“你真的要听吗?”雅琴认真地看着苏泉,苏泉点了点头。
“那好吧,陪我去街上走走,我会慢慢告诉你经过的。”
二人出了门,来到街上找了间安静的冷饮店坐下,雅琴心不在焉地搅动着果汁。
“好了,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吧,这里没有其他人会听见。”
雅琴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最后像下定决心似的,把头靠过来对苏泉说道:“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住的楼有些人不对劲?”
“你是说那个寡妇吗?老实说,你昨晚是过份了一点……”
“你不知道,”雅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调说道:“这楼里的人都是一个鼻孔出气,他们特别针对外来人,你住久了,发生点什么事,就会清楚他们的为人了。”
“可你也不能对那位阿姨……”
“不要老提她了,我好难过。”雅琴靠回到椅子上,似乎心有余悸的样子:“她昨晚缠了我一晚上。”
“啊?”苏泉听不大懂。
“我是说,在梦里,我老看到她披头散发的样子,手里抱着孩子,老跟我说:‘对不起啊,我无心的;对不起啊,我无心的。’听得我头皮都发麻了,这些话在耳边响着,怎么甩也甩不掉,直到天亮,我醒来,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哭的,眼泪汪汪的样子,这一切才消失了。”
“也许这件事对你来说印像太深刻了,你对当时的做法也有些内疚,才会作恶梦的吧?”
“没这么简单,”雅琴说话的语气,似乎总想引导苏泉去想到些什么,但又不敢直接说出来,所以半遮半掩的:“我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我知道一些别人都不知道的事,为了使你相信,我今晚会带你去亲眼看一看,你就无话可说了,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是夜,寡妇家的孩子又开始哭了。
“是时候了。”雅琴带苏泉从住处出来,下了楼。
一楼那个叫吴冠的年轻人刚下班回来,看到二人,愣了一下,然后跟二人打招呼,苏泉向他还礼,雅琴却毫无反应地从他身边走过去,只留下苏泉的疑问和吴冠在原地发呆的样子。
“你怎么不理他?”
“别跟我提他!”
苏泉听雅琴这样说,心里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这楼面积不大,他们很快绕到楼的背后,雅琴带苏泉经过刚刚亮灯的吴冠家窗前,到了寡妇家的窗底下,里面的哭声很大,窗口有帘子罩着,不过天气热,所有窗子都开着。
“这也是我有天晚上无意中发现的,”雅琴小声地对苏泉说着:“当时我想从这抄近路去下面的湖里洗个澡,平常都是绕远路下去的,很麻烦。当我路过寡妇家窗前时,一阵风把里面的帘子掀开,我无意中看到了……”
雅琴说着,把帘子轻轻掀开了一条缝,苏泉朝里眯眼一看,看到了极其怪异而惊愕的景像:寡妇坐在婴儿床边,怀里抱着他上次看到的那个假娃娃摇啊摇地哄着:“乖,不要哭啊,妈妈疼你啊,不要哭。”接着,她学着婴儿的哭声“哇啊,哇啊”大叫起来——声音是那么地凄厉,那么地逼真!然后,她又恢复了平静,哄着假娃娃不要哭……一直如此。
“怎么回事啊?”苏泉小声问着雅琴,他的声调有几分颤抖了。
“可能她忆子成狂,疯了,得精神病了……”
正说着,里面的寡妇骂了起来:“不是已经让你去见爸爸了吗?还哭什么?你再哭,再哭我就……”骂着,她把娃娃甩丢在地上,然后从门背后找来一把铁铲,拼命地砸娃娃,砸了个稀烂,接着,她提着铁铲,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去哪里了?”二人正疑惑间,忽听有脚步声临近。
“糟了,她过来了!”雅琴反应过来,二人想从另外一边跑,但根据脚步的声响推断,他们肯定会因来不及而被发现。
