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江月》异道何安

9、第九章

　　那是一个趴伏着的人。

　　对方仰起脸。

　　棠江月夜视能力极不错。她看到那人的瓷白的脸，看到那陶瓷般颜色上仿佛被顶尖匠人精心描摹上的五官，她看到那妩媚圆睁的杏眼，看到嵌在眼里的水润的光。那光摇摇曳曳，只稍稍一斜就倾去了眼尾，从眼角的半开的花上滑落。

　　花是米粒大小的桃花，半开不开的样子，轻轻挨在眼尾，栩栩如生，为那人平添了丝丝媚态。

　　棠江月喜欢这张脸。黑爪爪尖碰在那朵半开的花上，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不纹一朵盛开的花？”

　　那人僵住了。

　　冰冷冷的锐器贴在眼球旁，他几乎能完全感受到左眼被洞穿的苦痛！

　　他不敢动。

　　他扯扯唇：“姑娘您很喜欢这朵花吗？不如，不如您用指尖碰碰它？可好摸了……”他竭力维持平时的惑人音色，他知道自己的优势，他也懂得如何去利用，他的眼神由惶然转向魅惑。四周黑乎乎的，他看不见，但他记得刚刚那人发声时的位置，他自得地睇去了这千锤百炼的惑人眼神，他松了身体，调笑道：“姑娘你呀……”

　　他信赖自己的容色。他觉得只要看到了这张脸，不，既然看到了这张脸，那么，就没人能忍心这份美遭受不幸。

　　没人能。

　　他本是如此自信的。

　　但这自信却在今晚被击溃得四分五裂，他捂着空洞的左眼眶滚倒在地嘶声尖叫。

　　棠江月甩了甩黑爪，轻快说：“我讨厌你刚才的眼神。”她蹲下身推了推这个人，继续好奇：“你还没说为什么不纹全开的花呢。”

　　那人气力在哀嚎和翻滚中流失尽了，捂着眼眶里流出的血瑟瑟地蜷缩在棠江月脚下，发出细弱的呜咽。

　　棠江月低头看着他，安安静静的。

　　她疑惑地发问：“怎么连你这样的，也敢来我们谷了？”

　　棠江月不知道脚下的人是谁，但她知道生人来她们谷无非只俩个目的，要么是求庇护，要么是做敌人。脚下这人无论是因什么目的来，都未免太够不上格了。

　　“江湖前十才够格入我们谷，你，”棠江月的眼睛总像在笑一样，她不觉得这人会不自量力到为做敌人来的，“你不会以为凭一张脸就能成为我们谷的人吧？”

　　脚下的人抖了抖。他确实曾以为凭自己这张脸就能轻易达到此行的目的，但加入？不，他是想收服庇邪谷谷主做随者。

　　他蜷缩着，努力把自己缩到最小，除了呜咽，再没发出别的声音。

　　棠江月失了兴致站起，既不想问他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也不想问先前他是怎么做到在没动前都没叫她察觉这还有个人的事了。反正也是，不值一提的事。

　　她拎起那人后颈的衣服，足下发力奔跳，准备寻个更远些的地儿扔了这人。

　　跑着跑着，想：还是扔医馆吧。

　　她斜睨了下在她手中摇摆呜咽的人。