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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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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当时我爹刚当上宰相,官居一品。每日事物繁重,无暇顾及我,我便由嫡母照料。
王氏是个厉害人,人前总是先紧着我,从不让人说出一点不是。
有一回是家中宴客,一屋子夫人小姐眼皮子底下,王氏身边的丫鬟端上来一盏冰镇的酸梅汤。
我那时候贪吃,便闹着要喝。
那丫鬟面露难色地看向王氏,对我说道:“小少爷,这可使不得,这是夫人心疼大少爷天热苦读,专门给大少爷做的。”
我听了,便不再闹。
王氏摇了摇手中的扇子,笑着对那丫鬟说:“这碗便留下来吧,回头再做一碗给大少爷去。”
那丫鬟便把那酸梅汤端到了我这,我本不是一定要喝,可是如今王氏都做了这好人,我便不能拂了她的好意。
王氏又把碗往我这推推,指尖轻点了我的鼻子,笑骂道:“滑头,这天热,你又是个不老实的,看你这出了一身的汗,快喝了,去去热。。”
她的指尖冰冰凉凉,我被这突然的亲呢吓得愣住。一旁的女眷看我呆呆的样子,全都笑成了一团,方觉坐在一旁,冷冷的望着我,眼里满满的都是愤怒。
女眷们围着我,看着我喝了下去,都赞王氏有当家主母的风范,待我如亲子一般。
我在这里呆的难受,王氏笑着看我被围在中间,不时开口称赞我聪慧,懂事。
王氏每多说一句,方觉眼里的恨就更多一分,我觉得没趣,便乘机遛去前厅找爹。
路上我突然感觉腹中灼热,似有一团火一般,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我腿下一软,差点摔倒。
是一名穿着墨色衣裳的少年扶住了我,他的眼睛像团水,眉头紧皱着看着我。
望着这样的一双眼,我的所有委屈,所有难过都不可抑制的溃散,我紧紧的抱住他的膀子,像拽住最后一根稻草,我觉得我快被淹没了。
我好像是哭了,我记得他后来一边抱着我,一边摸我的头安慰我:“不哭了,你吐了血,我带你去找你爹。”声音是我没听过的温润,我当时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只记得要抱着他,不能撒手,否则就再也找不到了。
再之后,我哑了。父亲找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医者,他们为我把过脉,看过喉咙后都摇头,对父亲说,治不了。
那碗酸梅汤被下了毒,不知是谁。
王氏坐在床沿,握着我的手低低的哭。她满是自责地说:“都是我不好,让阿尘喝了那酸梅汤,若不是我把觉儿的给了阿尘,都怪我,都怪我。”是了,那酸梅汤之前是要给她儿子的,所有人都看见了,谁都不能怀疑到她身上。
父亲开始是一刻不离的陪在我身边,也许是被磨光了耐心,渐渐的就不怎么来了。
我被关在我的院子里,说是让我好好休养。我听丫鬟们说,我哑了的事,至今没传出去,对外只说我是得了风寒。
只这一碗酸梅汤,便让我的境遇变了个底朝天。在方府,所有的关心,宠爱都脆弱得很。
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少年,或者说,在那之后,我见到的人屈指可数。
我被他们放弃了,被驱逐了,如今他们要我回去,我一个不能说话的人,回去能有什么用呢。
陆平见我这几日一直闷闷不乐,也不再赶路,便提议出去转转,我让他把不知也带上。
不知是那天的孩子,我没法丢下她,也不愿再去多想,只把她带在身边,取名方不知。
我不敢去给她起任何有寓意的名字,跟在我身边,本就不是长久之计,到时她有了本事,我自会放她走。倒不如按她见我时的样子,不知来路,不知去处,自在一些。
