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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测试 是时方盛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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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凛觉得高浚之对宅子真的太随意了,炙热阳光下,花草肆意疯长,与恬淡静谧的春日景色相比,豪迈铺陈的墨绿令这里看起来像另一个花园。
没有守卫,也许小厮都外出采买了。荔娘坐在厨房前剥豌豆,见到他只是笑笑,因为两只小鸟正在她脚边溜达。
嘶嘶蝉鸣反衬得此间如隐士之居。
王凛径直闯入,松风阁四面大开,高浚之的窗前摆了一排花朵小小的白海棠,花瓣根部漾着淡红,外表如此脆弱,像是默默昭示着主人粗犷表皮下的温柔性情。
主厅和卧房一览无遗,高浚之不在屋内,向宇文的房间探头望去,满眼狼藉,零星的小玩意散了一地,南星占着草席,前爪抓挠一个小圆炉,灵巧地转着玩。
南星耸直脖子,睁着漂亮的蓝眼睛瞪着他,但很快认出他是朋友,便收起了警惕,爪子一下没抓牢,小圆炉滴溜溜滚向王凛。
王凛心想,总不会是当年跳驱傩舞时送他的那个吧?拾起一看,竟真的是!炭屑老早擦得干净,光泽如新,恐怕自己家都找不到保存得这么仔细的童年旧物。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身后传来高浚之诧异的声音:“王评事?”
王凛尴尬地回头,高浚之形象甚滑稽,双臂各抱三个小盆,种着芦荟一般厚叶子的奇特植物。
他一眼瞥见屋内乱状,立刻叫起来:“南星!你又捣乱!”匆匆放下盆栽,把小玩意一个个捡起,放到一块布巾中裹好。他生气地拍南星的屁股:“坏猫!坏猫!”
南星挥舞爪子,揪扯他的裤腿。
王凛笑道:“它在家里完全没有豹猫的风范。”
“它从小就自以为是猫。”
高浚之向他伸手,王凛才想起小圆炉还在自己手上,连忙交还。高浚之塞进布包结实扎紧,放到最高的柜顶:“都是宇文的宝物,他可紧张了。”
然后他把六盆植物整齐摆在宇文窗前,每株一种颜色。不得不说,这些叫不出名字的肉乎乎的东西有种别致的憨态,惹人心喜。王凛便顺势打趣:“你那边明明有海棠,为什么这里不摆花儿?”
高浚之斜眼道:“你忘了宇文的鼻子很灵敏么?即使清淡的花香也会受罪的。”他数次调换花盆位置以对比配色效果,一边嘟囔着说:“这是凤山花房最新栽培的,数量不多,要不是认识青藜还抢不到呢,比海棠珍稀多了。”
半晌,王凛说:“你细心周到,又把日子过得有趣,难怪朝廷拨配了小官舍,宇文也不搬家。”
“不,他想过搬走的,但考虑到带走荔娘就没人帮我做饭管家,再说我们经常一整天查案,住处隔太远影响效率。”他突然苦着脸:“最重要的是很多事我得跟他细学,例如批阅各州县抽查的案卷,贺寺丞批评我完全抓不到要领。”
“批阅案卷不仅要看证据,还要琢磨法律,当然比查案头疼。”
“因为我拖后腿,我们的进度必然输给你们了。”
王凛笑道:“反正我的卷子早八百年就看完了,闲得发闷,所以过来瞧一眼。”