“快到我这来!”隔壁的吴冠发现了二人,叫他们进去。
两个人来不及多想什么就迅速跳进了吴冠家的窗口。
三个人都不敢说话,趴在窗檐上看外面的寡妇究竟想干什么。
寡妇到了自己窗外那块地上,就用力挥动铁铲挖地上的土。
“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雅琴看她这样,紧张地说道。
苏泉刚想问雅琴说中了什么,忽听吴冠“啊”地叫了一小声,便去看寡妇,她正用力从土里扯什么出来,后来看清了,是一个包裹婴儿的棉袍,里面露出了一颗小得可怜的婴儿头骨。
“呕……”吴冠没想到自己家后面的地下居然埋着这种东西,捂着嘴跑开了。雅琴和苏泉也看不下去,轻轻关上窗子,放下窗帘,瘫坐在了地上。外面还隐约传来寡妇打骂婴儿尸体的声音。
这时吴冠过来了,他恶恨恨地看着雅琴吼道:“很好吗?这样你们很喜欢吗?你看看现在,这里的人还是人吗?你们到底……”
“够了!”雅琴一声怒喝,打断了吴冠的说话,她眼里充满了泪水,声音冰冷冷的:“我不想跟你说话,你这个笨蛋。”
说完,她拉着苏泉离开吴冠家,跑上了楼。
三、姐妹
“他是你男朋友吧?”上到二楼,苏泉忽然开口问道。
雅琴愣住了,松开拉住苏泉的手,低着头不说话。
苏泉看她这样,试探地说道:“如果是的话,别怪我多嘴——你们真的不能试着商量一下,把问题解决吗?”
“没用的,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永远把别人当傻瓜,其实自己才是真正的傻瓜。”雅琴说着,走到楼道的阳台边,看着窗外月光下被风吹得“呼呼”响的树林,脸上显现出两道被风吹干了的泪痕。
“也许他说的对,我没有能力管好自己的妹妹,让这里的人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我才是真正的罪人。”
“你说什么?”
“阿泉,”雅琴亲昵地叫唤着,转过身来看对方,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称呼苏泉,竟弄得对方一时未反应过来:“我白天要跟你说的事,其实不只是寡妇,而是……”
“姐姐,你们在干什么?”那个小女孩出现了,手里依旧抱着洋娃娃,她是这样地悄声无息,出现在苏泉背后,竟弄得苏泉“啊”地大叫了一声。
雅琴看着她两眼都发直了,苏泉看雅琴这样恐惧,竟惹得自己也寒毛倒竖了。
可是,这只是个小女孩而已嘛,不过等一下,她的房间总是黑洞洞的,为什么从没看到过她的家人?难道她这么小就能照顾自己的起居饮食吗?难道……
这时小女孩身后又出现几个人,都是楼里的住户,有段六爷、李老头、王奶奶,他们很奇怪,一言不发,慢慢走了过来,走近时,苏泉发现他们脸部的皮肉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怎么回事呢?没时间多想,雅琴已拉着苏泉往楼上跑了。小女孩在后面睁着大眼睛看二人,竟“唉”地叹了口气。
“好在她没跟来。”两人回到苏泉房间直喘气。
“好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该告诉我了吧?”苏泉缓过劲来,看着雅琴。
雅琴脸上显出了一种不知是难过还是痛苦的表情:“刚刚那个,是我妹妹。”
夜很深了,在这郊外民宅的四楼,还亮着一盏灯,一对男女坐在房间里,男的睁大了惊恐而疑惑的眼神,去看那女孩,女孩则低头揉弄着手指,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看男孩,眼神里充满了关怀:“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第一眼的感觉?”
男孩回想第一次和女孩打招呼的情形:他刚搬来不久,看到她住在隔壁,跑去打招呼,女孩看他的表情很怪异,好像在审视他,好像想从他脸上找什么答案,最后,她微笑起来,很轻松的样子,自我介绍叫郑雅琴,同时告诫他:这楼里的邻居古古怪怪,最好少有来往。
“我第一眼看到你时很高兴,我妹妹也很高兴。”雅琴说道:“我们认为你长得很像爸爸。”
“爸爸?”
