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青岛啤酒 ...
-
夜风习习，带着阵阵清凉。不远处的营帐间，战友们的欢声笑语伴着晚风吹过耳畔。
袁朗将视线从苏展身上移开，看向头顶的夜空。苏展蹲坐在原地，望着在夜风中摇摇晃晃的草叶。
半晌，才开口道：“我本以为，是没有的。”
其实苏展心里清楚，这场演习他没被翻牌子，多少是利用了演习的规则。但凡演习允许三米之内开枪，他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袁朗支起身子，看向他：“呵，没有。”袁朗重复了一遍苏展的回答，可那多出来的笑声，却多少带了点感情色彩：“我还以为苏小中尉算无遗策，料到自己不会有事呢。”
苏展抿了抿嘴，缩了缩身子，他实在不敢说自己没听出里面的讽刺。
“我在军演中见过很多你这样的兵。越是聪明，便越是善用规则。”袁朗道：“这本不是什么坏事。可在真实的战场上，是没有规则的。”他看向苏展，神色是少见的严肃。
越是善用规则的人，越会被规则限制。适合了条条框框，便很难在混沌中前行。苏展绝非后者，却容易成为真实战场中的前者。这也正是他所担心的。
苏展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此时最好的答案，最完美的回答是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对袁教官，他不想说那些官方的废话：“袁教官，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苏展轻声道。
“我从来都是为自己谋划，我知道这很自私，所以我也从来也没觉得我能帮到很多人。可这一次，是我第一回有这种感受，可以用我自己，换更多人…存活。”或者说留下。
苏展低着头，抱着膝盖缓缓道。
“我不傻，我知道这场演习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如果是真实战场，我的选择意味着什么。可我想，就算是真实战场，就算我真的又去无还，我也不会改变我的选择。”苏展抬头看向袁朗，眼神带着坚定：“这次是不同的。哪怕再来一遍，我也不会改变我的答案。”
袁朗看着苏展，似乎有一瞬间怔楞。这是他没有想过的答案，可他此时的怔楞却与答案无关，而是源自此时此刻，看着他的苏展。
他自诩对苏展还算了解，也见过苏展的很多不同的样子，乖巧的、伶俐的、狡猾的、阳光的、防备的。
可带着尖刺与坚定，像一个防备的刺猬一般守护领地、绝不后退半步的苏展，是他第一次见。
这才是最真实的苏展吧，袁朗想。
结合苏展的生长环境和成长经历，除去所有的保护色，坚定与自卫才应该是苏展最核心的自我。
而如今，苏展却将这样的自己展示在袁朗面前……
那一瞬间内心涌起的喜悦让袁朗突然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了。他想抱一抱苏展，想把这个对他袒露最真实的自我的苏展狠狠揉进怀里。因为少年此时的坦白，更是因为他胸膛处那颗跳动的、炙热的心。
他指尖微动，身体微微前倾，可苏展却不解风情的再度开口，把话题继续：
“我在军校的时候读过一位老军人的生平，他说，他费尽心血却不敢妄谈胜利，他只想他的部下……”
袁朗：“能在战场上少死几个。”
苏展愣了一秒，他没想到袁朗竟能接上这句话，可很快又笑开：“是啊，我也只是想让我的部下，能少‘死’几个。”
袁朗笑了，没再刻意压低的声音引来正在豪饮的三连士兵的瞩目。
似乎是才发现那个蓝军中校的到来，三连长愣了好一会儿，才醉醺醺的整理好仪容，走了过来。
“首长好！”郭连长大声道，酒喝的太多，连敬礼都忘了。好在，袁朗本身也不计较这些。
袁朗象征性的点了点头，指了指停在营帐另一侧的高机动越野车：“带了点东西给你们。”
“什么？”郭连长看过去，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车我不能要！不合规矩！”
“想什么呢。六箱啤酒，一点意思。”袁朗笑道：“顺便借你们苏队一用。”
郭连长正喝的上头，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把空间还给两人，自己屁颠屁颠，笑容满面的带着兵走向那辆越野车。
越野车上已经下来了一个兵，利落的将几箱啤酒搬了下来。
入眼一片绿色。
“青岛啤酒！蓝军的好东西可真不少啊。”跟着过来的士兵，看着那几箱酒惊讶道。这酒可比他们平日里喝的贵上不少呢。
郭连长一瞬间似乎清醒了不少，脑子里突然想起来不久之前在师侦营听到的那番话。
为苏展走动的第三个，连身份都不能透露的人…郭连长诧异的回头，看向正同苏展对话的中校。
他好像知道是谁了。
苏展这边。
两人站起身来，袁朗拍了拍身上的土，道：“看来，这次是我想多了。苏队长，还是很值得信赖的。”
“……向袁队长学习。”
袁朗笑笑：“上次邀你来我的中队，你的答案，还算数吧。”
“当然，乐意之至。”苏展点了点头，唇角扬起笑容。
这与他之前的答案相同。
袁朗看着面前轻笑的苏展，抬起手摸了摸苏展脸颊上一处极为细小的伤口，是今日在崖坡打斗时留下的。
伤口本也不大，如今只剩下一道红色血痕：“为自己谋划没什么不好，我欣赏…不，我喜欢你，”他顿了片刻，在苏展诧异与疑惑的目光中道：“这种敬畏生命又珍惜部下的兵。但是，我更希望在真的轮到你做这样的选择之前，保护好自己。”
苏展他似乎松了口气，可却又觉得心底有一丝空落：“袁教官，你这断句，吓死人。”