高浚之听懂了他愿施以援手的暗示,喜出望外:“我去拿酒,你先到后园,宇文正在那里赶工呢。”说完他就拔腿向厨房跑去。
王凛本有踌躇,但南星用力拽衣摆,他甩不掉,只能移步。
后园林荫更密,轻风徐送,终于吹得颈脖清凉。
亭下有数堆卷籍,有些翻至一半,用卵石压着,南星一溜烟蹿得老远,跟随它的方向找去,绕过一片花丛,便是一汪小水池。
池水碧绿,开着几朵淡紫睡莲,岸上铺了一张旧席,小案桌被推开,宇文仰面躺着,右手旁边有几页贴满批注小纸条的卷子,像是看得累而睡着了。
他身体舒展,面容恬静,可见住得舒心,不需像幼时在老师家忌惮恶童,缩着手脚贴墙而卧。
南星抱着他的手臂磨蹭,活像冬天的绒毛袖套,他迷糊半醒,抱着它翻转坐起,揉揉眼睛。王凛不由自主退后半步,觉得还是和高浚之一起出现好些。
可能宇文有所觉察,连忙站起整理衣裳。因天气炎热,许多人喜欢在家穿旧衣,洗得多较柔软薄透,只是宇文的袖子居然旧得裂出散线,他稍用力便嘶拉一声,裂得更长了。
一瞬间他脸上浮现出幼年那种暗自贬弃的神情,但轻风拂过,便也释然,对南星埋怨道:“都怪你,成天抓我的衣服。”
这时高浚之一手抱酒,一手提食盒蹬蹬走来,王凛笑着接过食盒,一同过去。
宇文初时神色微窘,但高浚之高兴地摆桌,冰梅纹杯子一出,香甜杨梅酒一倒,配以咸蚕豆和百合冬瓜汤,怎抵挡得住这片欢快的气氛?
没多久,王凛就换上他最随意的坐姿了。他和高浚之自然有无数趣事可聊,宇文如往常一样跟不上,他一直觉得自己乏味,有时亦会想“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偌大的园子,正需要风趣雅正之客点缀,才不会显得空荡荡,但他自己不是这种会发光的人。
“你们怎样分工?”王凛突然问,不着痕迹地把他也拖进话题中。
高浚之说:“杖刑以上归他,其余归我。”
王凛笑了:“小案未必比重案省脑筋,重案也有案情简单的,且调查更细,记录完备,套用规则即可。小纠纷却可能情理之间难以取舍,或有意想不到的疑点。”
“你是明白人!”高浚之诉苦道:“如果拉拉扯扯一家族,光理清亲戚关系就够头疼了。”
宇文说:“徒刑以下案子不需送大理寺复审,但民间闹到衙门的官司并不少,抽选是两年中唯一一次了解州县官员处理民事案能力的机会,吏部也会根据我们的评语安排升迁,所以贺寺丞要求很严。”
王凛装出好奇的样子:“她驳回了什么?我也凑一个臭皮匠。”
宇文从卷籍上拆下一页递给他。因为由书手重新誊抄,字迹整洁,所以王凛看得飞快。
故事本身没什么怪奇之处,甲偷走乙的马,追回已是一年后,两地皆有多名证人,马耳也剪了记号,毫无疑问该归还甲。但此案争吵最激烈的是马在即将结案时生了一头小马驹。
有点意思,王凛心想。通常母马怀孕八月而生,所以甲情愿还马认罚,但申辩配种是他偷到手两月后好不容易凑钱办的,马驹应属他。
县令洋洋洒洒写了数行驳斥这个不知悔改的想法,坚持把马驹判给乙作为对甲的惩罚,不另外罚铜就已经念及他配种及养育的花费了。
王凛翻到开头重看,高浚之嘟囔:“我觉得事实很清楚,如果他是牵错的反而复杂。他自己都承认偷了,这样判也合情合理。“
王凛意味深长地说:“如果是牵错,甲养了那么久,县令也可斟酌着判乙支付甲一些饲料钱的。“
高浚之愕然:“乙丢了马已够倒霉,最后还要赔钱?”
宇文有点省悟:“因为,如果马没被牵错,乙也是要花饲料钱的?”