“是呀,不过他死于当年发生在这栋楼的火灾中了。”雅琴语气很平静,似乎失去亲人并不痛苦。
“我和很多邻居活了下来,我们重新修葺失火的地方,继续住在里面。”
“那你妈妈呢?”苏泉问道。
“妈妈……”雅琴念着:“妹妹杀了妈妈。”
“啊,为什么?”
雅琴望向窗外,呆呆地说道:“妹妹很想恢复以往的容貌,所以杀了妈妈。”
接着,她向苏泉讲述了这么一件事:在她还小的时候,那时住在二楼,有天和妹妹在家玩,后来两人闹别扭,她就把妹妹关在屋里跑出去了。之后她碰到了下班的父母,和他们一起回来,却看到整个二楼笼罩在火光之中,雅琴想起妹妹还在家里,就不顾一切冲了上去,不料没找到妹妹,自己也陷入火海,后来父亲赶来救她,同时听到了妹妹的呼救声,但火势太猛,父亲只好先把她救了下来,再想上去救妹妹时,邻居们和母亲都拉着父亲不让他进去,因此耽误时间而听不到妹妹的呼救声了,当时父亲还是把心一横,冲了进去,结果未能及时逃脱被活活烧死。
重新住进楼里的第二天晚上,妹妹回来了,她回来得很突然,样子也很可怕,脸部烧伤得很严重,手里还抱着个烧烂的洋娃娃。不过母亲又惊又喜,还说要好好让妹妹长大,雅琴问母亲为什么不送妹妹去医院,母亲不说话。后来母亲进出都把头包得严严实实的,大热天也这样,而妹妹的脸部似乎有复原的迹像,烧伤的部份长出了好些新肉。
雅琴为此很高兴,但妹妹很不喜欢她,整日和母亲关在房间里,不知弄些什么。一次她的男朋友吴冠来家里找她,她为吴冠买酒,就下楼了。吴冠则去了一趟厕所。后来他惊慌失措地跑下楼来,找到雅琴,说了刚刚在楼上看到的一些事:她的妹妹回来了,以为家里没其他人,就到厨房拿了一把刀进房间了,吴冠从厕所出来,从虚掩的门缝看到雅琴的母亲躺在床上,把包着的头打开,露出一张血迹斑斑,刮得乱七八糟的脸,而雅琴的妹妹则拿着刀,继续从母亲的脸上割下一张张的皮贴到自己的脸上……
雅琴不相信吴冠的话,二人回去后,母亲和妹妹已坐在桌边,母亲依然包着头,还招呼二人吃饭。
雅琴冲过去一把扯开母亲的头巾,这下才知道了真相。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都疯了吗?”雅琴眼里含着泪水,心疼地看了看母亲,又恶狠狠地盯着妹妹,
妹妹竟然不作任何表示,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雅琴一把将她的饭碗打飞在地。妹妹不说话,揩了揩嘴角边的油渍,眼睛直直地盯着地上打烂的碗
“你不要怪妹妹……”母亲起身来拉住雅琴:“是我不好,对不起她,现在作点补偿是应该的。”
“要补偿也应该是我,你为什么要整妈妈!”雅琴哭泣着对妹妹说道:“我不管你现在是什么,还是不是我妹妹,请你离去,不要再碰母亲!你要算帐,就冲我来,但请你不要再呆在这里伤害他人!”