那孩子休息过后,便恢复了那没心没肺的模样,每天嘻嘻哈哈的围在我的身边叫我哥哥。
陆平刚开始还不适应,和我抱怨说那孩子的笑声就像老母鸡,整天咯咯叫,烦人。
可每回不知一笑,陆平就也跟着笑。
陆平跟着我时很少会笑,其实心里也很寂寞吧。
在山上那些日子,叔父也就三天来一次指导我武功,其他时候都是陆平与我两人相伴。
我不止一次看见陆平半夜躲在竹林里自言自语。
当初上山时,陆平也不过是九岁的孩子罢了。不知的出现,像是我们为我们两人贫瘠的生命里注入了生机。
街道上没有前几日那般热闹,更显出一派慵懒祥和的意境来。
我们一路走走停停,吃了不少东西。我与陆平在做饭上天赋不高,饭食要求也只是能吃就行,并不追求口味,渐渐的,几乎忘记了何为美味。
不知见我们吃东西比她还欢喜,嘲笑道:“哥哥平时看着正经,没想到吃个东西也能笑的如此欢喜。”
我夹饺子的手一顿,才发现原来我刚才是高兴的。
七岁前,我在背出长篇文章时爹会满意地冲我笑,七岁之后,我总是过的不如意,身边也从未有人与我说笑,我就也渐渐的不会笑了。
不知见我不吃了,紧张的问我:“哥哥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不知虽然平时顽皮,但是心里也敏感的紧。
我冲她摇头,示意没事。
陆平也冲我看来,手已经悄然握上了腰间的刀柄。就在刚才,有四名气息不弱的高手进了这家店。
我们先前已经在那名身份不明的大人面前露了武功,就怕他怀疑上我们的身份,要来与我们纠缠,我与陆平不禁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不知也察觉到到气氛变得紧张,低下头,手紧紧攥着衣摆,不再讲话。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那四人看我们一直没有动作,渐渐沉不住气,站了起来。
不知何时,店里面已经没了其他客人,店家伙计也不知道躲到了哪里。
那四人站在了四面,把我们围在了中央,慢慢向我们靠拢。
他们面上发狠,举着刀向我们砍过来。
陆平快速的把不知塞在了桌子底下,又立即抬脚,踢起旁边的凳子,往一人头上砸去。
那人一个转身,躲了开。陆平乘势,借力跃起,举着刀往那人刺。另一人前去搭救,没想到陆平脚下用力,反而把他踹翻在地。
其他两人被我缠住,无法相助。我把扇子往一人眼前刺去,那人头往后躲,可我我扇柄尾端的小刀已经出鞘,
一声惨叫,那人捂着眼睛蹲了下来,我拿起他落在地上的剑,往他脖子抹去。鲜血崩了一地。
我与陆平在山上十二年里,只有彼此之间的切磋。真正对敌,这还是头一回。
看着那人发散的瞳孔,我浑身一麻。
可手里的刀却没停,直插另一人的腹部。我回头,见陆平也解决了那两人,已经带着不知向我走来。
陆平急了一头汗,他没想到,我们才来这短短几天内就已经惹上了杀生之祸。
“公子,此地危险,我们怕是不能久留,可是要现在赶路回家?”
我摇头。
这四人是江湖路子,我与陆平自小呆在山上,自然不会得罪上他们。按我如今的情况,怎么也不会碍着方觉的路,也不会是王氏他们。
方才那四人,手拿大刀,分明就是要下死手。
思来想去,也只有那日的大人了。我想不明白的是,那位大人为什么要来找我麻烦,还是说他已知晓我的身份,可就是知晓了我的身份,他又怎么敢派人来下死手。
我突然发现,我离开这十二年里,外面怕是已经完全变了。
我又想起临走时叔父的嘱咐,是谁能对父亲产生威胁,我的武功又怎么变得不能见人了。
不管怎么说,此刻我是不能走了。若是他知了我的身份那必定是不会在这里杀我,若是不知,我此刻回家,到了家中,有王氏在一旁作乱,必有许多不便,到时反而会露了下风。
倒还不如在此地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若是可以,在此地彻底解决了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