“对。律学的老师叮嘱过吧?赔偿适度,不能鼓励受害一方从纠纷中获得额外的利益,不能给民众留下一个印象,打官司是个挣钱的好机会。”
高浚之似乎仍然不懂,王凛解释道:“若县令有心,这事可以判得更细。全卷连关键的配种价格都没记录,各地物价不同,我们也不能贸然以长安价格来类比。关于偷盗,每一级赃物价格对应罚铜多少,律书写得很明白。一对比马匹、饲料、配种、马驹的价格,则马驹是否能代罚,是否超出应罚,就一目了然了。”
高浚之惭愧道:“我被感情蒙蔽了。虽然听起来刺耳,但受害一方的正义不是无止境的。”
王凛微笑点头,再指给他看:“从证人口供可以看出,乙只有这匹马,主要用于出租给买不起牛马的乡邻运货。丢马一个月,全家生活立刻窘迫到借米做饭,若不被偷,他会让它停工生马驹?如果我是小偷甲的讼师,我会尝试找找乙不曾想过让它生育的证据,这样县令就不能把马驹判给乙了,因为乙不应当因失马而获得额外的利益。”
宇文迟疑道:“老师常耳提面命,要‘息讼’,还把讼师叫讼棍……“
王凛几乎喷酒:“只是假如,别当真。”
高浚之沉思片刻:“如果我是乙的讼师,就要设法证明甲明知道乙不想要马驹却还让马配种生育,在价格换算也合理的情况下,马驹仍可作为惩罚手段而判给乙吧?”
王凛笑赞道:“看来你开始领悟到怎样抓辩论点了。”
高浚之却仍然沮丧:“律学真的太拧巴了,把我脑子绞得乱糟糟——你以前为什么会想到进律学的?”
王凛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宇文侧过身专注地望着他,仿佛这问题在他心底也疑惑了多年。王凛避开他俩的目光,“我在太学,偶尔去律学听课罢了。”
高浚之坏笑着说:“真的只是偶尔听课?太好了,我突然信心倍增呀。”
宇文的眼里还有怀疑,王凛只好再添油加醋:“也有点家学渊源,我爷爷年轻的时候在大理寺做过两年。”
高浚之认真地问:“你们在家经常辩论?”
王凛笑了:“大部分是驳嘴,不值一提。”
高浚之帮他加满杨梅酒,似乎在请求他透露一二,王凛想了想:“他有时会跟我说起旧案。长安城南比较荒芜贫困,曲江一带又流莺聚集,因此曾经有阵子,大概十几二十年前,街上常可见到无人看管的乞讨小孩。有个退休的小官不忍心,办了个私塾,可能他也知道自己力气有限,所以只照看白天,晚上小孩仍然各归其家。对那些白天忙于生计,但并非真想抛弃子女的母亲帮助很大。但某天放学时,一个小孩的母亲迟迟未到,姆妈便进厨房给他做饭,正巧洗衣妇来取衣,可供作证。不想那小孩撬开门锁跑外面找其他野小孩玩耍,不幸对方带了把小刀,打架的时候把他捅死了。“
高浚之仿佛看到小官头上的乌云,“野小孩有父母么?”
“有,但非常穷,一个钱也赔不起。所以他的母亲把小官告到京兆尹跟前。”
“……以什么罪名?“宇文问。
“过失致死。“
宇文沉默了,高浚之代他问:“恐怕有人帮这位母亲出主意吧?“
“她是个寡妇。”王凛说:“总之,她呈上的状纸列了两大理由:第一,虽然她不支付寄养费,也没有和私塾签任何契约,但他们名声很大,这和乡村中德高望重的老人说话也能起一定担保作用相类似,名声是一种隐含保证,使得她相信小孩一定能被他们照顾得周全,但小孩没能安全返回她身边,私塾便是违背了这种保证。“
他笑着问高浚之:“你怎样反驳这一点?”
高浚之沉思片刻,“既然她告到官府,那就隐含了一种保证,她愿意按法律办事。但是法律追求界限清晰,定义明确,所谓‘名声很大’到底是多大?我还没看完我朝的律书,但里头应该没界定何种名声对应何种程度的契约保证吧。”
“你已经上手了呀,说理中带一点嘲讽,正是我爷爷最喜欢的风格。”王凛逗趣地说,把宇文也引得笑起来。
高浚之满意地捋须:“第二条是什么?”