妹妹听了轻蔑地说道:“很委曲么?当初把我害死就应该想到要为此付出代价。对,我不是人,我要抱复,父亲没救到我,他在阴间没脸见我,我只好回来找你们,不只你们,还有那些可恶的邻居,他们都想让我死,我要一个个地收拾,至于你,我会留到最后,让你品尝到最大的痛苦。”
恶梦从此变为现实,雅琴和吴冠被妹妹以母亲相威胁和控制,他们白天出外工作学习,晚上却必须回到楼里,且不能对外人说出这栋楼的密秘。但妹妹并未放过母亲,不断折磨她,母亲终于变成一具行尸,而妹妹的脸也恢复了生前的容貌。接着,她又开始把魔爪伸向了楼里其他住户,不过她不屑把那些人的皮肉贴在自己脸上,只用来修补自己怀里的洋娃娃,于是洋娃娃也变得跟崭新的一样,而那些邻居也变成了行尸。
雅琴知道妹妹只是变着戏法折磨所有人,母亲没救之后,她本来想和妹妹拼了,可这时妹妹又以吴冠来威胁她,让她替自己办事,否则无辜的吴冠也难逃恶运。雅琴就这样成了妹妹的奴隶,替妹妹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她搬到了本来没人的四楼去住,然后空出另一间来租给别人,等有人进来一段时日上钩后,她就帮妹妹害死那人,让妹妹吸食那人的精气。而在外人看来,这里一切都很正常,不住进来根本不会知道外表的假象之下隐藏着什么。雅琴也和吴冠继续痛苦地活着,她知道妹妹没看到自己受到最大痛苦之前,是不会让自己死去的。
后来,直到苏泉的出现,雅琴的心理发生了变化……
“是什么变化?”苏泉听到这里,奇怪地问道。
雅琴脸一红,没理会他的问题,继续说道:“妹妹看到你来也很高兴,她还说找到爸爸了,我就请求她,让她放过你,可她不答应,她说她要变回人,只能不断吸食人的精气。不过第一次想杀你时,我救了你,还记得那次在二楼碰到她么?”
“啊,原来当时她已动杀机?”
“是的,她越喜欢你,就越想得到你的精气,我救你之后,她很生气,又拿吴冠来威胁我,还变为美人去外面诱惑吴冠,可悲的是那傻瓜居然中计,竟为此要和我分手,还说受不了这非人的日子。妹妹也威胁我,让我对你下手,否则就要吴冠离开我,所以那晚我才来到你的房间。”
“啊?”苏泉听了吃惊不小:“那……当时你为何没有下手,后来还一再地救我呢?”
“当时,如果你对我做什么出格的举动,我可能马上就杀了你,可你没有……”雅琴说着,眼睛和苏泉对视了一下,然后又不好意思地移开,接着说道:“你不但没占我便宜,还那么关心我,当时我就想,能和你做朋友该多好。”
“后来呢?”
“后来……妹妹又开始折磨我,她能知道我对楼里住户的想法,于是,她让王奶奶吃掉了自己的儿女,又让寡妇把自己孩子从婆家那里抱回来杀掉,埋在后院,让寡妇犯病。她就是要警告我,她是无所不能的,我只要动什么邪念,她马上就会把这个邪念变为现实——还好,我和你虽然闹过矛盾,但从没恨过你,她在你我之间制造了一些危机,可还是没用,于是她等待着,相信我哪天总会出差错,到时再出手,给我带来最大的痛苦,让我痛不欲生——这也是你我能一直活到现在的原因。”
“其实她一早就能杀了我们对吗?”苏泉说道:“她对你的恨意好深,可……为什么我的死对你来说是最大的痛苦呢?”