“是么？”袁朗笑着看向苏展，那笑容似乎有一点邪气，让苏展一瞬间心底警铃大作。果然下一秒袁朗猛的欺身上前，在苏展下意识后退做出防护动作的时候，一把将苏展搂在怀里。力道大的让苏展呼吸都有些困难，不过这拥抱持续的并不久，苏展呆愣的被抱住，又呆愣的被松开。
袁朗看着苏展的样子低笑了两声，附身凑到苏展耳边，轻声道：“老A的选拔就在今年，苏小中尉，我等你。”
=====
“苏展，中午一块去食堂么？我等你？”
“不用等！等什么等！不许等！”
陈宁呆愣的站在三连的门口，看着苏展在他说完话之后火气十分之大的从自己面前走过。
而他身后不远处的郭连长，正抱着自己的饭盒努力做着缩头乌龟，生怕被苏展看到。
“他咋了？吃枪药啦？”陈宁在苏展走远后，小声问道。
郭连长连忙摆手，让他住嘴。果然下一秒苏展的声音带着怒火遥遥传来：“我听得见！吃枪药犯法么？”
陈宁顿时不敢再多言语，用口型问道：【他咋啦？】
【不知道。】郭连长凑到陈宁耳边：“我们怀疑是失恋了。”
“？？！他啥时候恋的？”
“这谁知道啊，演习之后就这样了。总之千万别在苏展面前说‘等’这个字，是雷区。”郭连长警告道。
陈宁郑重的点了点头，比了个OK：“行，那我找他去了。”
郭连长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万事小心啊，兄弟。”
郭连长目送着陈宁快步追上苏展，终于算是有些放心了。苏展这怒火持续了好几天了，然而到底是私事，他们也不好意思问，如今有人能去劝劝说不定是好事。
想着，郭连长欣慰的笑了笑，转身就要进入连队的大门。
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陈宁毫不掩饰的声音：“苏展，听说你失恋了？”
......这TM的陈宁脑子没问题吧！！！
======
军演结束已经两天了，信息小队在两天的时间里成功从冷板凳变成了香饽饽。指导与培训的预约已经排到了三个月之后。眼看着苏展一旦开始指导、培训就要好久见不到面，陈宁便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跑来了三连。
“害，这种事情你愁什么啊。”饭桌上，陈宁听了苏展的抱怨之后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了拍苏展的肩膀：“当兵的异地恋很正常啊。人家姑娘让你等，就是有戏啊，肯定是喜欢你。”
“不，你没明白，他说的是，我喜欢你…这种人。他停顿了，他没说喜欢我。那说不定，风大抢嘴了，或者在措辞，那话连起来，不是说喜欢我，他……”
陈宁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打断了苏展：“我知道了，这姑娘不行。你可千万别喜欢这种人，我跟你说，这种人我见多了，钓鱼，渣女。说不定这话她跟无数人讲过。就让你觉得她是跟你表白的，但是又不是，让你翻来覆去的想，但是就是没个准确答案。对不对！”
“对！”
“啧，那明白了，就是渣女。这种姑娘一般都很有魅力，看上哪个备胎之后就经常主动联系，偶尔来点肢体接触，说点暧昧的、似是而非的话，让你心吊着对不对？”
“对！太对了！”苏展狠狠的点头，全说中了！
“破案了。这就是养鱼的，你可千万别沦陷啊，沦陷了，就真成备胎了。所以，对于这种姑娘，你必须得保持好朋友关系！”陈宁一副过来人的样子道。
苏展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他就说么，都怪袁教官魅力大，自己还想的多。都是男人，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不提渣女，我告诉你个好消息。”陈宁神秘兮兮的凑过来：“团长跟上面跟上面申请，给你再升一级。”
苏展诧异的抬头，这中尉还没满两年的，现在申请上面怎么可能批。他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出来。
“害，破格升迁的多了去了，凭你立下的功劳，远的不说，这回至演习就少是个三等功。再加上如今信息化提上日程，你正经是块香饽饽呢。这事儿信我的，保准批。”
苏展笑了笑，并没有兴奋神色：“等尘埃落定再说吧，我也不急这些。诶，这顿饭我请，咱再加几道菜。”
升迁的事情苏展本来并没有什么想法，可陈宁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上头的意思他比苏展看得清楚多了。
果然一周后的总结大会上，苏展先迎来了第一个好消息。
苏展，因演习中表现出色，荣获个人二等功。
总结大会结束，陈宁笑嘻嘻的又一次来找苏展。那会儿苏展已经打包好行李，第二天就将要前往隔壁团开展为期半个月的培训指导。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而且最新消息，军部批了你的提拔。”
“批了！？”苏展诧异道。
“是啊，已经批了，估计等你知道一圈回来的时候，就正式换衔了。信我的吧，我比你大的这些岁数可不是白长的。”
苏展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同时对陈宁的另一条判断，也越发深信不疑。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青岛啤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