“第二,以前官府见到走失、拐卖、乞讨的幼童通常选择不搭理,因为没有女官之类的专职人员看管,但私塾出名后,在周边数坊巡逻时碰见那类幼童,他们便先带到私塾代为照顾,直到亲母或领养人来寻,为此还拨了一笔款子给小官。寡妇便认为私塾带有官府性质,和监牢、奴隶营一样,既然把人接管,就应对安全负全责。若私塾或官府不赔偿,则是侵害了他们的利益。”
“这个类比也太蛮横了。”宇文冲口而出,但他一时想不到反驳的方法。
还是高浚之先反应过来:“监牢和奴隶营日夜守卫森严,出不去,外人也不能轻易闯入,犯人和奴隶彻底失去自由,无法用劳力挣取相应报酬以维持食物、医药、自卫的屏障,官府违背他们的意愿把他们关押,确实应当对安全负全责。但是,在狱墙以外的天地,人应该照顾自己和家人。官府固然不能侵害草民的利益,由此并不能推出官府有义务保护草民免受他人的侵害,难道要指责官府没有对天下所有小孩都派人全天候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孩子不是被关押监控的奴隶,最应对他们存活和教育负责的是爹娘。“
宇文也补充道:“就算把私塾当官办,姆妈也并非撂下他做私事,而是为了给他做饭,大门也上了锁,没有玩忽职守的情节。况且,一个母亲带三四个小孩,一个姆妈却可能带十几个,甚至更多,怎么能苛求姆妈更周到呢?“
王凛给他一个安抚的微笑:“这事当时闹得有点大,都上达天听了,写建议书的任务分到我爷爷头上,他冒着大雨进宫,陛下看完后有点踌躇,觉得语气是否强硬了些,我爷爷说,您是天子,为什么没保护我不淋雨?“
高浚之和宇文都退缩而笑,他们可没有王老爷子那份魄力。
他们聊得起兴,南星很觉冷落,扒拉宇文的手臂,宇文便盘腿而坐,让它窝在腿上。
王凛不禁说:“你不怕热?“
宇文怜爱地挠南星的下巴:“只要它喜欢。那小官后来怎样?赔钱了吗?“
“没有,曾有人议论道义上他应该赔一点,但京兆尹最后判他不担责。“
宇文问:“私塾还一直办下去?“
王凛犹豫地望了他一眼:“你要准备好,后面不是好结局。京兆尹没有按我爷爷的建议书写判词,而以事件发生在外头为由给私塾免责。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几个月后有个小孩在私塾里头中毒身亡,后大理寺查出有毒的蒸饼是她母亲塞给她的,可能以为这样就能让私塾赔钱。“
事件转得太快,残酷如刀刃,宇文脸上满是不忍。
王凛说:“那退休小官也很受打击,就把私塾关闭,离开了长安。因为这些事,谁还愿意再做那样的善举呢,所以曲江的流浪小孩很快又满街乱跑了。你们相熟的吉平也亲历过这些事,但还愿意收养那么多弃婴,是很大的勇气啊。”
高浚之感慨地说:“吉平确实有古道热肠。”
这时荔娘走来,询问中午菜式,王凛微微吃惊:“已经近午了吗?”
没等他深思熟虑,宇文和高浚之便抢先说:“多做一份。”荔娘心领神会地离开,王凛本没打算留下吃饭,若旁边坐的是徐寺丞手下,说恁久话,早就烦躁了,但此刻心底这样地欢喜,也就顺水推舟了。
高浚之问:“王中丞有没有说过,在他经历的众多案子和辩论中,哪一类最为棘手?“
“你总是很快就抓住核心呢”,王凛笑道,他深思片刻:“虽然没明确提起,但他最惦记的不是凶杀、盗窃,反而是……与世俗人情、宗族观念等关联密切的一类。“
高浚之请他详细说明,他想了很久,“现成的案例一时记不起,但我可以说个假设。贺寺丞那一期科举共取士二十名,第二十一到二十三名的人心里不服,告礼部不公,你怎样反驳?“
话到一半,高浚之脸色就变了,震惊与愤怒交织,他花了很大力气才把那些情绪压下,“这不是真的吧,不会有人敢告朝廷。”
王凛和宇文不由自主交换了一下眼神,宇文知道他所举例子并非空穴来风,高浚之的反应有点超出他原先所想。
王凛说:“只是假设。“
高浚之眼里仍有疑惑:“他们告的理由是什么?”