“……你还不明白么?”雅琴望着他,说道:“那次上晚课我提前回来,就是去找吴冠主动提出分手,想和你在一起,我当时劝告你离去,也是想有一天能逃出来,能去找你。但现在已晚了,妹妹不会放过你,我只好牢牢地把你看在身边,不让意外发生。同时,我相信,只要我看到你,就不会胡思乱想,也不会让妹妹趁机杀掉你了。妹妹看吴冠威胁不了我,就没再去理他,只等着看我的好戏,可怜这傻瓜还以为自己有了新的希望,还整天去找那曾使他着迷的女孩——我想,他死前受的痛苦也不会比我轻多少。”
说到这里,楼下突然传来一声男人惊恐的尖叫。
“不好,是吴冠!”苏泉听到声音打开门就想往下冲。
“没用了,一定是刚刚我们的行为惹怒了妹妹,她现在去找吴冠开刀了,你去了也没用,吴冠没救了。”
“你这是什么话?虽然你们已没有关系,可人命关天,怎能不帮忙?”苏泉激动地说完,知道前途其实凶险异常,雅琴只是不想他送死而已。不过他想到雅琴的话,知道她妹妹不会轻易杀掉自己,于是还是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冲了下去……
四、父女
这栋楼是第三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可恨的四层楼!为什么要如此缠着我?”背着吴冠的苏泉气恼地骂道,然后转过身又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吴冠依然昏迷不醒,他刚刚是被活活吓晕过去的,苏泉那时赶下楼来,背起他就跑,后面却传来雅琴妹妹冷冷的笑声。
“难道真的脱离不了这栋受诅咒的楼吗?雅琴,你在哪里?”苏泉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笨拙地迈着步子,想着雅琴,他眼里的泪水淌了出来,背上的压力也越来越难以承受,可他知道,一切都不会因此结束。
后来,他实在受不了了,索性放下吴冠,瘫在了路边。四层楼又出现在了他准备要跑的路上,他懒得管了,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时,楼里那些已沦为行尸的邻居们都走了出来,慢慢地接近他。吴冠也醒了过来,揉了揉晕沉沉的脑袋,看到苏泉在身边,知道是他救了自己,再看那些家伙都逼了过来,忙拉起苏泉想逃走。
“没用的”苏泉甩开吴冠拉他的手说道:“这就是一个结界,我们困在其中,根本别想出去,走到哪都会有四层楼的。”
“雅琴呢?你怎么没和她在一起?”吴冠问道。
“雅琴……不知道,我不知道……”苏泉呆呆地看着前面答道。
“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抛下她呢?”吴冠气冲冲地对他喝道:“不错,我们分手,是我不对、我一时糊涂。可我知道,你对她来说才是重要的,同时也是她现在唯一感情的寄托。是我不对在先,所以我不会怪她喜欢你,可我还是很在乎她的,你又怎能这样不负责任地为了救我而把她丢在一边呢?早知是这样,我宁愿被吓死,也不要你救!”
苏泉听吴冠一口气把话说完,头脑忽然冷静了许多:“你说得对,我早该猜出她的心意,可我还在逃避,还拉着你一起逃避。救了你,却丢下她在危险中,我更是个孬种。好吧,反正也逃不掉,不如我们豁出去了,回去找她,看她妹妹要怎样!”
二人达成共识后,向着行尸过来的方向——四层楼冲了过去。
好在那些家伙已非人非鬼,没什么头脑,反应又慢,除了样子吓人也没什么。两人轻易突破了他们,进到了四层楼。
里面已经不是平常的样子了,楼道、房间早已消失,苏泉和吴冠尤如身处在灵异的空间,漆黑一片,四面不断发出厉鬼的恶嚎,而那飘着血腥与诡异的气流,在他们身上环绕。不过他们没有被吓倒,继续往深处走去。
这时,周围忽然泛起黄黄的火焰,包围了他俩。吴冠说道:“不要怕,一切都是幻像,她是被火烧死的,我们现在来到的,就是她死亡那一刻的心灵空间。”
苏泉听了,向着四周喊道:“你快出来,雅琴呢,你把她藏在哪里?快把你姐姐交出来!”
吴冠也跟着嚷道:“不错,我们今天就说个明白!”
“呵呵呵……”空中传来了小女孩的笑声,可依然不见其身影。
“不要再藏头露尾了,我们不怕你,你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只有胆小、意志不坚定的人才会被你控制心灵,做出自残的事,其实你根本就碰不了我们!”
“是么,嘴倒挺硬,我倒要看你们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定力!”空中的笑声消失了
苏泉和吴冠正在纳闷,忽然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吴冠瞬间托到了半空。
“啊……!”吴冠在空中紧张得张牙舞爪:“快来救救我!”