“例如,朝廷向来宣扬科举是广招贤士,不论出身,有才者居之,但三位女官分别为医官、县官、县主之女,其中是否有猫腻?”
高浚之立刻反驳:“历届进士中从不缺官宦之后,怎么一直没人喊不公?”
“全国共有男性四百人上京赴考,最后取了十七名,上榜率不及百中取五,而女性仅三位应考,居然全都录取,十拿九稳地成功,考官真没有任何偏颇?”
“我不查书都能想到不少于三个‘兄弟’或‘亲族’同时金榜题名的佳话。”
他应答如此快,倒让王凛费脑筋了,“本来那四百个男人的机会是百中取五,掺了女人以后,就只有百中取四了。“
宇文曾在算学进修,插嘴道:“和上一个问题没有区别。未知结果时,四百男和三女的上榜机会都等于四百零三之二十。结果公布后就不叫‘上榜机会’了,就如生小孩,未生之前男女的可能性各半,生了女娃后能说生男的可能性为零吗?“
“好吧,排名二十三以后的三百八十名男子,不管有没有女考生都不会中榜,就不议论他们了。但是二十一到二十三名却确实因突然增加女科而失去机会的。科举有个规则,吏部按职位空缺情况决定每期录取人数,但礼部考官若认为考生确实出类拨群,可以适当增加名额。如果朝廷真觉得三名女性才能出众,大可作为增加的名额,为什么非得抢占那三人的位置?“
“自然是因为考官认为那三个男考生并非出类拔萃。“高浚之不留情面地嘲讽道。
宇文再帮腔:“科举还有另一个规则,若考官认为当年考生资质平平,也有权缩减名额,宁缺毋滥。假如那三名男考生真的出色,考官也不会把名额缩到十七。“
王凛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二对一,果然有点吃力。“他努力思索一阵,又想到一个点子,“开考前陛下在招贤令中说,科举可以不根据出身而衡量人的才能,但从古至今女子从未获得这样的机会,不给机会就断言其脑钝智昏不足成大事,与断言田舍子不能成才一样不公平,为了弥补这种不公平,特开女科。但是,造成长久以来不公状况的并不是那三名考生。强迫无辜的人去赔偿那些不是由他们造成的伤害也是一种不公平。“
这个说法很巧妙,甚至很有力。但宇文没有多犹豫:“除非你有确凿证据证明如果没有女考生,考官就一定录满二十名。“他转向高浚之小声解释:”简单地重复上一条论点,巩固它的效果也是一种策略。“
王凛提醒道:“除非它能举重若轻,否则还是来点狠的。“
宇文顿时语塞,他什么都愿意努力但就是玩不来“狠的“,他微弱地说:”难道你还有其他狠招?“
他不甘心的样子真是难得一见,王凛压住心底的笑意:“科举只取男性是有原因的,体力耐力强,外出办事一起吃住也不碍事,从小所受教育不同,比女性更能承受压力,男性有很多女性不能具备的优点。“
这回宇文答得飞快:“如果体力耐力算优点,我们也不需背经史子集,保留武举就行了。小时候你和我哥打的那一架是谁赢了?”
王凛大窘,嘟囔道:“他早几年就不是我对手了。”
“至于承受压力,我们在大理寺也算见证世间万象,总体而言,女性地位更低,更有机会遭遇虐待或不幸吧?但是并不见得她们更容易变成魔鬼或压垮,换成她们的丈夫和父兄受到那些压迫,未必他们就不崩溃。说男性有很多女性不能具备的优点,具体是指哪些?若论英武,我朝不是曾有威震远邦的娘子军吗?论智慧,三位女官,甚至长安女商都证实了女子可以很能干,另外,女人能生孩子,这难道不是男性所不能具备的优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