无奈苏泉眼睁睁的看他那样,却没有办法。这时他看见前方出现了一个女孩的身影。
“雅琴!是雅琴!”苏泉激动地喊着,跑了过去。
“别过去啊!”对于飘在半空的吴冠来说,看到的根本是另一番景象,他想要阻止苏泉,却为时已晚。
苏泉看到那女孩转过身来,正是雅琴,还朝他微笑着,于是,他不顾一切地跑了过去……
四层楼的外面,空地上,躺着两具男人的尸体。一个女孩抱着其中一具尸体痛哭着,而她的后面,另一个小女孩则抱着手里的洋娃娃,学着她的样子,对洋娃娃说道:“好可怜哦,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就这么死了呢?”
女孩轻轻放下尸体,揩了揩眼泪,然后起身径直走到小女孩面前,问道:“为什么?你说过不会轻易要他死的,为什么?”
“我的好姐姐呀,你真的很爱他呢!”小女孩依然玩弄着手里的娃娃,看都不看她一下:“他刚进来时,我就知道你喜欢他了,不多给你们点时间,怎么让你俩培养感情呢?现在你爱他那么深,不正是下手的好机会吗?我还等什么?让他们从楼上掉下来摔死算便宜他们了。”
“小悠……”
郑雅琴正和自己的妹妹说着,后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回头一看,竟然是苏泉坐了起来。
“小悠,你真淘气,又跑出来胡闹。你看,把别人弄得鸡犬不宁的,快跟我回去。”
“爸爸,是爸爸的声音!”雅琴惊讶地喊道。
“少胡说了,哼!”妹妹气急败坏的嚷道:“别以为你长得像我爸爸就可以装神弄鬼的,你敢对我无礼,就是当了鬼,我一样不放过你!”
“小悠,你还是这么不听话。”苏泉说着,站起身,慢慢走了过来:“现在爸爸也不喜欢你了哦。”
“你……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妹妹还想说什么,忽然看到苏泉的眼神,是那样的熟悉:“你、你真是爸爸?”
“爸爸还有假的吗?……我对不起你,没能救到你,可你为何要做更错的事呢?爸爸怀着内疚死去,已很痛苦,可你却继续做让我更痛苦的事,这只能加深我的罪孽,我才是罪魁祸首啊!”
“不,爸爸。”妹妹听着听着,眼泪流了下来:“这与你无关,都是我自己犯的错,我生前就已很顽劣,还好我是个小女孩,所以捣蛋也捣蛋不到哪去,可我的怨念让我有了非凡的能力,让我为所欲为,现在想起来,一切是多么可怕!我是个孩子,不该有这些能力,更不该拿这种能力去做更错的事!”
苏泉听了,微微笑着,抚摸着小女孩的脸蛋,替她擦掉眼睛里流出来的泪珠。
“爸爸,你带我走吧。”小女孩突然说道:“我没脸再留在人世间,也更不应该留在人世间、去害更多的人。”
苏泉听她说完,点了点头。
妹妹就要走了,她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姐姐,难过地说道:“对不起,姐姐,其实你一直都对我很好,是我太任性了,我怎能这样回报你呢?我差点忘了——你和妈妈,是我至亲的人呀!”
雅琴望着妹妹,不说一句话,她眼里的光泽已消失了,变得灰暗一片。
妹妹知道自己罪孽太深,也不奢望得到姐姐的原谅,只好牵着父亲的手,和着父亲一起消失了。
苏泉的尸体又倒了下去。雅琴走过来,重新抱起他,又看了看静静躺在一旁的吴冠。她的寄托与牵挂都已不在,这个可怜的人儿默默地把他们抱回楼里,放到各自的床上,盖好被子,然后把那些左邻右舍倒在路边的尸体也照此做了。一切做好后,她睡到了苏泉的身边,依偎着他,紧紧搂着他的一支胳膊,最后深情地望了对方一眼,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喂,听说苏泉死了?”同学们都议论着。
“那么大的火,整栋楼都烧光了,他哪不住,偏住那里,也算他倒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